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电梯宽敞。”
“窗户也大。”
“南阳台北阳台都敞亮。挺好,挺好。”
老太太熟练地坐着轮椅从卧室挪到阳台,点点头,表示满意。
“什么时候可以过户?”她问跟在她后面殷勤地想帮她推轮椅但是总跟不上节奏的中介小伙子。
“您想什么时候过户就什么时候过户。”小伙子笑容满面地说。
“那走吧。”老太太说。
孟明玮和孟菀青跟在后面,小伙子就冲她们笑,说,“老人家真是好福气呀,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住上儿女们买的新房子。”
“不是儿女,是女儿。”孟菀青在后面说。
“也不是给她买的,是她自己买。”孟明玮说。小伙子挠了挠头,讪讪地立刻岔开话题,“您看,这边是无障碍通道,老人家以后出出进进都非常方便的……”孟菀青全程陪着孟明玮和老太太办了过户手续,直到房本交到孟明玮手里,她还依旧觉得不真实。活了五十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上面,这么郑重,这么严肃,这么板上钉钉。孟明玮最后还是同意了在房本上写自己名字,但跟她妈讲了条件,那就是如果以后她妈在养老中心有任何的不开心不顺意,都要允许她第一时间就把她妈接回家来。“我会去偷袭的,”她说,“你是瞒不了我的。”
“要不要我写个保证书给你?”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孟明玮一想她妈当初给李诚智写的那个一本正经的保证书,立马摇头,“算了,你老人家的保证书,写了都不算数,那天把李诚智骗得一愣一愣的。”老太太就大笑起来,心情非常愉快。老太太去养老中心那天,虽然那边调了护工来接,但姐妹俩还是不放心,大包小包的东西装了一堆跟着去,仿佛她妈要带着全部的家当出远门一样。
“娜娜离家去念大学我都没清点过她要带什么东西,”
孟菀青一边打开车后备箱拎东西下来,一边感慨道,“几个同学嘻嘻哈哈背上包就走了。还是年轻人好啊,说走就走,不想家,也不想家里的爹妈。”“还好咱们离得近,”孟明玮说,“等妈新鲜两天,觉得腻了,咱们就把她接回来。”“我看不像。”孟菀青摇摇头,“她…
“这电梯宽敞。”
“窗户也大。”
“南阳台北阳台都敞亮。挺好,挺好。”
老太太熟练地坐着轮椅从卧室挪到阳台,点点头,表示满意。
“什么时候可以过户?”她问跟在她后面殷勤地想帮她推轮椅但是总跟不上节奏的中介小伙子。
“您想什么时候过户就什么时候过户。”小伙子笑容满面地说。
“那走吧。”老太太说。
孟明玮和孟菀青跟在后面,小伙子就冲她们笑,说,“老人家真是好福气呀,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住上儿女们买的新房子。”
“不是儿女,是女儿。”孟菀青在后面说。
“也不是给她买的,是她自己买。”孟明玮说。
小伙子挠了挠头,讪讪地立刻岔开话题,“您看,这边是无障碍通道,老人家以后出出进进都非常方便的……”
孟菀青全程陪着孟明玮和老太太办了过户手续,直到房本交到孟明玮手里,她还依旧觉得不真实。活了五十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上面,这么郑重,这么严肃,这么板上钉钉。
孟明玮最后还是同意了在房本上写自己名字,但跟她妈讲了条件,那就是如果以后她妈在养老中心有任何的不开心不顺意,都要允许她第一时间就把她妈接回家来。
“我会去偷袭的,”她说,“你是瞒不了我的。”
“要不要我写个保证书给你?”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孟明玮一想她妈当初给李诚智写的那个一本正经的保证书,立马摇头,“算了,你老人家的保证书,写了都不算数,那天把李诚智骗得一愣一愣的。”
老太太就大笑起来,心情非常愉快。
老太太去养老中心那天,虽然那边调了护工来接,但姐妹俩还是不放心,大包小包的东西装了一堆跟着去,仿佛她妈要带着全部的家当出远门一样。
“娜娜离家去念大学我都没清点过她要带什么东西,”孟菀青一边打开车后备箱拎东西下来,一边感慨道,“几个同学嘻嘻哈哈背上包就走了。还是年轻人好啊,说走就走,不想家,也不想家里的爹妈。”
“还好咱们离得近,”孟明玮说,“等妈新鲜两天,觉得腻了,咱们就把她接回来。”
“我看不像。”孟菀青摇摇头,“她平日里习惯用的全带了,连纪念咱爸的东西都带了。我原本以为她会把咱爸留下来的东西放你那儿。”
“她喜欢随身带着,就带着吧。”孟明玮说。
老太太住的是规格最高的单间,因为她腿脚还没好全,又安排了单独的护工。孟明玮和孟菀青来回拿东西,上下楼好几趟,其他房型的情况也看得清清楚楚。有住双人房的,也有住多人房的,有完全卧床需要24小时全护理的,也有完全利手利脚根本不需要护工的。有扶着助力器一点一点练习走路复健的,也有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在乒乓球室打球的。她俩推着她妈走过走廊进到房间,便有友善的新邻居笑眯眯地过来打招呼,趁她们里里外外收拾东西的时候进来聊天。
“这俩是闺女吧?”有个老太太从门前路过,自来熟地问。
孟明玮便点头。
“一看就知道是亲闺女!细心!”老太太说,“我那儿子和他媳妇啊,把我送过来,连楼都没上就开车走了,把我行李都落后备箱里了!……”
孟明玮只得尴尬地笑笑,继续忙前忙后。
她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她妈千遍万遍,还是放不下心走,“要不我在这住一晚吧,”她跟孟菀青说,“这里让不让家属陪床啊?”
“你当是病房呢?”孟菀青说,“没事,这么多人都住这儿呢,你也太小看咱妈了。”
“我还是不放心,”孟明玮说,“妈万一晚上上厕所摔倒怎么办?护工能值夜班吗?靠谱吗?妈要是睡不着想吃药怎么办?……”“行了行了,”孟菀青哭笑不得地拉住她手臂,“你再这么操心下去咱俩都走不了了。你啊,别把妈当成你们家李衣锦,没有你照顾就什么都干不成!”
听了这话,孟明玮倒是一愣。
如今的李衣锦,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她就什么都干不成的小孩了,如今的她妈也不再愿意搅合她的生活,自己非要搬到这里来住。那她活着还为了什么呢?
决定了搬进来的日期之后,姥姥就给李衣锦打了电话。
“你妈要搬新房子了,但是房子还要收拾收拾,你二姨负责。”老太太说一不二地安排着,“她跟我请了假,我批准了,让她去看看你,也算是出门散心。”
“跟你请了假?”李衣锦忍不住问,“是姥姥你给她放的假吧?我妈才不会想来看我。”
“怎么不会?”姥姥说,“是你不想让你妈去烦你吧?”
“……”李衣锦无法反驳。
换在从前,那些因为从她妈魔掌之下逃离而自由得宛若重生的日子,无疑是快乐的,但近来她渐渐明白,让她痛苦的一切,甚至让她妈痛苦的一切,都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归因。而她对她妈源远流长的恨,也逐渐演变成同情与悲悯,心酸与无奈。一句简单的“去烦你”,远远无法概括这些年来她们母女两人的互相折磨。
“你妈以前有她做得不对的地方,姥姥明白。”姥姥说,“你也是成年人了,有你的生活,不需要和妈妈和解,也不需要原谅,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能互相帮帮忙,也很好了。”
她妈才不会承认需要她帮忙。李衣锦在心里想。就像她永远也不想承认自己有任何她妈言传身教的影响一样。但不承认不代表不存在,她跟自己拧巴了三十年,也没学会要怎样和身上最像她妈那一部分和睦相处。
但或许就像姥姥说的那样,如果可以的话,互相帮帮忙,也很好了。
离开养老中心的大楼,孟明玮站在楼下远远地往楼上望,孟菀青催了她好几次,她也不肯走。
“接受现实吧,姐。”孟菀青说,“在咱妈这里,反对她决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们只能期待老太太在这儿住得不习惯,过两天就想回家。没有别的办法。”
两个人又站在原地仰望了好一会,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没走两步,看到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抹着油头,步履匆匆地往停车场里面走。后面跟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应该是男人的母亲,走得慢,很快就被男人甩下一大截。
“你等会儿再走啊,这才几点啊。”老奶奶使劲喊他,“不是说今天下午有空才来看我吗?”
男人不耐烦地回了一下头,脚下半点没停,“有空有空,我这不是来了吗!看都看了!还要怎么样?有空也是我请假请的啊!请假要扣钱的!”
“每次都说请假请假……”老奶奶追不上了,停下来靠着拐杖喘气,“你不是经理吗?假都不能请?”
男人发火了,转过身冲她吼,“就知道让我请假!钱都扣没了我拿什么让你住这!拿什么还房贷!拿什么让你孙子上课外班!”
男人吼完继续往前走,老奶奶却没敢再追。她就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拼命按钥匙也没找着自己的车,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暴躁地骂了一句,坐进车里就开走了,出停车场抬杆的时候还不忘鸣几下恼人的笛。
过了好久,老奶奶才拄着拐杖,缓慢地往回走,嘴里轻轻地念叨着什么。孟明玮和孟菀青站得远,什么都没有听见。
“咱们也走吧。”孟菀青拉着怔怔出神的孟明玮,说。
孟明玮很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为什么要去看李衣锦还要征求她同意,自己的女儿,自己想去看就去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不过话是这么说,现在她终于渐渐地心里有了数,明白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冲到女儿的学校,毫无顾忌就破口开骂,她是解气了,替孩子撑腰了,至于她不在的时候,孩子是怎样在同龄人的环境里生活和成长的,她也似乎从未设身处地地思考过。当年给孟菀青送饭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每次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服,好好梳梳头,走路也尽可能地努力向正常人靠拢,试图不让其他的家长和学生看出来不一样。
但李衣锦最怕的明明并不是她妈走路和别人不一样,她怕的是她妈对她的高标准严要求和别人不一样。放学必须准时回家,衣服鞋子书包永远是她妈给买的没有任何发言权,连袜子都只能买白色的不能买粉红色带小花花的。小学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浑水摸鱼地挤进了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表演节目的队伍,学校发下来红色带白边的小裙子,是那种背心式的无袖款,特别好看,小姑娘们都开心地拿回家试穿,李衣锦也兴冲冲地在家里穿上,照着镜子转来转去。结果她妈看见了,非让她在裙子里面穿一件短袖,挡住领子和手臂。短袖也不是纯白色的打底短袖,是她去年穿小了有点紧的一件蓝绿色条纹短袖,穿在红裙子里面,难看得让人窒息。
你要是明天没穿这件让我知道了,你就别回家。她妈说。
第二天李衣锦在文艺汇演的后台被领队老师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说这孩子怎么脑袋不好使,衣服里面还穿一件是什么意思?老师让她脱,她又怕她妈打,一时间僵持不下,陷入了无解的困境。不过对于老师来说也很好解,少一个红裙子小朋友上台又没人看出来。于是在别的小朋友站在台前齐齐唱歌的时候,只有李衣锦穿着她的条纹短袖和红裙子在后台嚎啕大哭。
都说太严苛的教育下走出来的孩子一旦逆反可就能反上天,就像后来李衣锦收集的那些数不清的瓶子一样,她摸索着一点点塑造新的,自己喜欢的,完全没有她妈影响…
孟明玮很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为什么要去看李衣锦还要征求她同意,自己的女儿,自己想去看就去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不过话是这么说,现在她终于渐渐地心里有了数,明白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冲到女儿的学校,毫无顾忌就破口开骂,她是解气了,替孩子撑腰了,至于她不在的时候,孩子是怎样在同龄人的环境里生活和成长的,她也似乎从未设身处地地思考过。当年给孟菀青送饭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每次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服,好好梳梳头,走路也尽可能地努力向正常人靠拢,试图不让其他的家长和学生看出来不一样。
但李衣锦最怕的明明并不是她妈走路和别人不一样,她怕的是她妈对她的高标准严要求和别人不一样。放学必须准时回家,衣服鞋子书包永远是她妈给买的没有任何发言权,连袜子都只能买白色的不能买粉红色带小花花的。小学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浑水摸鱼地挤进了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表演节目的队伍,学校发下来红色带白边的小裙子,是那种背心式的无袖款,特别好看,小姑娘们都开心地拿回家试穿,李衣锦也兴冲冲地在家里穿上,照着镜子转来转去。结果她妈看见了,非让她在裙子里面穿一件短袖,挡住领子和手臂。短袖也不是纯白色的打底短袖,是她去年穿小了有点紧的一件蓝绿色条纹短袖,穿在红裙子里面,难看得让人窒息。
你要是明天没穿这件让我知道了,你就别回家。她妈说。
第二天李衣锦在文艺汇演的后台被领队老师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说这孩子怎么脑袋不好使,衣服里面还穿一件是什么意思?老师让她脱,她又怕她妈打,一时间僵持不下,陷入了无解的困境。不过对于老师来说也很好解,少一个红裙子小朋友上台又没人看出来。于是在别的小朋友站在台前齐齐唱歌的时候,只有李衣锦穿着她的条纹短袖和红裙子在后台嚎啕大哭。
都说太严苛的教育下走出来的孩子一旦逆反可就能反上天,就像后来李衣锦收集的那些数不清的瓶子一样,她摸索着一点点塑造新的,自己喜欢的,完全没有她妈影响的生活方式,终于在离开家之后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虽然并没有成功反上天,一回家还是一秒被她妈打回原形,但只要她妈不再像暴打周到那次一样突然上门,一切还算是和谐而美好的。
“你确定不需要我回避吗?”周到得知孟明玮要来,不无担忧地问。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李衣锦说。
“而且,我也希望我妈能从离婚那件事里走出来,她要有她的生活,我要有我的,与其一直逃避下去,不如挑明了说开了,各自好自为之,就像她和我爸一样。”
李衣锦这天要上晚班,是周到去高铁站接的,孟明玮看到他也尴尬,周到要帮她拎包,她也没用,就一个人走在前面。
她已经很久都没来视察,或者说不屑于视察李衣锦身处的生活了,应该是从不管她怎么说李衣锦都不愿意跟周到分手的那时候起。她知道李衣锦虽然每次回家都还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唯命是从,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视频里镜头之外的地方,挂断的电话之外的地方,李衣锦已经逐渐长成了她不再熟悉也不再能把控的样子,她心里清楚,只是不想承认。
进了门,孟明玮有些审慎又有些挑剔地巡视。鞋柜摆得毫无章法。这么高的跟怎么走路?衣架上那裙子也太暴露了。早上吃完的碗盘还在洗碗池里没洗。洗衣机里堆着的衣服都堆几天了?竟然还有袜子?谁让她把袜子跟衣服一起洗的?那干脆把鞋也扔进去洗得了?被子也不叠。窗帘也不拉。护肤品就摆在桌上也不收进柜子里去,这么容易落灰。冰箱里这么多饮料?!这喝完你不长痘痘谁长痘痘?
很好。孟明玮心里想。目之所及全是她教育出来的反面,真是她的好女儿。
她一边腹诽,一边把目光落在了占据客厅和卧室相当大片面积的储物盒上面。现在的这处房子不再有打好的一整面衣柜,李衣锦搬过来这些时日,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心爱的瓶子们,只好原样收在储物盒里面。
周到跟在后面,像是看透孟明玮心思一样冒出一句,“那些都是李衣锦的宝贝,我都不能碰的。”
孟明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晚上我来做饭。”她说。
李衣锦忙完就给周到发微信,“怎么样?和平吗?”
“……和平。”周到回复,“就是我好饿。你妈做好了饭不上桌,说要热着等你回来吃。”
李衣锦哭笑不得。“那你下楼去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我哪敢?”周到怨念道,“我有点后悔了,我真应该回避的。”
“你就说你要去地铁站接我,下楼就行了呗。”李衣锦说,“还能巩固你模范男友的人设。虽然你每次接我都只是为了吃路口的麻辣烫。”
李衣锦从地铁站出来,在麻辣烫那里逮到了周到,两个人大快朵颐一番,舔着嘴边的辣油准备回家,一回头就看见她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
晚上的结局是两个人毫无悬念地都吃撑了,因为她妈说自己做的菜一点都不许剩。
李衣锦在次卧的床上给她妈铺上新的干净床品,尽职尽责地把每一道褶皱都抚平。她妈就倚在房间门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过了好久,问,“累吗?”
李衣锦跪坐在床单上直起腰,“什么?”
“你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在北京工作,打拼,累吗?”孟明玮问,“妈又给不了你什么,你心里很怨我吧?”
李衣锦愣住了。这句话,她曾经想象过,如果她妈这样问她,她该怎么回答。她会恶狠狠地告诉她妈,对,都是因为你,我才落得这个下场,宁可当一辈子北漂喝一辈子西北风,我都不会回到你身边。
非常解气。
但下一秒她就会把这个情境否决,因为这个假设从根本上就不成立,她妈永远也不会关心她在外面漂着到底累不累。
于是当她妈竟然真的问出了这个情境里的问题时,她反而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良久,她从床上下来,又抻了抻被角,然后说,“累。但是已经不怨了。因为怨你更累。”
她走过去,看着她妈,“如果不是我早就放过自己了,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样子。虽然我没钱,没房子,没有任何你以前期待的,成功人士应该拥有的一切,但我能踏踏实实地做一个普通人,已经很知足了。妈,我希望你也放过自己吧,否则你这个婚也白离了。”
她拿了门边柜子上的袋子,“这是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我先休息了。”
孟明玮听着李衣锦进了隔壁卧室,关上门。她去洗手间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看架子上摆着成双成对的漱口杯牙刷毛巾,镜子上面贴着稀奇古怪的小贴纸,还有手写的因为沾水掉了一半的便利贴。
“漱!口!水!又!用!完!了!——不要再忘买了!”
“我的牙刷是贴了小黄鸭的那个不要再用错了谢谢。”
孟明玮笑了笑,伸手把便利贴翘起来的角抚平了。
“我明天不想挨饿,但也不想吃两顿晚饭了。”周到窝在床上刷手机,看李衣锦进屋来,撇着嘴说,“能不能跟她说,不用她做饭?咱俩自己做还有吃的权利。”
李衣锦笑,“慢慢来吧。我妈这操心了一辈子的习惯,不是这么轻易改得掉的。不过我明天跟她说,你早回来你先自己吃。”
“我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周到翻了个身,若有所思地提出建议,“既然是来度假的,你多陪陪她,给她找点有趣的事做,她注意力转移了,才会开启新生活,这样她的晚年就不用你担心了。”
“有趣的事?我妈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趣。”李衣锦疲倦地倒进枕头里,闷声说,“她要是有趣,能养出我这个无趣的人吗。”
突然她抬起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摸出手机。
“怎么?”周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