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娜迪娅,只要鞑靼人入侵后道路还通畅,我们20天就可以赶到。”
“你以前经历过这样的行程吗?”娜迪娅问。
“经历过很多次。”
“冬天,我们本可以走得更快更安全,不是吗?”
“是的,快得多,但你也会多受些风雪霜冻之苦。”
“这没什么,冬天是俄罗斯的朋友。”
“是的,娜迪娅。但一个人要有多么好的体格才经受得住这样的友谊呀!西伯利亚平原上的气温有时会降到零下40多度,我曾碰到过这样的恶劣的情况!我身上虽然穿着鹿皮大衣,但冷气都钻到心里去了,四肢也开始僵硬麻木起来。虽然脚上穿着三层羊毛袜也无济于事,脚都冻僵了。我看到拉雪车的马匹身上结了一层冰,呼出来的气在鼻孔处冻结起来。瓶子里的白兰地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石头,用刀子都割不出痕迹。我的雪车在平原上行进飞奔如风驰电掣,畅通无阻。平原上一马平川,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河流,用不着费神去想该怎么涉水过河。也没有湖泊,用不着找船过渡。到处都是坚固的冰,到处都可以走,每条路都很安全。但是娜迪娅,只有那些一去不复返的连尸体都被淹没在风雪里的人们才知道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啊!”
“可是,你回来了,哥哥。”娜迪娅说。
“是的,可我是西伯利亚人,而且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跟我的父亲去打猎,已经习惯于这种种困难了。但是娜迪娅,当你对我说冬天也阻止不了你,而且说你一个人去准备与西伯利亚的严寒抗争时,我仿佛看到你迷失在风雪中,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你冬天穿过西伯利亚平原有多少次了?”娜迪娅问。
“三次,娜迪娅,那时我是要去鄂木斯克。”
“那你这次要去鄂木斯克干什么?”
“去看盼着我的母亲。”
“而我是要去伊尔库次克,我父亲在那儿等着我。我要将我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带给他,这就是为什么任何事情也不能阻止我启程的原因,哥哥。”
“你是个勇敢的姑娘,娜迪娅,”米歇尔回答,“上帝一定在给你引路。”
虽然在这一天里每到一个驿站都要换一个车夫,但每位车夫驾着马车都走得飞快。山上的鹰也不会觉得这大路上像鹰一样驰骋的马车玷污了自己的名声。每匹马出价都很高,再加上慷慨出手的小费,使得这些乘客特别受欢迎。也许驿站长只会觉得有些奇怪,在新法令颁布后,这两兄妹,显然是俄罗斯人,却在别人不得其门而入时可以自由自在地穿越西伯利亚。但他们所有的证件都是合法的,所以他们有权这样做。
但是米歇尔和娜迪娅并不是这条路上惟一从白尔姆去叶卡特琳堡的旅客。在行程开初的那几个驿站,米歇尔这个沙皇信使就了解到有一辆马车在他们前面。但因为驿站有的是马匹,他也就没为此去费神多想。
白天,马车停下来只是让车上的人用餐。驿站里可以提供住宿和食品,而且如果没有旅馆,农舍里的农民也会一样殷勤待客。那里的村落似乎都一模一样,都有白墙绿瓦的教堂。在村落里,外地客随便敲哪一家的门,主人都会开门迎接。这些农夫一定会满面微笑跟客人握手,他们会为客人送上面包和盐,还会为他们在铜盆里加上炭火,客人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主人一家还会为客人腾出地方来,绝不会让客人没地方睡。这个陌生的来客就是大家的亲人,他在农夫们的心中就是上帝的使者。
那晚到达驿站时,米歇尔随意地问站长他前面那辆马车是几小时前经过这个驿站的。
“两小时前,小兄弟。”站长笑着回答道。
“是辆带平台的四轮马车吗?”
“不,是敞篷马车。”
“车上几个人?”
“两个。”
“他们走得快吗?”
“像鹰一样快。”
“让他们快把马套上。”
米歇尔和娜迪娅决定一刻也不停留,昼夜兼程。
虽然气压很低,而且似乎正酝酿着雷雨,但天气一直很好。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地面上升起了一层雾。但愿他们在山间行驶时不会遇到暴风雨,如果真遇到,那就太可怕了。因为米歇尔善于观察天色,他感到天气恶变迫在眉睫。
这一晚没发生什么事情,虽然车子颠簸不平,但娜迪娅还是睡了几小时。车顶篷被拉开了一部分,这是为了在这沉闷的环境中尽量多透一点新鲜空气。
米歇尔彻夜未眠,他不信任那些一到驿站就想睡的车夫们,他不想在驿站耽误时间,也不想在路上耽误时间。
第二天是7月20日,早上8点钟,他们终于看到了东边的乌拉尔山。但是这条将俄罗斯的欧洲领土同西伯利亚分隔开的重要山脉还在很远的地方,而且他们可能要到黄昏时分才能抵达乌拉尔山,那么也就是说必须马上在夜里穿过山脉了。
一整天,天上都是浓云密布,因而气温反而让人感觉舒适些、但天气马上就要变了。
如果要谨慎行车的话,看到这种天气,就最好不要在夜里翻越山崖。如果条件允许他等待,米歇尔也不愿意那样做。当最后一个驿站的车夫让他听山间回响起的隆隆雷声时,米歇尔只是说:“那辆带平台的马车还在我们前面吗?”
“是的。”
“在前面多远?”
“超过我们差不多一小时的路程。”
“继续走,如果明早能到叶卡特琳堡,我给你三倍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