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就是我们在乌拉尔山遇到的那英国人和法国人吗?”

“是的。”

米歇尔一下惊起,因为这一路上他严密地使自己伪装起来,而此时将有暴露的危险。

实际上,在嘉力维和布朗特的眼中,他将不再是尼古拉斯-科巴诺夫,而是真正的米歇尔-斯特罗哥夫,沙皇的信使。自从在依期姆的电报站与他分开后,这两位记者已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扎百迪耶诺的军营,当时他挥动鞭子怞打在伊凡-奥加烈夫的脸上;第二次是在托木斯克,当时他被埃米尔定罪。因此他们知道他是谁以及他起着怎样的作用。

米歇尔很快便下定决心。

“娜迪娅,”他说,“那英国人和法国人一上木筏,就让他们到我这里来。”

实际上,哈里-布朗特和阿尔西德-嘉力维并不是凑巧在这里,而是事态的发展把他们俩带到里万伊奇那亚港,如同米歇尔-斯特罗哥夫一样。

我们在前面已经知道,到过鞑靼人占领的进入托木斯克的入口之后,他们就在用对米歇尔实行野蛮的行刑来结束节日之前,离开了那里。因此他们毫不怀疑他们以前的同伴已死,而他们也不知道他只被埃米尔下令弄瞎了双眼。

由于设法弄到了马匹,他们当晚就离开了托木斯克,而且把在东西伯利亚的经历都记下来。

嘉力维和布朗特向着伊尔库次克急驰,他们希望把弗法可汗远远地甩在后面。如果不是由于来自南方的第三纵队在叶尼塞河谷的突然出现,他们本来已经到达了。在赶到丁卡河之前,他们就跟米歇尔一样被切断前路,而且不得不往回走到贝加尔湖。

当他们到达里万伊奇那亚港时,发现这是一座废城。他们也不可能从这里进入伊尔库次克,因为此时伊城也受鞑靼军队包围。他们俩一筹莫展,在这个地点呆了三天,这时木筏到了这里。

现在逃亡者的计划已向他们解释清楚。

在夜色的掩盖之下悄悄进入伊尔库次克,这当然是一个机会。他们决心进行尝试。

阿尔西德直接与老船夫交流,要求让他和同伴一起上木筏,他们愿意提供任何东西,不管是什么。

“这里没有人付钱,”老人严肃地说。“每个人都冒生命危险,就是这样!”

两位记者登上了木筏,娜迪娅看见他们坐在木筏前部。

哈里-布朗特仍然保持沉默,在穿越乌拉尔山的过程中,很少说话。

阿尔西德-嘉力维似乎显得比平时更严肃,可以承认他的严肃也是环境所迫。

前面已提到,嘉力维已在木筏上坐下,突然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他转过身,认出了娜迪娅。她就是那个已不再是尼古拉斯-科巴诺夫的人的妹妹,而那人是米歇尔-斯特罗哥夫,沙皇信使。

他惊讶得差点喊出来,他看见姑娘把手指竖在嘴唇上。

“来吧,”娜迪娅说。

然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站起来跟着她走,示意布朗特同去。

但是如果在木筏上见到娜迪娅让两位记者吃惊的话,那么当他们看见那个他们曾经认为已不在人世的米歇尔时,吃惊的程度更是无法形容。

他们走近米歇尔时,他没有动。嘉力维转身对着姑娘。

“他看不见你们,先生们!”娜迪娅说。“鞑靼人已灼瞎了他的双眼!我可怜的哥哥已经瞎了!”

布朗特和同伴的脸上表现出强烈的同情。

过了一会儿,他们在米歇尔身边坐下,跟他握手,等着他开口说话。

“先生们!”米歇尔低声说。“你们不该知道我是谁,也不该知道我要去西伯利亚干什么。我要求你们替我保密。你们能答应我做到这些吗?”

“以我的名誉担保!”嘉力维说。

“我以一个绅士的名义担保!”布朗特接着说。

“很好,先生们。”

“我们能帮得上你吗?”哈里-布朗特问道。“难道我们不能帮你完成任务吗?”

“我喜欢一个人干!”米歇尔回答说。

“但是那些黑心的混蛋已毁了你的双眼啊!”嘉力维说。

“我有娜迪娅,有她的双眼对我已经足够了。”

半小时后,木排离开了里万伊奇那亚港,进入了河流之中。现在是晚上5点,而且天色越来越昏暗。夜晚可能会又黑又冷,因为气温已降至零度以下。

嘉力维和布朗特虽已许诺替米歇尔保守秘密,然而他俩并没有离开他。他们低声交谈,而这位盲人对他们所讲的他已知道的事进行补充,对整个局势形成一种明确的看法。

能肯定的是鞑靼人确已开始包围伊尔库次克,而且第三纵队已经与他们会合;毫无疑问,埃米尔和伊凡-奥加烈夫就在城下。

那么,现在既然那封沙皇的信不能由米歇尔送到大公手里,而且他甚至不了解信的内容,他为什么还念着赶到伊尔库次克去呢?阿尔西德-嘉力维和布朗特也与娜迪娅一样不能明白这一点。

没有人谈起过去,除了当嘉力维认为有义务对米歇尔说:“我们在依期姆与你分开时没能与你握手,我们向你道歉。”

“不,你们有理由把我看成一个胆小鬼!”

“无论如何,”那法国人接着说,“你用鞭子怞了那个恶棍的脸,太妙了!那疤痕将会长留在他脸上!”

“不,不是长久地留着!”米歇尔平静地答道。

离开里万伊奇那亚后半小时,布朗特和同伴已了解到米歇尔和同伴沿途所经受的各种残酷的考验。他们只能从心底里钦佩他的力量,只有这力量才能配得上姑娘的奉献。他不由得想到沙皇曾在莫斯科对米歇尔的评价,确实,这是一个“男子汉”!

木筏随着被安加拉河水流带来的浮冰飞快地向前漂移。河流两边也形成移动的景象,给人一种错觉,在这接连的美丽的风景前,好像木排是静止不动的。这儿是高大的花岗岩的悬崖,那儿是峡谷,奔腾的水流冲泻下来;有时出现的是一片空旷地,还有一个仍在冒烟的村庄,然后是茂密的松树林在熊熊燃烧。

但是尽管鞑靼人一路留下踪迹,但到现在为止没有看见鞑靼人,因为他们已大批集结在通往伊尔库次克的各条通道上。

朝圣者一直在大声重复着祈祷词,而那位老船夫用力推开靠得太近的浮冰,沉着冷静地在安加拉河急流中驾驭着木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