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橘子红了 琦君 第2页,共2页

容耀华又重新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地问:“你就是——吴大伟?”

“是啊,老板。您找我——”吴大伟碰到容耀华严厉的眼神,吓得话都不敢说下去了。

“哦。坐。”容耀华又埋头看文件,他不会做一件事只做一半就停止了,又补了一句:“吸烟吗?”把一包雪茄递给吴大伟。

吴大伟对他前后态度急速的变化有点适应不过来,摆手慌张地说:“哦,我吸不来那个。”

“哦。”容耀华继续他手上的工作。

吴大伟坐下来一个人觉得很拘束,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拿出他平常吸的烟闷闷地吸着。

容耀华放下手中的文件,点着了一根雪茄踱到吴大伟对面,坐了下来,说:“一般情况下,我是不允许别人在我的办公室吸烟的,但是——今天为了你我破例了。”

吴大伟受宠若惊,刚要说谢谢,容耀华立刻提醒他:“哎,你的烟灰,不要洒在别的地方了,把我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拿过来。”

“哦。”吴大伟恭恭敬敬地答应着去拿了烟灰缸放到他和容耀华之间摆着的桌上。

容耀华躺在沙发的靠背上,边吸烟边说:“公司里有上班穿西服的规定,你不知道吗?”

“老板……我昨天……喝咖啡的时候把咖啡酒在身上了。我就只有一套西服,我……”吴大伟显得很尴尬。

容耀华笑着问:“你——平时喜欢和一些什么人一起喝咖啡呀?”尽管他现在的最爱是秀禾,但他不允许任何人给他戴绿帽。如果吴大伟说他和二太太一起喝过咖啡,那么就不存在嫌疑了。

吴大伟是个聪明人,憨笑着说:“有时候我一个人喝,有时候……和二太太一起喝。”

容耀华很满意他的答案,说:“你干得很出色,我记得你,你曾经给我写过一份计划书,本来我想过目一下,不过那回正好我和秘书一起走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不讲究,头发留得很长,看起来让人感觉不舒服的人,秘书指着那个人说二那就是你,于是我就没有再看你的那份计划书。我这个人呢,一向比较讲究形象。”

吴大伟窘得脸刷地红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容耀华笑着继续说:“没想到你这么能干。”容耀华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吴大伟。

正巧二太太门也没敲就左一袋右一袋地拎着东酉进来了。刚要向容耀华报告她今天又买了什么东西,转身一看他正和吴大伟谈正事,就想退出去,却被容耀华叫住了:“你就这么感激你的老师啊。”

吴大伟乍一听还不明白什么老师的,一看到二太太会意的眼神就清楚了。

容耀华把二太太拉到吴大伟面前,笑着说:“我决定了,要把吴大伟——”他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停一会才又说,“调到外务部去,以后直接向我提意见。”

二太太和吴大伟对视笑了笑,二太太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重视吴大伟了,所以他提升,她也为他高兴。

吴大伟站在那儿简直想狂跳庆祝了,但他表面上装得很镇静,充满感激地对容耀华说:“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干的。那我就先出去了。”

容耀华拉住他说:“回去再买件体面点的西服,要注意形象。至于你那长发嘛,就随你吧。”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二太太和吴大伟心里暗暗高兴着,这可是吴大伟的莫大荣庆,因为一般情况下,容耀华是不会容让别人的。

吴大伟对着容耀华深深鞠了躬就转身走了。刚拉开门时,他停下来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来对容耀华说:“老板,我有个提议。”

“说吧。”

“我觉得您应该把二太太也调到公司里来。”

二太太一惊,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容耀华肯定要生气的,于是赶忙抢着说:“不,老爷,我只想在家里好好地伺候老爷。”

容耀华脸沉了一下,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二太太充分发挥了她的外交能力,其实这么多合同能够顺利办妥,主要功劳还是二太太,我只不过是起了辅助的作用。”

二太太听着这话,既高兴又着急,也不知道容耀华到底喜不喜欢听这话。

容耀华考虑了一下,对吴大伟说:了我会考虑的。你先出去吧。“

吴大伟看了一眼二太太就走了。容耀华等门一关,转过脸紧盯着二太太,却没出声。

二太太吓得不敢看他,低声说:“老爷,您……您别听他胡说”或许——这是个好主意。“

容耀华出人意料之外的话又让二太太一惊。

再说容耀辉,自从回到岛上后,终日消沉,尽管他极力去强迫自己忘记秀禾,可是秀禾却一再地闯入他的梦里。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然而容耀辉却懒洋洋地赖在床上。突然有什么人抚摸着他的脸,容耀辉猛的睁开双眼,大吃一惊。原来是沈娴雅。

望着她含情脉脉的双眸,容耀辉瞪大了眼睛问:“我这是在做梦吗?”

沈娴雅甜甜一笑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幽默地说:“你的梦里有人这样亲你吗?”

容耀辉握住她那纤细娇嫩的手,问:“你怎么来了?”瞬间他想起他自己好久没和她联系了。心中一阵惭愧。

“我要抓住我的幸福,所以我来了,我要走进你的梦里去。”沈娴雅深情道。

容耀辉一阵感动,说:“娴雅……嫁给我吧。秀禾已经有了孩子——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了。我们结了婚,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容耀辉差点说漏了嘴。他真庆幸没让沈娴雅听出来。

沈娴雅甜蜜地笑着说:“耀辉,我已经决定了,我跟你留下来。”

“不,娴雅,我们回城里去,在那里我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容耀辉握着沈娴雅的手更紧了,笑着又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嗯。”

容耀辉牵着沈娴雅的手沿着小路漫步着,太阳躲进了云层里,仿佛害羞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似的。

古老的容家大院又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大太太正与侄女宛晴、耀辉,还有从城里来的耀辉的女朋友娴雅坐在房里闲话,渐渐沥沥的雨声衬得室内一片温馨,众人正在说笑,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四人出房往下看,只见阿川正与两个佃农说话,两佃农吵吵嚷嚷。

大太太下了楼,阿川迎上来报告说是两家因为租子的事正在闹得不可开支,一齐来要大太太评评理。

大太太仔细看了两人,认出两人都是种容家田地的佃农,还是邻居,于是说道:“我是没读过书的人,你们要我评理,我只能说,你们两家做了一辈子的邻居.难道不觉得情比理更重要吗?”

一佃农道。“大太太说得是,实在是因为家里孩子要念学,田里收成一半要缴租子,一半要缴学费,没多余的粮食还给马五家。”

另一佃农马五也道:“我家也是一样的啊,你家孩子念书,我家孩子难道就不念了?”

说罢两人又要吵起来,阿川忙厉声喝住。

大太太叹口气,叫阿川拿过帐本来.提笔在两家名字下画了两个红叉。

阿川忙道:“太太,你这是……”

大太太轻声说,:“庄户人家,都不容易。”

阿川转身对两佃农说道:“太太免去了你们两家一年的地租,等明年收成好的时候,再一起清算,行吗?”

两伯农急忙跪下,连声说:“谢谢太太,谢谢太太。”

“起来吧,你们听着,日子再苦,孩子到学堂念书的事可不能中断,缺钱嘛,就来找我商量,你们只要好好耕作我的田,就算是报答我了。”

阿川在一旁忙道:“还不快谢谢太太。”

两人千恩万谢的离开。

大太太又叮嘱阿川几句,转身要上楼去,只听见“啪啪”的拍掌声。

她转身抬头一看,原来是宛晴、耀辉和娴雅。不禁笑着说:“拍什么手,你们当我是在演戏呀。”

宛晴满脸笑容,骄傲地说:“大妈,我真佩服您,我恨不得像那两个佃农一样给您下跪了。”

大太太笑道:“傻丫头。”

耀辉也跟着说:“大嫂,您做得真是太对了。”

大太太走上楼来,众人回房喝茶,她说:“你大哥将这里交给我,我自然得用心照顾好,要不等他回来我怎么交待呢。”

耀辉和娴雅对看一眼,低下了头,宛晴忽然说:“也不知道大伯在忙什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