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家粮队弟子见药王爷中刀,赶忙上前搀扶。
药王爷吐了两口鲜血,抓着刀柄,委顿道:“我,还死不了……不用管我,快去,不要让白障散了……”
那掷出忍刀的忍者好生厉害,伤了药王爷后,并不与火家、水家交战,只是奔逃,火家本堵住他几次,均让他腾出一团白烟,消失不见。
眼看着这个忍者就要逃出火家、水家的合围,突然黑暗中平白无故地冒出一只拳头,重击在这个忍者脸上。
此忍者好生厉害,挨了这么重的一拳,却顺着劲力刷刷刷几个后翻,避开危险之处。
黑暗中有人冷冷的用日语问道:“你是伊贺一派的谁?”
这忍者冷笑一声:“我乃伊贺流领主大齐平八,少主人。”
一身黑色劲装的火小邪从黑暗中冒出身子,说道:“大齐平八,连你也来中国了!”
大齐平八冷笑道:“远远不只是我!少主人!”
“既然知道是我,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逃不掉!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大齐平八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又不见了踪影。
可大齐平八刚刚消失,马上又在两步外现出身子,只不过捂着咽喉,鲜血乱喷,咕咕咕念了几声,便一头栽倒在地,看似死绝。
“呵呵,火小邪你太喜欢废话了。”
“嘻嘻,你明明第一击就能杀了他。”
“嘿嘿,杀这种人,不算本事,但我们无聊,多管闲事!”
两男一女的声音飘了飘,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火小邪追上两步,哪还有一丝一毫的踪迹,不禁沉声念道:“水家三蛇!”
半个时辰,转眼即至!
木家药力,果然凶猛!对付龟缩在密密麻麻的地下掩体的日军,确有奇效!火家人和水家人已经开始清剿漏网之鱼,可是火小邪却难以高兴起来。
幸亏有火小邪亲自进万年镇督阵,否则五行世家的伤亡,会比想象中更多。
其一是万年镇里的忍者,数量很可能超过五百,他们不与日军同处,也不管日军的死活,异常分散地隐蔽在各处,一直忍着不冒头,任凭木家施术屠戮日军,直到过半的时候,才利用各种机会,不惜一命换一命,击杀了木家进万年镇施药的弟子一百多名和火、水、金三家近一百人。特别是几个上忍级别的高手,四处流窜,不仅重伤了药王爷,还杀了青、黒、花、逍遥的五个仙主级别的人物。好在火小邪、水妖儿、流川、水华子、水信子、郑则道、苦灯和尚、尊景齐等身手强劲之人,全部在各处助阵,方才把这几个上忍堵住杀死。火小邪也弄清了这些忍者的身份,虽说大部分是最低级的忍者,但也有几个像伊贺领主大齐平八这样的忍术在忍军中可以排在前二十的上忍,只不过杀死的几个上忍,均属于轻易不会离开本土的另类,虽归属伊润广义管辖,但并不能随意调遣。如果这些人出现在中国,极可能意味着,忍者已是倾巢而出,打算决一死战!
其二是万年镇里这些死战到底的日军,虽说大部分死在木家的药力之下,仍有一小部分进行了疯狂反攻。他们反攻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人肉炸弹,把手榴弹拉着了以后,一边开枪一边冲过来,一个接着一个,直至一组人死绝才肯罢手,别看如此疯狂而愚蠢的做法,血肉横飞,对五行世家的杀伤能力,居然比子弹更管用,一共炸死炸伤了一百多位五行中人。
如果按战争学家的战争理论,五行世家总共以不到六百人伤亡的代价,全歼了万年镇二万精锐日军、五百忍者,足够称为这是一场超级大的胜利,可以永留青史。
可惜的是,历史绝不会记录下万年镇这场战役。
火小邪命令道:“王孝先,给他用哑药。”
火小邪身后的王孝先一乐,走上前来,拍了拍依田极人的脑袋,像打发家畜一样说道:“别吠了!汪汪汪叫得闹心。”
依田极人依旧嘶吼不止,可是嗓子一痒,咳了一声,突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呃呃呃地鬼叫。
火小邪吩咐王孝先道:“把他带到队伍最前面,松开绳索,用药逼着他自己向前走。”
王孝先说道:“小菜一碟!领命!”
活捉依田极人,万年镇要塞一战算是告一段落,真正惨烈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火小邪抬头看去,罗刹阵所在的大山,黑漆漆一片,就在不远处横陈,如同一道黑幔,从夜空中直挂下来,等着五行世家众人去揭开。
话不多表,五行世家收拢了各家主力,踏过万年镇要塞,火速向山下进发。
土家一路指引,其余大部已在山下等候。
五行人马虽众,但行到此处,鸦雀无声。贼人就是贼人,五行世家也不例外,绝不是正规的军队,另有一套集团行进的办法。虽说山脚下已经到处是人,可不仔细看,也就只能看到火小邪、金潘、水妖儿、郑则道、流川、田问等二三十个绝顶大盗,不躲不避,其他人反而无影无踪。
其实从五行世家,从聚集在万年镇外开始第一次攻击万年镇时,从远处看,基本就看不到人,除了金潘大张旗鼓到来,用空降的方式展示了金家人数,其他时候,好像总共只有一百多人来来回回地跑来跑去,与日军和忍者打得不亦乐乎。
所有一切迹象,都有违战争的定义,虽说造成了上万人的死伤,仍然不能说这是一次正规的战争。那该如何定义?唯有说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型偷窃行动,偷走的是小鬼子的命,窃回的是中国人之尊严,日本人藐视中国人的狼子野心,因此也丢了个干净。
土家果真有搬山御岭之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拓出了一条道路,凿开一个洞口。
火小邪等人弃了马匹,均步行来到山洞前。
火小邪依稀眼熟,这里似乎是半年多以前,与烟虫、花娘子、钩渐、赛飞龙、顶天骄等人初探罗刹阵时进山的那个抛尸洞。只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是早就被炸毁或者封堵,又被土家人发现并挖开。
也就是说,此乃一条火小邪曾经走过的老路!
火小邪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默念道:“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不能因这是条老路而忐忑不安!火小邪你不要多想,心静!”既有此想,火小邪便不与众人明说。
土家发丘神官田遥、御岭道宗田观、摸金都尉田令三人从洞中快步走出,迎上火小邪等人一拜,田遥向田问、田羽娘、林婉报道:“摸算过了半面山崖,可以确定此处为捷径。搬山尊者田迟已携前锋一百人进山,在山内准备接应。土王大人可放心!”
田问微微掐了掐指,点了点头,吩咐道:“土家尽入!”
田羽娘亦道:“守据各位,以便容纳!”
田遥等人听令,四散而去,很快便有土黄衣裳的土家人从山上山下各处钻出,向着山洞中鱼贯而入,不多时便进去了近一千人之多。
田问转头对火小邪等说道:“先走一步。”便带着田羽娘、林婉向洞中赶去,很快便不见了。
水王流川冲火小邪笑道:“木王大人,请你殿后,水家先走一步,咱们山里见。”也没有见他吩咐,一道道黑色人影四面八方地向洞口涌去,水王流川向前走了几步,教书先生的长袍马褂直直地垂落在地,好像整个人突然融化在夜色中,只留下了衣裳。
水家数百人便紧随着土家,钻入山洞,不见了踪影。
郑则道向火小邪抱拳道:“木王大人,既然水王大人走时说了由你殿后,那火家不客气了,我们先走一步,山里见。”
郑则道右手高举,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自己则率先向洞内疾奔而去,苦灯、尊景齐和几个堂主紧紧尾随,相续而入。九堂一法走完之后,才是火家弟子进入,漫山遍野的火家灰衣人先是聚集,再按火家九堂一法的排位,依次入内。
土家是土王最后一个进去,水家是水王混在水家人中间进去,火家则是火王、九堂一法的堂主、坛主先走,三家各有特点。
金潘不冷不热地嘲讽道:“田问最后一个走,是仁;流川混着一起走,是智;郑则道走第一个,是装!郑则道这小子从我第一眼见,就不待见!”
火小邪笑道:“各家有各家的风格,潘子,暂且抛开这些成见吧。”
金潘哼了哼,说道:“我与火家只合作这一次,反正没下次!小邪,金家与木家一起进。”
火小邪应了声好,安排青枝先行,青芽刚刚开始调度,就见百艳仙主、甲大掌柜、乙大掌柜三人,赶到前来。
青枝青芽仙主一见,立即骂道:“老甲!不是让你和小乙带着青云客栈的人留守吗?”
王孝先也迎上百艳仙主,关切道:“小猫,你怎么来了!”
甲大掌柜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青芽,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见不到你,心里不踏实。”
青芽一听,眼睛微微发红,但口气依旧强硬:“不行,老甲,你回去。”
甲大掌柜毫无离去的意思,对火小邪说道:“木王大人,请放心,万年镇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妥当了,清剿的事情青云客栈帮不上大忙。请木王大人准行。”
火小邪说道:“你去还是不去,由青芽定夺。”
甲大掌柜谢过,又对青芽诚恳地说道:“青芽,别让我走,我一辈子听你的吩咐,可今天你怎么说,我也要陪你进山。今天特别想对你说些心里话,其实……”
“别说了!随便你吧!”青芽怒道,转身便走,甲大掌柜赶忙兴高采烈地追上。
乙大掌柜看着火小邪,说道:“木王大人,你说过五行合纵之后,就劝我的小鸡鸡回到我身边。你,说话算数的啊,我没了小鸡鸡,干什么都没劲。”
火小邪答道:“绝无虚言!”
乙大掌柜连声称谢,说道:“那木王大人,我,我陪着甲大掌柜去。”说着追赶甲大掌柜和青芽去了。
百艳仙主一把搂住王孝先,说道:“乖宝,我舍不得你。”
王孝先本要责怪,百艳已经贴在了王孝先怀中,温香满怀。
王孝先脸一红,说道:“嗨……我又不是回不来,已经五行合纵了,破个罗刹阵还不是小事一桩,说不定连我出手的份都轮不上啊。”
百艳仙主娇嗔道:“我不管,就算是看热闹我也要陪你看。”对火小邪娇唤道,“木王大人,尽管你命令花枝女子不进阵,但我是木家长老,怎么能缺了我一个呢?我也要去!否则不公平啊。”
王孝先忙道:“木王大人,百艳这个娘们不知轻重,不用听她的。”
王孝先龇牙咧嘴道:“青辰,你是妒忌吗?”
而青辰轻轻一笑,表情温和起来,对火小邪说道:“木王大人,我看就成全他们双宿双飞吧。”
火小邪心中微叹,隐隐作痛,但想来只能如此,便点头道:“那好!百艳仙主,你和逍遥枝王孝先一齐进山。王孝先,千鸟,逍遥枝、花枝立即动身!”
百艳仙主这才松了王孝先的裤裆,盈盈一拜:“谢木王大人!”说着搂住王孝先的胳膊,“乖宝,我们走吧!”
王孝先又气又喜,向火小邪点头示意,与千鸟仙主一起,招呼着逍遥枝、花枝弟子进洞入山去了。当然王孝先不会忘了还有个依田极人,命弟子把依田极人麻昏,半拖半拉着一起进山。
火小邪暗暗感叹一声,对青辰说道:“青辰仙主,黒枝是木家主战力量,你与我、金家同路。”
青辰娇笑道:“正合我意,还能和金少爷一路热络热络。”
金潘跟着笑道:“青辰美女,那就请吧!”
众人正要离去,却又有一队人马赶来,领头一个乃是一个黑脸大汉,不似五行中人。
这黑脸大汉把马上前,跳下马来,几步跑上,高叫道:“火大哥!”
火小邪一见,倒是吃惊:“马三多!”他虽给了马三多木家令牌,但只想马三多等人在远处观看,严禁他们入内,没想到马三多真能赶来这里参战。
马三多兴奋异常道:“大哥英勇,没想到大哥能召集这么多人马!我们来迟了!一路上看到大哥攻打万年镇的场面,兴奋得不得了!”
火小邪正色道:“你怎么能进到这里?”
马三多说道:“是这位老先生允许我们进来的,要不急死个人啊!”
“老先生?”火小邪抬头一看,就见药王爷上半身缠着麻纱绷带,赶上前来,火小邪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药王爷上前道:“木王大人,这位马三多兄弟拼死要来,不让他来,他便要自杀,其心可鉴,我只好……木王大人,小老儿请求一同进阵,共襄盛举!”
火小邪说道:“了解!药王爷,你的伤?”
药王爷说道:“小伤小伤,不至于死,木王大人不必记挂。木王大人,小老儿本有疑虑之心,本想借伤避战,但被马三多一番慷慨陈词羞得无地自容,惭愧惭愧!小老儿决意前往,以我微薄之力,誓与倭寇一较高下。请木王大人恩准!”
火小邪知道药王爷的伤势极重,绝不是他口中说的小伤,他能这样前来,必是用了极重的药力,和玩命无异。想必药王爷已有死在罗刹阵内的决心!药王爷是木家元老,对五行合纵一事,他表面上同意,实际上最为担心,木家准备向万年镇行进,药王爷也屡次婉转地向火小邪表达自己的顾虑。若按以前,就算药王爷不受伤,也会借口不进罗刹阵。
药王爷此时所说,激得火小邪心头一热,答道:“好!药王爷,与我一同进阵!”
马三多笑道:“好,痛快!火大哥,带我一起进阵杀鬼子吧!手痒痒得很啊!”
火小邪看着马三多,严肃道:“马三多,虽说有我在,但你可知道此行,对你们来说,实属九死一生。”
“我和我这些兄弟,没一个怕死的!只想能和大哥一起杀鬼子!”马三多豪言道。
火小邪盯着马三多的眼睛,再问道:“不后悔?”
“后悔我就不会来!”马三多紧盯着火小邪的双眼。
“好!”火小邪朗声道,“听我号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
“是!”马三多歪歪斜斜地敬了个礼,高兴得哈哈大笑。
火小邪向马三多的队伍扫视一眼,又说道:“不想随我来的,请回!”
“火小邪!”
“大哥!”
马三多几十个人的队伍后,有两人挤了出来。
马三多一见,就没有好脸色,张口便骂:“你们的命精贵!还说个屁,快滚快滚,老子不想再听你们废话!再耽误老子时间,老子翻脸不认人!”
其中一个大汉并不搭理马三多,只是向火小邪喝道:“火小邪,你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不早说?”
火小邪轻轻一笑:“浪得奔,我们是贼,无法与你们为伍。”
原来上前的两人,正是浪得奔和瘪猴。
火小邪、水妖儿、金潘、药王爷等木家人以及马三多的山匪部队鱼贯进洞,那山洞中已被土家拓宽,走到尽头,便看到一处斜通向上的废弃通道,不宽不窄,恰能容两人一起猫着腰向上爬行。
土家人心思周到,早在废弃通道上打出无数踏脚攀爬的坑洞,所以就算是马三多这种平常人,沿管道上爬也毫不吃力。
火小邪等人爬出通道,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火小邪记得清楚,此地乃是日军将中国劳工尸体抛出山外,并焚烧衣物之处。所有原先日军的摆设一应俱全,只是再见不到一个日军和一具中国劳工的尸体。整个山洞,都是五行世家的人,持着各种各样的照明工具,分立各处,将洞内照得一片明亮。
不过山洞内依旧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尸臭,还是令人作呕。有不少木家人正在撒药,用以消除气味。
水王流川、郑则道、田问等人上前来迎,郑则道一眼便看到跟随在火小邪身后的马三多,眉头一皱,问道:“木王大人,怎么你还带着五行世家以外的人?”
火小邪答道:“他们是万年镇一带的民间志士马三多以及兄弟,算是我的旧相识,铁了心来杀小鬼子,无所畏惧,亦算是一股力量,无妨。”
郑则道对马三多等人说道:“五行世家的事,你们这些外人来参与无疑自投死路,我看各位还是请回吧。”
马三多本见到这种大场面,不敢言语,听郑则道要赶他走,胆子一横,瞪着眼睛叫道:“杀小鬼子还分什么五行不五行?外人不外人?是个中国人就该参与!不走!”
水王流川笑道:“火王大人,我看也无妨!这些人与圣王鼎毫无关系,只求一战,大义凛然,算得上的铁骨铮铮的好汉,并无其他心思,火王不必担心。有些局外人来见证此战,倒让我们贼道更加名正言顺。”
田问沉声道:“无妨。”
郑则道见流川和田问都发话了,脸色微缓,说道:“既然岳父大人说了,那好吧!嗨!我也是好心,不想他们枉死。”
火小邪岔开这个话题,问道:“三位大人,前方情况如何?”
田问说道:“三里无人。”
郑则道说道:“听不到一丝响动。”
水王流川说道:“水家、土家、火家已经把附近三里的范围摸了一圈,既无人员防御,也无任何机关,物资一应俱全,不想有撤退的迹象。从这里出去,是一个火车站,沿铁轨而行,内部极深极远。”
田问说道:“约十里。”
水王流川说道:“我们已将车站附近占据,确信此地安全。眼下之计,是看我们能用多快的速度,找到山内的罗刹阵所在。”
郑则道说道:“如果山前一带的日军全部撤空,毫无防范,恐怕是会集在深山某处,专等着与我们决一死战。”
水王流川笑道:“这倒是忍军大巧若拙的防盗法,想必现在是所有忍者将罗刹阵层层围护着,寸步不离,你不去就不管你,你若去,只有和忍军正面交锋。”
郑则道哼道:“五行合纵于此,正求一战!可得以全歼!”
其实不用各家贼王述说,火小邪对此地的熟悉,远远强过众人。只不过还有一人,对山内的情况恐怕更胜火小邪,那就是曾经救火小邪出困的“假钩渐”!“假钩渐”到底是谁,谜底在火小邪心中已是昭然若揭,必是水王流川中的一个!
只可惜水家行事诡异,公开露面的总是一个流川,绝不会两人一起出现自称水王。
火小邪朗声道:“事不宜迟,请水家、土家向前推进,火家协助,金家、木家后援,若遇忍者,当断则断,不做纠缠,待摸清忍军主力所在,先由木家、金家远攻。”
众贼王并无异议,纷纷应了,各自调兵遣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