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市长拒绝停止他叫卖式的高音。“看看下面的街道。看到那些自行车了吗?摩托车?小轿车?我们可以比世界上任何一个镇子的人承担更多奢侈的交通工具。看看那些人家。公寓。我们的人民富裕而快乐。我们让他们保持富裕和快乐。”

“但是你能留住他们吗?”

“你是什么意思?当然我们——”

“你可以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不是来找工作的。你能留住他们?”

“我们无法让他们待到半年以上,”市长叹息,“这是个头疼得要命的问题。我们给了他们每一样东西,但我们无法留住他们。他们染上流浪癖就思动了。人员流失把我们的产量减少了12%。我们无法保持稳定的劳工源。”

“没有人可以保持住。”

“必须有一条法律。你说佛瑞斯特?就在这里。”他在一亩花园里的一间瑞士山中小屋前把他们放下,一边起飞,一边喃喃自语。佛雷和罗宾在屋门前踱步,等着监视器发现他们然后代为通报,但是它没有。门亮起红色,浮现出一整具白色骷髅的图像。一个录音的声音说:“警告。这个住宅被人为设置了斯威登公司的致命陷阱。77—23号。你已经收到合法的通知。”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佛雷抱怨,“在新年前夜?友好的家伙。让我们试试后面。”

他们绕到小屋后面,被那闪亮的骷髅画和录音里的声音一路追随着。在屋子的一边,他们看到地下室的窗户顶有光亮,听到一个萦绕不去的声音在咏唱:“上帝是我的牧羊人,我必不……1”

【1出自《圣经·诗篇》第三十三章《上帝是我的牧羊人》:“上帝是我的牧羊人,我必不至匮乏。”】

“地窖基督徒!”佛雷大喊。他和罗宾透过那扇窗户向里凝视。三十个有不同信仰的祈祷者正在举行一次非法的联合仪式来庆祝新年。25世纪还没有取缔对上帝的信仰,但是它取缔了有组织的宗教活动。

“怪不得这屋子被设置了障碍,”佛雷说,“像那样邪恶的仪式只能如此。看,他们有一个牧师和一个祭司,他们后面的那个东西是个十字架。”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粗话是什么意思?”罗宾平静地问,“你说‘上帝’和‘耶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过是粗话,没别的。就像‘哎哟’和‘娘的’”

“不,那是信仰。你不知道它,但是在那样的词后面有两千年的意义。”

“没时间和你讨论脏话,”佛雷不耐烦地说,“留到以后说吧。来吧。”

小屋背后是一面坚实的玻璃墙,它是起居室的配景窗——幽暗的灯光下,房间里空空如也。

“卧倒,”佛雷命令,“我要进去了。”

罗宾倾身趴在大理石的露台上。佛雷触动了他身体的机关,加速为一个闪电般的模糊身影,在玻璃墙上撞出一个洞。他大幅度降低了可以接收的声谱波段,他听到模糊的震荡。那些是枪声。枪弹迅速飞向他的方向。佛雷落到地板上,转换他的双耳,从低声部扫到超声波波段,直到他最后分辨出了捕捉侵入者的陷阱机器那控制主机的嗡嗡声。他和缓地转动他的脑袋,以双耳确定了那个方位,在弹流中迁回行进,毁坏了那个机器。他减速了。

“进来,快!”

罗宾和他一起进了起居室,她战抖着。地窖里的基督徒们潮水般拥进宅子的某处,发出烈士般的声音。

“在这儿等着,”佛雷咕哝着说。他加速了,变成一个模糊的身影穿过宅子,确定了地窖基督徒的位置,他们都是一些停滞的微光。他回到罗宾那里。

“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是佛瑞斯特,”他描述,“也许他在楼上。当他们从前面出来的时候,他到后面去了。来啊!”

他们快步走上后面的楼梯。到达的时候他们暂停了一下以事休息。

“必须快点工作,”佛雷低声抱怨,“又是枪响,又是宗教暴乱,人们会思动到这附近来提问……”他发动了。从走廊头上的一扇门里穿出低沉的呜呜的哭声。佛雷用力嗅。

“模拟剂!”他大喊,“一定是佛瑞斯特。怎么样?地窖里是宗教仪式,楼上却在搞吸毒活动。”

“你在讲些什么?”

“迟一点我会解释。他在这里,我只希望他没有迷上‘猩猩跳’。”

佛雷就像一部柴油拖拉机一样撞穿那扇门。他们进到一间空荡荡的大房间里。一根沉重的绳索从天花板上挂下来。一个裸体的男人被绳索缠绕着,吊在半空中。他扭动着身体挂在绳子上上下滑动,发出呜呜的哭声,身体散发着麝香味。

“大蟒蛇,”佛雷说,“那是个坏兆头。别靠近他。如果他碰到你会捣碎你的骨头。”

下方的声音开始叫唤:“佛瑞斯特!那些枪响是怎么回事?新年快乐,佛瑞斯特!庆祝活动到底在什么见鬼的地方?”

“他们来了,”佛雷嘟哝,“得思动把他带离这里。在海滩后面和你碰头。走!”

他从自己的衣袋里飞快地抽出一把匕首,割断绳索,把那扭动的男人摆到自己身后,背上他思动了。罗宾比他早一刻到达空荡荡的海滩。佛雷带着那个像一条蟒蛇般蠕动着的男人到来了,那人可怕的拥抱快要把佛雷挤碎了。红色的烙印突然之间从佛雷的面孔上迸现。

“辛巴达,”他用一种窒息的声音说,“海老人1。麻利的姑娘!右边口袋。过去三个。下去两个。扎人的针筒。让他来一下吧,好歹——”他的声音被阻塞了。

【1阿拉伯文学经典《辛巴达历险记》中,辛巴达在第五次遇险时,遇到了海老人,老人骑在辛巴达的肩上,几乎用双脚把他绞死。这里佛雷指佛瑞斯特病态地抱着他,差点让他窒息。】

罗宾依着他的指挥找到那口袋,打开后找到了一包玻璃珠,把它们拿出来。每一粒珠子上都有一个蜜蜂刺似的尾巴。她拿了一个扎进那个男人的脖子。他瘫倒了。佛雷把他扔下来,从沙滩上站起来。

“我的天,好险啊!”他一边揉动自己的喉咙,一边喃喃。他深吸了一口气。“血和内脏。控制。”他说,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冷静。深红色的刺青从他的脸上褪去了。

“那些恐怖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宾问。

“模拟剂。给精神病患者的精神麻醉。非法的。抽搐一次多少可以让他放松一些,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他会模拟某种动物……大猩猩、灰熊、公牛、狼……他们吸毒后就变成了自己崇拜的动物。佛瑞斯特很古怪,他喜欢蛇,好像是这样。”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告诉过你我一直在研究……为伏尔加的事做准备。这是我学到的知识之一。如果你不是那么胆怯,我可以再告诉你一点我学到的东西。如何让沉浸在模拟幻觉中的‘动物’痛苦地抽搐。”

佛雷打开他战斗服上的另一只口袋然后去对付佛瑞斯特。罗宾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被吓坏了的叫声,转身走到水边。她站在那里,看着拍岸的海浪和星辰,直到那低低的哭声和扭动停止了,佛雷才叫她。

“你现在可以回来了。”

罗宾回身时看到一个散了架的家伙被笔直插在海滩上,用阴沉、清醒的眼睛注视着佛雷。

“你是佛瑞斯特?”

“你见什么鬼?”

“你是本·佛瑞斯特,优秀的太空人,曾经在普瑞斯特恩家的飞船伏尔加号上工作过。”

佛瑞斯特恐怖地大叫出声。

“2436年9月5日你上了伏尔加号。”

那人呜咽了,摇摇头。

“9月16日你们路过了一艘遇难的船只。在小行星带外围的近处。诺玛德号失事飞船。你们的姐妹船。它发出求救信号。伏尔加号路过它扬长而去。把它扔在那里任它飘流、死去。伏尔加号为什么丢下它不管?”

佛瑞斯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

“谁下命令把它扔下不管的?”

“基督,不!不!不!”

“波纳斯·尤格保险公司档案里的记录不翼而飞。有人在我之前得到了它们。那是谁?是谁在指挥伏尔加号?谁和你们一起?我要长官和下属人员的名单。是谁在发号施令?”

“不,”佛瑞斯特尖叫,“不!”

佛雷拿着一把钞票放在那歇斯底里的男人面孔前。“我会为情报付钱的。五万。你的余生都可以吸毒了。谁下命令任由我去死的,佛瑞斯特?谁?”

那男人一把夺过佛雷手里的钞票,纵身一跃,跑下海滩。佛雷在海浪边上扭倒了他。佛瑞斯特头朝前倒下了。他的脸浸在水里。佛雷把他按在那个位置。

“谁在指挥伏尔加号,佛瑞斯特?谁下的命令?”

“你这是要淹死他!”罗宾大喊。

“让他难受一会儿。水可比真空好受多了。我遭了六个月的罪。谁下的命令,佛瑞斯特?”

那男人吐着气泡,他窒息了。佛雷把他的头从水中提起来。“你这是什么?忠诚吗?疯狂?吓坏了?你这样的家伙为了五千就能背叛。我出五万。五万换你的情报,你这狗娘养的,不然就让你慢慢地痛苦地死。”佛雷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个刺青。他把佛瑞斯特的头硬按回水里,夹住那个挣扎的男人。罗宾努力想把他拖开。

“你在谋杀他!”

佛雷把他那张吓人的脸转向罗宾。“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婊子!谁和你一起在船上,佛瑞斯特?谁下的命令?为什么?”

佛瑞斯特自己把头从水里挣扎出来。“我们船上有12个人,”他尖叫,“基督救我!那里有我和堪普——”

他突然猛烈地痉挛,然后头垂了下来。佛雷把他的身体从海浪中拖出来。

“继续。你和谁?堪普?还有谁?说话。”

没有回答。佛雷检查了那尸体。

“死了!”他嚎叫。

“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一个提示就把他送进了地狱。正当他开始坦白的时候。真是个他妈的傻瓜。”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如同一件铁甲衣把他罩住了。刺青从他脸上消失。他把自己手表的经度向东调整了120度,“上海就要到午夜了。我们走。也许在那里我们的运气能好一点,那里有一位从伏尔加号下来的药剂师的伙伴。别显得那么害怕。这只是开始。走,姑娘,思动!”

罗宾喘息着。佛雷看到她正用一种不能置信的表情瞪着他肩头上方。佛雷转过身。一个火焰灼灼的身影隐约出现在海滩上,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穿着燃烧的衣服,有着一张可怕的刺青的面孔。那是他本人。

“基督!”佛雷大喊。他向着自己燃烧的身影走了一步,突然之间它消失了。

他转向罗宾,面色惨白,颤抖着。“你看到那个了?”

“是的。”

“那是什么?”

“你。”

“看在上帝份上!我?那怎么可能呢?如何……”

“那是你。”

“但是……”他支支吾吾的,身体里的力量和狂暴顿时流干了,“那是幻觉吗?我的幻想?”

“我不知道。我也看到它了。”

“万能的主啊!看到你自己……面对面地……衣服在燃烧。你看到那个了吗?以上帝之名那是什么?”

“它是格列佛·佛雷,”罗宾说,“在地狱里燃烧。”

“好吧,”佛雷愤怒地发作了,“它是在地狱里的我,但是我要完成这个任务。如果我在地狱里燃烧,伏尔加也会和我一起烧。”他双掌猛地一拍,强迫自己回复力量和理智。“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正干着呢!下一站上海。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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