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维尔大人的卧室既宽敞又奢华。密尔地毯铺满脚下,一百支香精蜡烛在角落和裂缝中绽放,一套镶满黄金和宝石的盔甲伫立在门边。卧室里居然还有一个厕所,位于外墙的一个石头小壁龛中。

邓克终于把新娘扑通一声放在了婚床上,一名侏儒跳到她身旁,抓起一只乳房好一阵抚弄。女孩长声尖叫,男人们轰然大笑,邓克则抓起侏儒的领子,将他从夫人身边拖开。他拎着这个小家伙穿过房间,准备把他扔出门外,正在这时他看见了龙蛋。

巴特维尔大人将它安放在一个黑色天鹅绒软垫上,最底下是大理石的基座。它比鸡蛋大得多,却不如邓克想象的大。精致的红色鳞甲覆盖于龙蛋表面,在油灯与蜡烛的光晕中闪闪发亮,犹如珠宝。邓克丢下侏儒,拿起了龙蛋,只为感受片刻。它重得出乎他的意料。你可以用它砸碎一个男人的脑袋,蛋壳却不会损伤分毫。手指触摸之下,鳞甲光滑无比,他用双手转动龙蛋,那片深沉而浓郁的红色又似乎在微微放光。血火同源,他想到,虽然龙蛋上还有金色的斑点和午夜黑色的螺纹。

“嘿,说你呐!你以为你在干什么,爵士?”一个胡须墨黑、满脸疖子的大个子骑士恶狠狠地盯着他,他不认识此人,但那个声音却让他吃了一惊;低沉而充满怒气。是他,跟匹克说话的人,邓克意识到。那人又说:“快点放下。我会感谢你把你那肮脏的手指从伯爵大人的宝物上挪开,不然以七神的名义发誓,你会后悔的。”

那个骑士醉得不如邓克厉害,因此明智的做法似乎是按他说的办。邓克小心翼翼地将龙蛋放回原地,在袖子上把手指擦干净。“我毫无恶意,爵士。”呆子邓克,脑袋厚得像城墙。然后他推开那个黑胡子往前走,出了门。

楼梯井中传来嘈杂之声,是快乐的呼喊和女孩的欢笑。女人们正将巴特维尔大人引向他的新娘。邓克不想与她们碰面,于是拾阶而上,而非下楼。他发现自己站在塔楼的屋顶,头顶繁星点点。苍白城堡环绕四周,沐浴着明月,闪烁着微光。

他觉得酒劲上涌,一阵晕眩,便倚身在一段雉堞上。我快生病了不成?为什么要去摸龙蛋?他想起坦希莉的木偶戏,还有那条引起所有麻烦的木头龙。记忆让邓克深感内疚,一如往常。三个好人丧命,只为拯救雇佣骑士的一只脚。这毫无意义,从来没有。要吸取教训啊,呆子。像你这样的人就该离巨龙或是龙蛋远一点。

“它看上去似乎是用白雪做成的。”

邓克转过身。身穿华服的提琴手约翰站在他背后微笑。“什么是用白雪做成的?”

“这个城堡。月光下所有这些白色石头。你有没有去过颈泽以北之地,邓肯爵士?我听说那里连夏天都会降雪。你可见过绝境长城?”

“没有,大人。”他为何提起长城?“我们正要去那儿,伊戈和我。一路北上,前往临冬城。”

“真希望我能与你们同行。你们可以为我带路。”

“带路?”邓克皱起眉头。“临冬城就在国王大道上。如果你沿着大道一直往北走,就不可能错过它。”

提琴手大笑。“我想不会……不过你可能会惊讶于某些人迷路的能力。”他走近雉堞,俯瞰着城堡。“他们说北方佬都是些野蛮人,他们的树林里到处是狼群。”

“大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林正在找我,而我不想被人找到。他一喝酒就会变得很烦人。我看见你溜出那个恐怖的卧室,就跟着你出来了。我已经喝了太多的酒,我向你保证,但还是不敢面对赤身裸体的巴特维尔。”他朝邓克递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我梦见过你,邓肯爵士。早在我们见面之前。那天我在路上看到你,一下子就认出了你的脸。好像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邓克有了一种最最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以前经历过这一切。我梦见过你,他说,我的梦和你的不同,邓肯爵士。我的梦会成为现实。“你梦见过我?”他问道,声音粗重,皆因酒意。“什么样的梦?”

提琴手讲道:“我梦见你从头到脚一身纯白,苍白的长披风从宽阔的双肩垂下。你是一位白骑士,爵士先生,御林铁卫的誓言兄弟,整个七大王国最伟大的骑士,你的唯一使命是守护、侍奉和取悦你的国王。”。他把一只手放上邓克的肩膀。“你也做过同样的梦,我知道你有过。”

他有过,真的。就在老人第一次让我手握他那柄长剑的时候。“每个男孩都梦想着成为御林铁卫。”

“然而只有七个男孩长大后有幸穿上雪白披风。你愿意成为其中一员吗?”

“我?”贵族的手开始捏痛邓克的肩膀,他耸肩避过了。“也许愿意。也许不愿意。”御林铁卫的七位骑士终身服务,发誓不娶妻不生子。也许哪天我会找到坦希莉。我何苦要放弃娶妻生子的机会呢?“我的梦想无关紧要。只有国王才能擢升御林铁卫。”

“我想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夺取王位。但我宁可教你拉小提琴。”

“你喝醉了。”真是乌鸦笑猪黑。

“喝醉太棒了。酒能让一切变得可能,邓肯爵士。你身穿白袍的样子仿佛天神下凡,要是你不喜欢白色的话,或许更愿意做个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