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逃亡者时不时地被大火照亮着,要不是这些纵火者如此投入毁灭工作的话,毫无疑问他们已被发现。
可以想象得出,当嘉力维和布朗特想着木筏在可燃烧的液体上漂流时,他们有多焦虑。
无数的火花从屋子上进出,真像是从炉子上迸出一样。随着浓烟上升到五六百英尺高,右边岸上的树和悬崖被大火照亮着,看起来也像燃烧一样。只要一个火花掉到安加拉河上就足以使火焰随着水流燃烧,把灾难从一岸带到另一岸。其结果就是很短的时间内给木筏和所有的人带来毁灭。
但幸运的是,微风不是从那个方向吹来。它从东面吹来,使火向左边发展。很可能逃亡者们能逃过去。
这时已是快半夜。夜的陰暗投下的陰影保护着木排。鞑靼人就在那边,在河边来来回回地走动着。看不见他们,但可听见他们。前哨部位的大火燃烧着。
同时在这冰块当中驾木筏就要更小心。
老船夫站起来,那些农民们也拿起了撑竿。他们有很多事要做,木排越来越难驾驭,河道也越来越难行。
米歇尔-斯特罗哥夫爬向前。
阿尔西德-嘉力维跟在他后面。
他们俩听着老船夫对那些人所说的话。
“注意右边!”
“左边有堵塞物朝我们漂来!”
“挡开!用你们的篙挡开!”
“不到一小时,我们就会被堵住……”
“如果这是上帝的意愿!”老人回答。“要违反上帝的意志,就什么也干不了!”
“你听见了吗?”嘉力维说。
“是的,”米歇尔回答。“但是上帝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如果木筏被堵住的话,逃亡者不仅到不了伊尔库次克,而且还得离开这浮着的木筏,因为木筏很快就会被冰块撞成碎片。柳条会断开,被撞碎的冷杉木杆会在硬壳下漂,而这些不幸的人将没处躲,只能到冰块上去。那么到天亮时,鞑靼人就会发现他们,而且毫不留情地残杀他们!
米歇尔回到娜迪娅等他的地方,他靠近姑娘,抓住她的手,问她那不变的问题:“准备好了吗,娜迪娅?”而她像往常一样回答:“我已准备好了!”
木筏随着漂浮的冰块又向前漂了几里。如果河道变窄,很快就会形成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们漂流的速度似乎已变慢。他们总是遇到严重的冲撞,不得不绕道走;现在,为了避开不利于航行的堵塞物,他们要进入一条沟渠,而且很有必要去利用这沟。这堵塞越来越令人惊恐。还有几个小时夜晚就将过去。如果逃亡者仍在早上5点时到不了伊尔库次克,他们就失去了到达那里的一切希望。
在1点半时,尽管付出所有的努力,木筏遇到一块很厚的堵塞物而且被死死地卡住。那块跟在后面漂的冰块挤得更近了,把木排卡住不能动,好像搁浅了一样。
此时,安加拉河道变窄,只有原河道的一半那么宽。这就是冰块堆积的原因。由于压力越来越大及天气越来越冷,冰块板结在一起。500英尺以外,河道变宽,冰块在水流冲击下分开,继续向伊尔库次克方向漂去。如果两岸之间不变窄,障碍物也不会形成,而木筏本可以继续随水流向前漂。但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而且逃亡者不得不放弃达到目的的所有希望。
如果他们有捕鲸者的工具,在冰面上凿出几条道,如果他们能从这里通过,到河面较宽的地方,他们也许能得救。但是他们没有锯子,也没有凿斧;他们没有任何能把冰弄开的工具,而冰在极度的霜冻之下像花岗石一样坚硬。
他们怎么办呢?
正在这时,右岸上几声枪响今本已不幸的逃亡者们大吃一惊。一排子弹射到木筏上。逃亡者们已被发现。立刻又听到枪响,从左岸射过来。逃亡者们在两岸火力夹击下,成为狙击手们的靶子。有几个受了伤,尽管是在黑暗中凑巧打中的。
“来吧,娜迪娅,”米歇尔低声对着姑娘的耳朵说。
娜迪娅早已准备好了,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抓住了米歇尔的手。
“我们必须越过障碍,”他用低低的语调说。“带路吧,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我们离开木筏。”
娜迪娅照着做了。米歇尔和她在朦胧中飞快地滑到大冰块上,周围的朦胧在射击子弹的闪光下被偶尔地打破。
娜迪娅在米歇尔的前面匍匐而行,子弹像冰雹一样落在他们周围,嗒嗒地落在冰上,他们从锋利粗糙的冰上爬过,满手的血,但仍然向前爬着。
10分钟后,又一个障碍来到面前。安加拉河的水又开始大量地流淌着。几个小冰块从大冰块上分开,随着水流向城的方向冲去。
娜迪娅猜到米歇尔想进行怎样的尝试。有一块浮冰只稍稍与冰块连接。
“快来,”娜迪娅说。
两人一起蹲在这块冰上,由于他们的重量,这冰块与大冰块分开。
冰块开始漂浮。河道变宽,路也宽阔了。
米歇尔和娜迪娅听见枪声、痛苦的叫喊声、还有鞑靼人的叫嚷声……然后,慢慢地,痛苦的叫声和残忍的欢笑声在远处变弱了。
“可怜的同伴们!”娜迪娅低声说。
这半个小时以来,水流把载着米歇尔和娜迪娅的冰块飞快地向前推。他们时刻担心水流会将他们冲开。他们随着水流向前冲,直到他们接近伊尔库次克的码头。
米歇尔紧咬牙关,两耳也在紧张地听着。他没有说一个字。他从没有像这样接近目标。他感到他即将到达目的……
快到早晨2点时,在黑黑的地平线处有两行光在闪亮着,安加拉河的两岸就混在这黑暗之中。
右边是伊尔库次克发出的光,左边是鞑靼军营的火把的光。
米歇尔-斯特罗哥夫此刻离城不到半里路了。
“终于到了!”他低声说。
但是突然听到娜迪娅大叫一声。一听到叫声,米歇尔从冰块上站起来,而使得冰块摇晃起来。他把手伸向安加拉河。他的脸,由于蓝色的光的照耀,看起来令人害怕,然后好似他的双眼恢复了视觉一样。“啊!”他大叫一声,“上帝是在与我们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