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这天晚上,他开完会回家,刚走进一个胡同,只见前面有人影一闪,紧接着他的左肩就受了重重的一击,再接着一块石头落到脚下。腻味急忙捂肩蹲下喊道:“有坏人,费队长快来!”还在村部站岗的费三杆子赶紧跑来,问:“坏人在哪?”腻味朝前边一指,费三杆子跑去寻找,但找来找去没见坏人的踪影。回来说:“这是有人报复了。往后回家我送你!”

划火看了看,腻味左肩已经凸起一块老高的紫包。腻味晃晃胳膊,现骨头没有伤着,说:“想害老子?没门!”然后就让费三杆子陪着继续往家走。

不料,刚走近门口,墙边却突然站起一个人来。费三杆子立即端起枪喝问:“谁?”那人急忙哆哆嗦嗦地道:“别……别开火,是我。”

这人,原来是大脚。

腻味没好气地问他的堂兄:“你深更半夜地来干啥?”

大脚趋前两步,靠近了腻味说:“兄弟,哥是来劝你的。”

腻味说:“劝我什么?”

大脚说:“我劝你别杀那么多人。杀一个宁学祥也就够啦,你怎么连不欠人命的也杀啦?”

腻味说:“你懂个屁。谁管他们欠人命不欠人命?他们是地主阶级,是地主阶级就该消灭!”

大脚说:“你不怕抵命?”

腻味听了这话十分气恼:“你趁早闭上嘴,这场革命是贫雇农的事,你一个中农别来瞎掺和!”

费三杆子也摆着手撵他:“是呀,你啥事不懂,胡咧咧啥呀!”

大脚只好转过身,一歪一顿地走了。

以后的几天里,天牛庙农筹会便开始追浮财,以便追完之后分配胜利果实。宁学祥的浮财是追查的重点,他们把银子娘儿俩从地瓜窖子里提出来,一个劲地盘问宁家的银钱藏在哪里。但银子说不知道。腻味说你是宁学祥的老婆,你不知道谁知道?银子哭着说:我哪是他的老婆呀!为了洗白自己,她把这些年来每让宁学祥睡一回才要来几斤地瓜干子的事都说了。干部们觉得她讲得是实情,便又问十岁的宁玉知不知道。宁玉慌里慌张地说:“不不,不知道!”腻味吓唬他:“你要知道了不说,就杀了你!”宁玉连忙说:“甭杀甭杀,我说!”银子这时用疑惑的目光看儿子,问:“玉,你是知道?”玉又改口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腻味说:“不跟你们罗嗦了,去他家刨!”于是一伙民兵就扛着镢头去了宁家大院。在那里将每一处地方都刨遍,刨到下午,终于从一个院角刨出了一坛子银元。他们觉得数目太少,与宁家的家业不相符,但想再找却不知到何处找了,人们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