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踢了踢地面,他的脸和大草帽一样耷拉着,“好的,爵士。如您所言。”

从外面看来,乌索尔爵士的帐篷朴实无华:深色帆布,四角正方,用麻绳紧紧钉入地面。唯一的装饰是正中飘扬的一杆长长灰旗,上绘银色蜗牛。

“在这里等我。”邓克吩咐伊戈。孩子牵紧雷鸣的缰绳。高大的棕色战马驮满了邓克的武器与铠甲,甚至包括他新得的旧盾。绞索骑士,我是个多么糟糕的神秘骑士啊。“用不了多久。”他低头弯腰钻进帘子。

帐篷简陋的外表下,内里的华丽舒适程度令他猝不及防。他脚下铺满密尔的织毯,五色杂陈。一圈便椅簇拥着一张华丽的高脚桌。柔软的靠垫堆满羽毛床铺,熏香自一尊黑铁炉中冉冉升起。

乌索尔爵士坐在桌边,拥一壶酒面对着成堆金银。他的侍从模样迟钝,正与他一同清点钱币。蜗牛不时轻咬硬币,或将其放到一边。“看来你要从我这学的还很多,威尔。”邓克听见他说,“这个硬币被人切过,这个则磨薄了。还有这一个?”一抹金光在他指尖舞蹈,“收钱之前要看好了。拿去,给我说说你看到了啥。”金龙划过半空,威尔扑了个空,硬币掠过他的指尖滚落地上。他跪下身去找到金币,反复瞧了两次,答道:“这个没问题,大人。一面有一条龙,另一面是国王……”

昂德里夫瞥了邓克一眼:“上吊的家伙。很高兴看到您能走动,爵士。我怕我失手杀了您。您能否好心向我的侍从解释一下金龙的问题。威尔,把金币递给邓肯爵士。”

邓肯别无选择地接过。他击落了我,所以现在我得甘心接受他的嘲弄?他皱起眉头,在手心里掂量着金币,仔细检查正反两面,又放进嘴里:“纯金的,未经切削和打磨,分量十足。换我也会收下,大人。这有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国王。”

邓克仔细察看。金币上雕刻的面庞年轻无须,英姿飒然。伊里斯国王在金币上满面胡须,老国王伊耿亦是如此。两者之间的贤王戴伦倒是没有胡须,但硬币上的不是他。金币不算很旧,不可能铸于“无能的”伊耿之前的年代。邓克剥擦着头像下的文字。戴伦,文字如此说,但邓克熟知贤王戴伦的模样,这决不是他。他再次细看,发现字母的笔画有些奇怪,那不是……“戴蒙!”他惊呼道,“这是戴蒙!可世上从没有戴蒙国王,只有——”

“伪君。黑火戴蒙在叛乱中铸造了他自己的钱币。”

“但仍是金子,”威尔反驳道,“如果这是纯金,那就该和别的金龙一样值钱,大人。”

蜗牛揍了他一个耳光:“白痴!没错,这是纯金,逆贼之金。拥有它已是叛国,使用它则是双倍叛逆。我得把它融了。”他又揍了一巴掌,“快滚得远远的,这名优秀的骑士和我有正事商议。”

威尔连滚带爬地眨眼没了影。“请坐,”乌索尔爵士彬彬有礼地说,“您要来点酒么?”在他自己的帐篷里,乌索尔爵士看起来和酒宴上简直是两重天地。

蜗牛匿于壳中,邓克暗记。“多谢,不用。”他把金币抛回乌索尔爵士手中。逆贼之金,黑火之金。伊戈曾告诉我这比武大会全是叛贼,可我并未当真。他欠这孩子一个道歉。

“就半杯,”昂德里夫坚持道,“你听上去亟需喝一点。”他倒了两杯酒,把一杯递给邓克。脱了盔甲,他看上去更像商人而非骑士,“冒昧猜测,您是来了结账目。”

“正是,”邓克接过酒杯。也许喝了头痛会好些,“我带来了我的盔甲,武器和战马。将他们与我的赞美一同带走吧。”

乌索尔爵士露出笑容:“我猜这时该轮到我赞扬您在武场上表现勇猛了。”

邓克暗想,“勇猛”是否是“笨拙”的体面之辞。“感谢您的赞扬,但是……”

“我想您误会我了,爵士。可否冒昧问您是如何成为一名骑士的么,爵士?”

“艾兰?帕尼其爵士在跳蚤窝找到了正在追猪的我。他的旧侍从在红草原战死,他需要人替他照料马匹,擦亮盔甲。他保证若我服侍于他,他会教我舞剑持枪和骑乘马匹的技艺,因此我欣然接受。”

“动人的故事……虽然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提起那头猪。不知艾兰爵士如今身在何方?”

“他已死。我埋葬了他。”

“如此。你是否将他带回帕尼其镇?”

“我不知那镇在何处。”邓克从未见过老人的帕尼其镇。艾兰爵士绝少提起,正如邓克绝少提及跳蚤窝,“我将他葬于面西的山坡,好让他常常欣赏落日。”便椅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吱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