第九章

格达活佛 张芳辉 第2页,共2页

“亚!亚!”向巴泽仁恭敬的答应道。

向巴泽仁虽然这样痛快地答应了,但格达知道,他要回藏干校去学习,哪有时间回村去做说服群众的工作?于是,他决定亲自去香格村看看。

回到寺庙喝过午茶后,格达和益西群批便骑马朝香格村走去。到达香格村时,正好在村口碰见病愈后的罗布老阿爸。他紧紧地握着格达的手感激涕零的说:“多亏仁波切救了我们父子的命啊!特别是向巴泽仁,要不是仁波切给他指路,不知他现在已经死在哪里,可能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格达急忙说:“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阿爸罗布,这下你可放心了啊,据说向巴泽仁在藏干校表现不错。今天上午我还在朱倭看见过他呢。”

“惹(是)!惹!他说过,他去帮助那里的村民春播。”

他们边说边朝村里走去。格达邀约罗布同他一道先后去到几户村民家里了解备耕的情况。据初步估算,全村还差青稞种子二百多斤。回到村口栓马的地方,他猛然瞥见挂在白龙驹嘴上的牛毛口袋里还剩下一些饲料,心里立即萌生出了一种想法,在回寺庙的路上他问益西群批道:“今天给白龙驹喂的什么饲料?”

“还不都是豌豆吗?仁波切,你的意思是……?”

“是白龙驹有病不想吃料子还是给他喂的过多?”

“我考虑这段时间以来白龙驹一直很累,所以喂的是多了一点……”

“这就对了。”格达说:“你看啊,给白龙驹的豌豆吃不完,而我们不少的村民别说没有粮食吃,就连种子都没有,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呢?”

“明白了!”益西群批立即反应过来。“不过,就算不给白龙驹喂豌豆,又能省下多少斤粮食来呢?”

“据你知道,我们全寺有多少匹乘马喂的是豌豆、葫豆吗?”

“葫豆不能作种籽。”益西群批轻声嘟哝着说:“我们这地方地势高,种葫豆根本不结荚……”

一阵狂风吹过来,把益西群批的话刮走了,格达没有听清。但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格达知道益西群批这时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他淡淡地笑着耐心地说:

“在我们这个地方,葫豆虽然不能作种子,但可当粮食填饱人的肚子。如果我们把喂马的豌豆、葫豆换来代替青稞糌粑吃,一天就能节约出几斤青稞,到春播结束时,能节约出多少斤青稞给老百姓去作种子?”

“当然不可细算。不过,只给白龙驹喂饲草,恐怕……”

益西群批默默地点着头。同仁波切的意见不一致,自从担任仁波切的侍卫长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所以他一直闷闷不乐地骑马走着。心里想的是如何才能把可怜的白龙驹饲养好,让仁波切骑着它去为博巴政府做更多的工作。”

回到寺庙后,格达急急忙忙地让益西群批去把赤乃加措住持请来,将自己的想法向他和盘托出。

“不行!不行!”住持连连摇头:“就是全寺所有的乘马都停止喂粮食饲料仁波切的白龙驹也不能停。仁波切在博巴政府的工作担子那么重,你还让它给你出大力不?”

“当然需要。可是,如果白龙驹拖垮了,我们还有两条腿呀!何况全甘孜的乘马当中,又有多少马的主人给它们喂的是精饲料呢?牧场的马从不喂粮食饲料,顶多加喂一些盐巴、茶叶,那些马同样长的壮、跑得欢!堪称一流骏马啊!那么多的马都可以吃草,白龙驹同样可以吃。好,别争了,就这样定下来,首先住持你要想得通。”

过后没有几天,当格达发觉他的白龙驹被栓在那里懒洋洋地嚼着干青草时,心疼极了,他抚着白龙驹长长的鬃毛喃喃地说:“委屈你了!等到秋收后,我给你吃最好的饲料,好吗?”

白龙驹用嘴唇往格达手臂上擦擦,仿佛感谢主人对它的安慰似的。

27

种子从发芽到茁壮成长,大地一片油绿。微风吹来,泛起阵阵绿色的波浪。

一天下午,朱德同格达在雅砻江畔的田间小道上散步。左面是滔滔奔腾的江水,右面不远处便是那颇具民族风格建筑的甘孜县城。朱德说:“据说甘孜在藏文里是洁白美丽的意思,不知这是因何而得名?”

“这个啊!”学识渊博的格达用手指着县城的西北坡方向说:“相传在那里有一块白玉,形似健壮的绵羊,毛色洁白,在灿烂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十分美丽。由此,人们就称这块地方为甘孜洁白而美丽的地方。”

“是啊!”像习惯背着双手走路的所有四川人一样,朱德背着双手边走边说:“我初到甘孜时,看见不少楼房的墙上都用石灰粉刷成白色,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确实好看,心想这是一座多美的高原城镇啊!”

“我们甘孜不仅美丽,而且商贾云集,市场繁荣。”格达说:“商人来自四川、甘肃、青海、西藏、云南,他们带来各自的土特鲜货,让甘孜的人穿着时尚,享尽口福,生活用品也齐全……”

他们正说着,前面不远处的打金滩渡口,一只载人的牛皮船正在过渡。望着在激流中挣扎的牛皮船。俩人的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格达心情有些沉重。他说:“这个渡口,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就在两天前,有一条牛皮船翻到江里,坐在船上的八个人一个也没能生还。”

朱德思索着什么。他说:“等到将来革命成功,发展了生产,有了钱,在这里架起一座桥就好了。”

“架桥?那当然好啊!这正是两岸百姓多年来的宿愿。如果能架起来,那将是雅砻江上的第一座桥。总司令,你想得真周到啊!”

“因为红军这支队伍来自工农,是为工农大众服务的。我们革命的目的,就是要推翻三座大山,解放生产力,改善人民生活。所以,将来革命成功,发展了经济,像修桥、建学校、办医院这些事,都要提上议事日程,最大限度地满足人民群众的愿望和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生活的需要……”

格达突然问道:“总司令啊!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时时处处为百姓着想,日夜操劳,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德莞尔一笑道:“我们所作的一切,归纳起来,就是为了振兴中华,让人民大众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活佛你也不是一样吗?为了支援红军,为了把苏维埃甘孜博巴政府的事情办好,辛勤工作,甘孜、炉霍、道孚三县的人民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格达推心置腹地说:“总司令过奖了。仔细想来,自从你们红军来到甘孜后,我只是做了一个僧人应该做的一点小事,僧俗百姓便推选我担任了中华苏维埃甘孜博巴政府的副主席,工作没做好,有愧于心啊!”

“活佛啊!”朱德称赞说:“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在黎民百姓中,在我们工农红军内部,对你无不交口称赞。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一切为了人民大众谋福利这颗赤诚的心,并努力去付诸行动,便会受到他们的信任、拥护和爱戴……”

格达频频点头。俩人边谈边继续朝前走去。随着江中那条牛皮船已顺利渡到江西岸,他俩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由地向江对岸眺望着远处的雪山、蓝天、白云。

这时,在深邃的蓝天中,一只雄鹰正在展翅高飞,渐渐地向远方飞去。

格达忽然想起了什么。纳闷地说:“总司令!你们红军真的就像那翱翔在蓝天的雄鹰,要向远方飞去了吗?”

“红军北上,这是我们党的既定方针。现在,任弼时、贺龙率领的二军团已来到甘孜会合,所以,我们做好准备后就要出发。”

“这话总司令虽然早已说过,但是,真的临到红军要走,我的心里呀就像被掏空了的酥油包子,空荡荡的。”

朱德情真意切地说:“甘孜的山好、水好、人更好,说实在话,我们也舍不得离开啊!可是,日本鬼子早已占领我国东三省,大有进犯关内之势,我们国家正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根据党中央的决定,为了打击侵略者,我们必须迅速北上与一方面军会合后……”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红军宣传干事走过来。他向朱德行军礼说:“报告首长,我能给你和格达活佛拍张合影照片留念吗?”

“好啊!”朱德拉着格达的手说:“活佛,我们一起来合个影吧!”

朱德同格达并排合影。格达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傍晚,格达独自一人站在孔萨大楼前的一块大草坪边的林间,凝望着远处的雪山。

草坪上,一队队红军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白玛曲珍姗姗走来,对格达弯腰施礼道:“仁波切吉祥!”

格达显得心事重重,说:“是曲珍姑娘啊!你不是从藏族干部学校毕业了吗?这是……?”

白玛曲珍说:“我被分配回朱倭博巴政府工作,临回去之前,我想向仁波切打听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白玛曲珍犹豫了一下,说:“听说红军要开走了?”

格达沉默了一会,说:“你听谁说的?”

“同学们都在议论,有一个家在妥坝的学员,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没等到分配工作的通知,就提前回家去了。”

格达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白玛曲珍说:“害怕了……?你呢怎么办?”

“我心里像塞进了一团牛毛,乱糟糟的,才来找仁波切您……”

格达同白玛曲珍在林间小道上边走边说话。格达说:“是的,红军很快就要北上了。朱总司令、毛泽东和共产党中央早就指出,红军只有北上才是出路,也才能到达抗日的前线,领导全国抗日救亡运动。朱总司令那天在庆祝二、四方面军甘孜会师大会上也说过,红军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要继续北上,去到陕甘宁苏区与毛泽东率领的一方面军会合。”

白玛曲珍轻轻地叹了口气。

格达继续说:“朱总司令还说,红军北上是为了抗日。道理很简单:有国才有家。日本已侵占了我国的东三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进关来,占领全中国,那时,国之灭亡,哪还有我们的家、我们的苏维埃博巴政府?所以……”

白玛曲珍仍有些不可理解地望着格达。

格达接着说:“外国侵略我们中国,在西藏也有这样的事。那是在三十多年前,英国两次侵略我国西藏。第二次侵略西藏时,受到西藏军民更为沉重的打击。特别是在赫赫有名的江孜保卫战中,尽管藏军和民兵使用的武器落后,但仍然奋勇杀敌,使侵略军头目荣赫鹏也不得不承认,西藏人民的英勇是无可争辩的。所以,现在红军北上,与一方面军会合,捏成一个拳头,才能更加有力地打击日本侵略者。”

白玛曲珍忧心忡忡地问:“红军很快就要离开了吗?”

“今天博巴政府已经开会布置,要我们抓紧做好粮食、帐篷、御寒衣物、草料等方面的准备工作;要动员青年踊跃参加红军,扩大红军队伍;还有特别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安置、保护好红军留下的几千名伤病员,这个任务不轻呀……”

听着格达语重心长的开导,白玛曲珍不住点着头。

格达继续在草坪边沿的林间小道上漫步。天色慢慢地暗淡下来。格达思考着什么,接着,迈开坚定的步伐昂头挺胸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