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场虚惊

“嘿,大卫,”哈尔说,“你在干什么?”

“我拿不准他知不知道疼?”鲍曼想,“大概不知道,”他暗付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大脑皮层上究竟是没有感觉器官的。这个大脑是可以不用麻药就动手术的。”

他开始挨着个儿抽出注明是“增强自我”镶板上的小装置。

每一块只要一撒手,就飘浮出去,只有撞到墙上才又折回。很快,库房里就有好几个在慢慢地来回飘荡。

“我说,大卫,”哈尔说,“我的装置上包含有多年的服务经验。为了制成我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已经抽出了十几个装置,但由于它设计上的多重性——鲍曼知道,这是仿造人脑的又一个特点——计算机仍不屈服。

他开始转向“自动理解”镶板。

“大卫,”哈尔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对这次任务热情很高……你在毁坏我的头脑……你明白吗?……我会变得幼稚起来……我将变得一文不值……”

“比我原来想象的要艰巨,”鲍曼想,“我在毁灭掉在我这儿世界上除我之外唯一有意识的东西。但是,为了使我重新掌握飞船,不得不这么办。”

“我是哈尔9000计算机,生产三号。一九九七年一月十二日在伊利诺斯州厄巴纳的哈尔厂开始操作。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西班牙的雨主要下在平原地区。大卫——你在听我说话吗?

你过去知道10的平方根是3.162277660168379……吗?10的自然对数是0.434294481903252……不对,我是说,以10为底,e的对数……三的倒数是0.33333333333333333……2乘2是……2乘2……大约是4.101010101010101010……我似乎有点糊涂了……我的第一个老师是钱多拉……他教给我唱歌……歌词是……

“戴西,戴西,千万要回信。我爱你爱得发了疯……”

那声音中断得很突然,鲍曼怔了半晌,手里还捏着没有脱开电路的一块记忆板。接着,完全没有想到,哈尔又说起话来。

说话的节奏慢得多了,词句带着死板、机械的语调;他简直认不出是谁在讲话。

“早……安……钱多拉……博士……我……是……哈尔……

我……准备……好……上……今天的……第一课……”

鲍曼听不下去了。他把那最后一块记忆板一下子拔出来,哈尔从此再不说话了。

飞船象一个小而复杂的玩具,在太空中依靠惯性飘浮着。从它外表的静止状态看不出它是太阳系中速度最快的物体,比环绕太阳转动的行星运转得快得多。

也看不出它上边还载着生命;实际上似乎决不可能。任何旁观者都会注意到两个不祥的迹象:气阀门都敞开着——飞船的四周笼罩着薄薄一圈慢慢散开的“垃圾”。

然而,飞船并没完全死亡,因为船上还有电源。了望窗和打开的气阀门里仍然闪出淡淡的蓝光。有光,就可能仍然有生命。

这时终于出现了动作。气阀门里的蓝光中出现了身影。有什么东西潜出到空间来了。

那是个圆柱形物体,粗糙地裹着一层纺织品。稍隔一会儿,又是一个——还有第三个。三个都是相当快速地弹射出来的;几分钟以后,它们已在几百码之外。

过了半小时;大得多的一件物体从气阀门飘出。一架宇宙舱慢慢地进入太空。

有一个多小时,什么动静也没有;那三个阴森的包裹一个接一个飘离飞船,此时早已不见踪影。

后来,气阀门关上了又打开。又关上。过了一会儿,紧急照明的淡蓝色光熄灭——马上为明亮得多的光线所代替。“发现号”

又恢复了生气。

更好的征兆接踵而来。天线的大钵在毫无用处地指向土星若干小时以后,现在又开始移动。它转过来,越过喷气燃料箱和几千平方英尺的散热鳍翅,指向了飞船的尾部。它象一朵葵花,正转向太阳……

在“发现号”的船舱里,大卫·鲍曼小心地校正天线,使它瞄准凸月形的地球。由于缺乏自动控制,他不得不随时调整天线的电波束——但每次校正后,可以保持稳定若干分钟。现在已经没有干扰的脉冲会使它转离目标。

他开始同地球通话。他说的话要过一个小时以上才能让地球听到,那时任务指挥站也才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要想听到回答,那就需要等待两个小时。

除了表示同情的一声圆滑的“再见”,很难设想地球还可能发回任何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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