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舰长正兴高采烈地冲着他点头,同时还在玩一只橡皮鸭子。

福特看了看周围。二号正从镜子里盯着他,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瞬:他的眼腈在不停地移动。而大副就那么站着,端着饮料托盘,亲切地笑着。

“尸体?”舰长又说了一遍。

福特舔了舔嘴唇。

“是的,”他说,“那些死了的电话消毒员、客户经理,你知道,就在下面的货舱里。”

舰长望着他,突然一仰头,大笑起来。

“噢,他们没有死。”他说,“老天啊,不,不是那样的,他们只是被冷冻了。他们会醒过来的。”

福特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他眨了眨眼。

阿瑟则好像从恍惚状态中挣脱出来了。

“你是说你有整整一货舱的冰冻美发师?”他说。

“哦,是的,”舰长说,“好几百万吧。美发师、电视制片人、保险推销员、官员、保镖、公共关系经理、咨询顾问,凡是你想得起来的职业。我们要到另一个星球上去殖民。”

福特很轻微地晃了一下。

“令人兴奋,不是吗?”舰长说。

“什么,用这些人?”阿瑟说。

“嗅,别误解了我的意思。”舰长说,“我们只是整个方舟舰队中的一艘飞船。你瞧,我们是‘b’方舟。对不起,能请你给我加点儿热水吗,”

阿瑟遵命照办了。于是,一股粉红色的带着泡沫的水开始绕着浴缸打漩儿,舰长则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真是太感谢了,我亲爱的伙计。当然,别忘了结体自己多来点儿喝的,”

福特一口干掉自己的饮料,然后从大副的托盘里拿过瓶子,重新斟满自己的杯子。

“什么是,”他说,“‘b’方舟?”

“这儿就是。”舰长回答说,一边高兴地推着那只鸭子在泡沫水里游来游去。

“是的,”福特说,“可——”

“嗯,事情是这样的,”舰长说,“我们的星球,我们的那个世界,这么说吧,注定要毁灭了。”

“毁灭?”

“噢,是的。所以每个人的想法都是,把所有人装进巨型太空飞船,到另一颗星球上去居住。”

讲了这么多他的故事后,他往后一靠,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你是指不会注定灭亡的一颗?”阿瑟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亲爱的伙计?”

“一颗不会注定灭亡的行星。你们打算去那儿定居?”

“打箅去定居,是的。于是,我们决定建造i艘飞船,你瞧,这艘太空中的方舟,并且……我没有让你们觉得烦吧?”

“没有,没有,”福特肯定地说,“这个故事很有趣。”

“你知道,”舰长接过柬说,”能有机会和别的人聊聊,真是件愉快的事情。”

二号的灼热目光再次扫过房问,然后又回到了镜子上,就像一对苍蝇从它们最喜欢的一块放了一个月的臭肉上短暂地离开片刻,然后又回来了。

“像这么漫鼬构航程,总会有个大问题,”舰长继续说,“到头来,你会不停地自言自语,这可真是太闷了,因为有一半的时间,你知道你下一句话将要说什么?”

“只有一半的时间吗?”阿瑟惊讶地问

舰长思索了会儿。

“是的,我想,大概是一半。反正——香皂在哪儿,”说着,他游来游去地找到了香皂。

“是的……反正,”他接着说,“计划是这样的:第一艘飞船,也就是‘a’飞船,搭载所有卓越的领袖、科学家、伟大的艺术家·你知道,所有有成就的人;接下来是第一艘飞船,或者说‘c’飞船,搭载所有那些实际工作的人,那些制造东西的人;然后就到了‘b’船--也就足我们——负责搭载所有其他的人,那些‘中等’的人,你明白了吧?”

他对他们愉快地笑着,

“我们是最先出发的。”他结束了介绍,开始哼一支洗澡的小曲。

这支小曲是他那个世界里最激动人心、最多产的押韵作家(他目前正沉睡在他们后面一千六百码至三千九百码处的船舱里)为他创作的,这时恰好掩盖了可能出现的尴尬的沉默。福特和阿瑟挪动着步子,神经质地避开彼此的目光。

“嗯,”过了一会儿,阿瑟说道,“那么,你们的行星出了什么问题呢?”

“喔,它注定要毁灭了,正像我刚才说的。”舰长说,“它届然即将坠毁到太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或者,也有可能是月亮即将坠毁到我们的星球上。总之就是这一类的事情吧。不许具体是什么,都绝对是一幅可怕的景象。”

“哦,”大副突然说,“我听说,邢颗行星即将遭到长达二英尺的杀人蜂组成的巨大蜂群的袭击。不是吗?”

二号转过身味,眼里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这是他通过大量练爿才得出的成果。

“我昕到的情况不是这样!”他嘶嘶地说,“我的指挥官告诉我,整个行星正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危险,即将被一只巨大无比的变种星际山羊给吃掉。”

“是吗”福特说。

“是的!一只来自地狱的巨型怪物,它那镰刀般的牙齿足有一万英里长,它的呼吸将使海洋沸腾,它的利爪将把大陆连根拔起,它的千只眼睛就像喷吐烈焰的太阳,它的下颚足有百万英里宽,一只怪兽,你从来没有……没有……从来……”

“他们决定首先派遣你们出发,是吗?”阿瑟问道,

“哦,是的,”舰长说,“嗯,每个人都这么说,我想,觉得这样确实很不错。让全体民众感到他们将要去的新行星上可以剪出很捧的发型,这儿的电力也将足够。干干净净的——这非常重要。”

“哦,当然,”福特赞许道,“肯定非常重要。另外两艘飞船呢,嗯……它们跟在你们后面,是吗?”

“嚷,呃,你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奇怪。”他朝福特长官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自从我们五年前出发以后,一直没有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不过他们一定是在我们身后的某个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福特随着他望过去,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当然,除非,”他轻轻地说,“他们被那只山羊给吃掉了。”

“噢,是啊”舰长说,一丝迟疑爬进他的声音里,“山羊”他的目光掠过舰桥上排列的仪表和电脑,它们无辜地冲他闪烁着。他盯着外面的星空,但没有一颗是会说话的。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大副和二副,他们看上去似乎也迷失在他们自己的思绪中了。他又瞟了瞟福特长官,发现他对自己扬起了眉头。

“真是件有趣的事,你知道:”舰长最后说,“不过,既然说起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想法吗,一号,”

“嗯、嗯、嗯、嗯、嗯……”一号不知道该说什么。

“嗅,”福特说,“我能看得出你们还有许多事想交换意见。那么,谢谢你们的饮料。如果舰长能找一颗最近的方便的行星把我们放下去…”

“哦,你瞧,这有畦用难。”舰长说,“我们的航行轨道在离开高尔伽弗林查姆之前就预先设定好了,我想,部分原因是我对数字不太在行…”

“你是说我们被困在这艘飞船上了,”福特叫道。突然问,他再也不想打哑谜丁。“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你们想殖民的那颗行星?”

“哦,我们几乎已经到了,我想。”舰长说,“随时吧。事实上,现在大概也到了我离开这个浴缸的时候了。噢,不过谁知道,为什么要在正洗得舒服的时候停下来?”

“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降落了?”阿瑟问:

“嗯,不是‘降落’,事实上,不能说是降落,不,嗯……”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福特厉声说。

“嗯,”舰长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我想,根据我的记忆,我们被设定为坠毁在那上面。”

“坠毁?”福特和阿瑟叫了起来。

“嗯,是的,”舰长说,“是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想。关于这个安排有一个极好的理由,但我现在记不大清楚了。和一些事情有关嗯……”

福特终于爆发了。

“你们简直是一群毫无用处的十足的疯子!”他叫道。

“哦,对了,就是这个。”舰长的脸上绽开了笑容,“这就是那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