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像你一样。”

“而且你还可能要从白尔姆去叶卡特琳堡,因为这是穿越乌拉尔山最好最安全的路线,是吗?”

“可能。”

“一旦越过边境,我们就到了西伯利亚,也就是说置身于被侵占区的土地上了。”

“我们会到那里的。”

“那么,到那时,也只有到那时才能说,各自为己了,上帝为……”

“为我。”

“为你,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很好!但因为我们两个还将要度过一星期的平静日子,而且途中肯定不会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新消息,在成为对手之前还是做个朋友吧。”

“敌人。”

“是的,是敌人,不过在那以前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不要相互破坏。尽管那样,我保证不会对别人讲起我看到的……”

“那么我也一样,我不会把我听到的对别人说。”

“同意吗?”

“同意!”

“你的手?”

“给!”

第一个说话的人五指张开的手有力地握住了对手冷冷地伸出的两个手指。

“顺便说一句,”第一个人说,“今早10点7分时我向我堂姐发了电报告诉她法令的原文内容。”

“我在10点13分也向《每日电讯》发了电报。”

“好,布朗特先生!”

“很好,嘉力维先生。”

“我要赶上那个速度。”

“会很难的。”

“不管怎样,我都会试一试。”

说完之后,法国记者不拘礼节地向英国人致意,英国人则僵硬地鞠了一个躬。总督的法令并未涉及到这两个新闻记者,因为他们既不是俄罗斯人也不是亚裔外国人。

然而,他们出发了,并在同一种直觉的驱使下一起离开了奈尼-诺夫哥洛。很自然他们要乘坐同一种交通工具,他们去西伯利亚平原也会走同一条路。既是旅伴,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他们都得“一起度过一周的时间才会开始猎捕行动”。到那时胜利将属于最精明老练的那一个!阿尔西德-嘉力维取得了初期进展,虽然哈里-布朗特接受了这一挑战,但态度却十分冷淡。

然而就在那天吃晚饭时,法国人还是像平常一样坦率但有些喋喋不休,而英国人则仍然保持缄默。只见他们亲切地坐在一张饭桌上,喝着真正的克里科酒。这种酒每瓶值六卢布,是由这里生长的桦树的新鲜树汁制成的。

听着阿尔西德-嘉力维和哈里-布朗特在闲聊,米歇尔-斯特罗哥夫心里暗想:“这些爱打听、好多管闲事而且轻率的人在路上我可能还会碰到,我要谨慎些,与他们保持距离。”

那个年轻的立福尼亚姑娘没有来吃晚饭,她在客舱里睡着了,而米歇尔又不愿叫醒她。直到夜幕降临后她才再次出现在“高加索山号”的甲板上。

经过了一天令人窒息的酷热之后,悠长的黄昏给空气中增添了一丝丝凉意,船上大部分的乘客渴盼地享受着这大自然的清凉惬意。夜色渐深,但这些乘客根本都没想过要回到船厅和客舱去,他们在长凳上舒仲四肢,畅快地呼吸着轮船快速行驶时带来的阵阵微风。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候,在这个纬度区,天空在天亮日落之间几乎从来不会暗下来,这使得舵手在充足的光线下能轻松自如地驾驭他的轮船航行在伏尔加河上无数来往穿梭的船只之间。

可是从11点到2点,虽然一弯新月高挂天空,但天色还是暗了下来,此时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在甲板上睡着了,只有桨叶有节奏的击水声打破这一片寂静。焦虑不安使米歇尔-斯特罗哥夫无法入睡,他在船尾部分来回走动,有一次他经过机房,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已来到二三等舱的区域。

那里,所有的人都躺下睡着了,有的躺在长凳上,有的则躺在大大小小的货包上,还有的甚至就躺在甲板上。值班人员站在上面的驾驶舱边,两盏灯,一红一绿悬挂在船的左舷和右舷上方,灯光照射在轮船的两侧船舷上。

睡觉的人横七竖八地到处躺着,所以走动时得小心,以免踩在他们身上。这些人大多都是农民,他们已习惯于睡在硬板床上,所以对睡甲板已是非常满足了。毫无疑问,如果有人偶尔不留意一脚踢醒了他们,他们都会破口大骂这笨手笨脚的家伙。

因此米歇尔-斯特罗哥夫很小心不去打搅任何人,他就这样走到船尾,他只想多散一会儿步来驱散自己的瞌睡。

他走到甲板的另一处,开始登上驾驶舱梯子,当他听到附近有人说话时,便停了下来,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那一群身上披着斗篷裹着头巾的乘客那边传来的,但在这黑暗中认不出他们是谁。偶尔轮船的烟囱里冒出的股股浓烟中吐着微带红色的火舌,那火花就像成千上万的金片被突然照亮了一样散落在这人群中。米歇尔正准备爬上楼梯,却听到几句话,话音清晰可辨,就是那晚在集市上听到的那个陌生的声音。

他本能地停下来听,在驾驶舱投下的陰影的掩护下,别人看不到他,至于要观察那些正在交谈的乘客,这完全做不到,所以他只得迫使自己听听而已。

开始交谈的几句话都无关紧要,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但这些话却让他辨别出了是他在奈尼-诺夫哥洛听到的那一男一女的声音,这当然使他倍加小心地倾听。那些他曾无意中听到只言片语的吉普赛人跟他们的同伴一起受到驱逐,竟也登上了“高加索山号”,这一点确实并非不可能呀。

他最好还是再听听,因为他很清楚地听到了他们在用鞑靼人的方言一问一答。

“据说一个信使已从莫斯科出发前往伊尔库次克了。”

“桑加尔,还有人说,这个信使要么会来得太晚,要么就根本到不了。”

这句话让米歇尔-斯特罗哥夫下意识地惊了一下,因为这跟他有着直接关系。他想看一看这一男一女是否就是他猜疑的那两个人,但因为太陰暗了,他根本看不清楚。

不一会儿,米歇尔-斯特罗哥夫又回到船尾,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独自坐下来,把脸埋在手里,在旁人看来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可他并没睡着,甚至根本没想到要睡,他不无忧虑地考虑着一个问题:“这个知道我出发的人是谁?谁又会对了解这一情况有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