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有关入侵的消息越来越让人忧心忡忡了。

依期姆这座城市也受到了鞑靼人前锋部队的威胁。两天前当地政府已被迫撤离到了托波尔斯克,依期姆城里没留下一名官员和士兵。

一到驿站,米歇尔-斯特罗哥夫马上要求换马。他很庆幸将那辆车甩在了身后。这驿站里只有三匹马状况良好,能够用来替换。其他的马匹经历了长途跋涉刚回驿站,都已精疲力尽。

驿站长命令把马套上马车。

两名记者打算在依期姆稍作停留因此他们将马车存放好,因为他们不用为找交通工具而发愁了。

10分钟后,驿站的人告诉米歇尔马车已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好的。”米歇尔说。

然后他转身对两位记者说:“好了,先生们,既然你们要在依期姆逗留,那么该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

“什么,科巴诺夫先生,”阿尔西德-嘉力维说,“你在依期姆连一个小时也不愿停留吗?”

“不,先生。而且我希望能在那辆被我们抛在后面的马车到达这里之前启程。”

“你是担心那辆马车上的人会和你争这些马吗?”

“我不想卷入什么麻烦事里去。”

“那么,科巴诺夫先生,”阿尔西德-嘉力维说,“我们只有再次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帮助和照顾。而且这段时间能与你同行真是太荣幸了。”

“说不定几天后我们能在鄂木斯克重逢呢。”布朗特说。

“是有可能。”米歇尔回答,“我正朝那里赶路呢。”

“那么,祝你旅途平安,科巴诺夫先生。”阿尔西德说,“上帝保佑你坐马车能安全抵达。”

正当两位记者伸出手来想和米歇尔热情地握别时,他们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马车的车轮声。

不一会儿,驿站的门被人用力地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这就是那辆马车上的乘客,看上去像一个军人,年纪大约40岁,个子高大强壮,宽肩大头,嘴唇上长着浓密的小胡子,两鬓还留着棕红色的落腮胡须。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军服,腰挂一把骑兵军刀,手里握着一支短柄马鞭。

“给我换马!”他用命令的口吻说,从他那说话的架势来看他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没有可以替换的马匹了,”驿站站长鞠躬回答。

“我现在必须换马。”

“不可能弄到马!”

“那么我看见门口那辆马车上刚套上的马呢?”

“那些马是给这位旅客的。”驿站长指着米歇尔说。

“把那几匹马解下来!”那个人的口气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此时,米歇尔走上前去说:“这些马我已经租用了。”

“那又有何妨?我必须要用这些马,来,动作快些,我不能浪费时间。”

“我也不能浪费时间,”米歇尔回答,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

娜迪娅也很冷静地站在米歇尔身旁,但她心里颇有些担心,因为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样一种场面最好能避开。

“够了!”那位乘客说,然后他走到驿站长面前说,“把那些马从四轮马车上解下来拴在我的平台马车上。”他大声说,一边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驿站长显得十分尴尬,他不知道该听从谁的命令。他注视着米歇尔,因为米歇尔显然有权拒绝那个人的无理要求。

米歇尔犹豫了一会儿,他不想在此时使用他的特殊许可证波多罗依那,因为这样做会引人注意;而与此同时他又不愿意放弃这些马匹,因为放弃的话会耽误他的行程。但重要的是不能卷入这样一场可能危及他的任务的争斗中。

两位记者看着米歇尔。只要米歇尔一吱声,他们就会来帮忙。

“我的马要和我的马车在一起,”米歇尔说,但他没有抬高声调。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伊尔库次克商人,所以这种声调更适合于他的身份。

那个人朝米歇尔走过来,手重重地落在他的肩上。

“是这样吗?”他说,声音很沙哑,“你不会把马让给我吗?”

“不会!”米歇尔回答。

“很好,那么谁有本事继续赶路,这些马就属于他。小心点儿,我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把刀从鞘中拔了出来。娜迪娅挺身挡在米歇尔前面。哈里-布朗特和阿尔西德-嘉力维也朝他走过去。

“我不会跟人打架。”米歇尔冷静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说道。

“你不会打架?”

“不!”

“那么我这样做你也不打架吗?”那个人大叫,别人还没来得及制止他,他就举起皮鞭柄在米歇尔的肩头猛击了一下。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米歇尔的脸上变得惨白。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似乎他想把这个野蛮的人打倒在地。但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决斗!这将意味着不仅会耽误时间还会让他完不成任务。现在不如耽误几小时时间。是的,可是如何咽得下这口怒气呢!

“你现在还不想打架吗,懦夫?”那个人说,态度野蛮又粗鲁。

“不。”米歇尔回答,他一动也不动,但直盯着对方的脸。

“现在马上去把马解下来。”那个人说着走出了房子。

驿站长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朝米歇尔看了一眼,那目光之中带着不满。然后他跟在那人身后走了出去。

刚才发生的事让两位记者对米歇尔的印象一落千丈,显然他们很失望。一个这么强壮的年青人怎么能让自己这样挨打而不去为所受的侮辱讨回一个公道,如此忍气吞声呢?他们朝米歇尔鞠躬致意然后离开了。阿尔西德-嘉力维对哈里-布朗特说:“我简直不能相信他能那么手法熟练地将一只乌拉尔山熊开膛破肚,却会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一个人只有在特定场合中才能显得勇气无比,而在别的时候又会是一个懦夫呢?不可理喻!”

不一会儿,那辆轿式马车上套着从四轮马车上解下的马飞速地驶离了驿站,吱吱嘎嘎的车轮声里还夹着马鞭声。

驿站里只剩下娜迪娅和米歇尔。娜迪娅一动不动,米歇尔身上还在颤抖。

沙皇信使双臂仍交叉在胸前,他纹丝不动地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他那张阳刚之气十足的脸上不再苍白,而且出现了一丝红晕,但那并不是羞愧的脸红。

娜迪娅相信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才能让他忍受这样的侮辱。

她向他走去,就像在奈尼-诺夫哥洛的警察局里米歇尔朝她走过去时一样。她对他说:“把你的手给我,哥哥。”

说着,她的手,像母亲一样,轻轻擦去了米歇尔眼里涌起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