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取道喀山前往白尔姆的乘客们纷纷上船了。这时米歇尔注意到两位记者中只有哈里-布朗特回到了船上。阿尔西德-嘉力维会错过这班船吗?
正当船上的缆绳抛开时,阿尔西德-嘉力维终于出现了。他一路飞奔过来,此时轮船正准备离港,通道桥已经怞回码头了。但这一点小麻烦难不倒阿尔西德-嘉力维,他像剧团里的丑角一样纵身一跃,跳到“高加索山号”的甲板上,几乎撞到他对手的怀里。
“我以为‘高加索山号’就这么丢下你启航了。”他的对手说。
“哼!”嘉力维回答,“那我就会包租一艘船,反正一切开销由我堂姐担负。也可以到驿站骑马,每俄里20硬币,很快就能赶上你。此外我还能怎么办?从码头到电报局实在太远了。”
“你去过电报局了?”哈里-布朗特咬着嘴唇问。
“我正是去过那里!”嘉力维脸上带着最和善的微笑回答。
“电报能拍往卡里凡吗?”
“那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比方说,能从喀山发报到巴黎。”
“你给你堂姐发电报了?”
“是的,很兴奋地发的电报。”
“那么,你已经知道……”
“听着,老兄,就像俄罗斯人所说的,”阿尔西德-嘉力维答道,“我是个好人,我不想向你隐瞒任何事情,以弗法可汗为首领的鞑靼人,已越过了赛米普拉丁斯克,正沿着厄尔替失河顺流而下,你就看着行事好了!”
什么,这么重大的消息,而哈里-布朗特却还不知道,而他的对手,可能是从某些喀山居民那里打听到了这些,而且已经向巴黎通报了这消息,英国报纸该落后了!哈里-布朗特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径直走开了,他走到船尾坐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大概是上午10点钟时,那个年轻的立福尼亚姑娘从客舱里出来,到了甲板上,米歇尔-斯特罗哥夫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看,妹妹。”他边说边领着她向船头走去。
这里的景色确实引人注目。
这时“高加索山号”正好抵达伏尔加河与卡马河的交汇口,船已经顺伏尔加河下行了400多俄里,将驶离伏尔加河,然后它又将沿卡马河逆流而上航行460俄里。
此处的卡马河河面宽广,两岸树木成荫,景色宜人。碧波粼粼的河面上点缀着几面白帆,使江面更添生气。远处的地平线上是连绵的山峦,山上覆盖着白杨、赤杨,偶尔也有一些大橡树。但这些大自然的美景一刻也未曾分散过这姑娘的心思,她把手从他的手中松开,即刻转过身面对着他问道:“我们现在距离莫斯科多远?”
“900俄里。”米歇尔回答。
“全程7,000俄里,才走900俄里!”姑娘低声说。
这时船上的早餐铃响了,娜迪娅跟着米歇尔-斯特罗哥夫到了餐厅。她吃得很少,也许她觉得像她这样一个穷苦的女孩负担不起这费用。米歇尔-斯特罗哥夫想最好还是和自己的同伴一样只吃一点算了。不到20分钟之后,米歇尔-斯特罗哥夫和娜迪娅又回到了甲板上,他们坐在船尾交谈。娜迪娅没有转弯抹角,她说话开门见山,但她压低了嗓音,用只有米歇尔才听得到的声音谈她自己的情况:“哥哥,我是个流放犯的女儿,我叫娜迪娅-费德。大约一个月前我母亲在里加去世,我正要去伊尔库次克与父亲一起过流放的生活。”
“我也要去伊尔库次克,”米歇尔回答,“我将感谢上天,如果它能让我把娜迪娅安然无恙地地送到她父亲那里。”
“谢谢,哥哥。”娜迪娅回答。
随后,米歇尔-斯特罗哥夫又告诉娜迪娅他有去西伯利亚的特别许可证波多罗依那,因此旅途中俄罗斯官方不会阻碍他的行程。
娜迪娅没再多问,这次幸运地与米歇尔相遇,她只希望能依靠这个善良的年轻人让她快些到达她的父亲那里。她感激地说:“我有前往伊尔库次克的许可证,但奈尼-诺夫哥洛总督的法令一下来,我的许可证就作废了。要是没有你,哥哥,我肯定是出不了城的,如果真的那样,我一定会葬身在那里的。”
“你真是胆大,娜迪娅,”米歇尔说,“想一个人穿越西伯利亚平原。”
“我从里加出发并不知道鞑靼人入侵了。”年轻的姑娘回答,“我到了莫斯科才知道这个消息。”
“即使这样,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这是我的责任。”
从这几句话不难看出这勇敢姑娘的个性。
然后她谈起了她的父亲,瓦西利-费德。他是里加的一名颇受人尊敬的医生,官方毫无根据地断言他和某些秘密社团有来往,他被放逐到伊尔库次克。传达这个命令的警方马上连夜将他押出边境。瓦西利-费德还来不及与病中的妻子和女儿拥抱告别,就匆匆地被带走。他痛苦地流着泪,就这样被放逐了。
丈夫走后一年半,费德太太就死在她女儿的怀里。从此女儿孤苦伶什,身无分文。于是娜迪娅向俄罗斯政府申请去伊尔库次克与她的父亲一起生活,她很快得到了许可。她写信告诉她的父亲她马上要出发了,她根本没钱支付这一长途旅行的费用,但她毫不犹豫地出发远行了。她会尽自己的力量,其余的只有听天由命了。
此时“高加索山号”正冒着蒸汽溯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