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海上

旅行基金 儒勒·凡尔纳 第2页,共2页

“朋友,恐怕很难随着……”

“不难……先生……您看着我……”

科蒂边讲解边示范。当机灵号头部迎着海浪时,他身子向后倾;当机灵号尾部潜入尾流的浪花沫里时,他身子向前倾。

帕滕森先生站起来了,但身子不能保持平衡,于是就絮絮叨叨开了:

“不……不行……扶我再坐下吧……海上有浪……”

“有浪……海……这是油……先生……这是油呐!”科蒂肯定地说。

乘客们当然不愿意看着帕滕森先生遭受倒霉命运的折磨,他们每时每刻都感到来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们试图以聊天的方式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们苦口婆心劝他,提醒他旅客须知上说,还有许多其他方子可以治疗晕船,不妨试一试。帕滕森先生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同意试试。

休伯-佩金斯去海员餐厅,找来一小杯对缓解恶心有特效的朗姆酒。帕滕森先生接过朗姆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肚去。

过了一小时,阿克塞尔-威克本又给帕滕森先生送来蜜里萨药酒,帕滕森先生喝了一大汤匙。

恶心非但没有缓解,反倒严重了,甚至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吞食浸了樱桃酒的粮块都缓解不了。

帕滕森先生脸色由蜡黄变得苍白,必须回舱室去休息的时刻在一兮一秒来临,让人担心病情会恶化的时刻也在一分一秒来临。路易-克罗迪荣问帕滕森先生是否很好地注意了韦嘉尔方子中的预防措施,帕滕森先生勉强张开嘴,有气无力地说:

“注……注意了……我还带了一小包帕滕森夫人给我配制的药,药中还加了些许海盐……”

红法兰绒腰带没有疗效,如果这包药不起作用,海盐再无济于事,的确就无法子可想了!

随后三天里,吹的是凉风。帕滕森先生病得很重,无论谁有天大的本事,磨破嘴皮,他都不愿意离开他的舱室,就如圣经上所说的那样,他又犯老毛病了。他要是有劲头来句拉丁语成语的话,肯定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

此时他还记得帕滕森夫人给他炮制了一袋有樱桃核的草药。只要帕滕森先口里含一块保健樱桃核就可以制止晕船症,或者制止晕船症发生,或者阻止晕船症继续发展,他就坚定不移地相信韦嘉尔的药方。这种草药,他至少随身带了三十几种,如果他想吃草药,就可以不口食樱桃核。

帕滕森先生请路易-克罗迪荣打开樱桃核袋子,取出一颗樱桃核。他刚把樱桃核放进嘴里,咳!就打了猛嗝,樱桃核就像小孩子吹泡泡的竹管头上放了个小球,倏一下被吹跑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再没有可以采用的方子了吗?……有疗效的偏方统统用过了吗?……吃点东西行不行?……是呀,吃一点,就等于建议什么都不吃……

年轻学生不知道怎样照料严重虚脱的帕滕森先生。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尽可能守护在他的身旁,避免让他一个人呆着。他们心里明白,人们提倡分散病人的注意力,提倡排解病人的心理忧伤……但是,朗读帕滕森先生最喜欢作家的作品不可能产生这种结果……

帕滕森先生首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但他的舱室里新鲜空气不多。于是,瓦嘉就在后甲板前段给他准备了一张垫子。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躺在后甲板上。这一次他信服了,精力和毅力对付晕船比不上医书里列举的不同药方。

“他成什么样儿了,咱们可怜的总务!……”罗杰-欣斯达尔说。

“他准备写遗嘱,这似乎才是明智之举!”约翰-霍华德说。

纯属夸大其词,晕船不会把人晕死的。

下午,恶心又发作了,而且很厉害。乐于助人的服务员终于出来说话了:

“先生,我还知道一个偶尔见效的药方……”

“好……这次不管是什么药方,”帕滕森先生低声说,“要是还来得及,就请明说吧!”

“就是在穿洋过海期间手里那个柠檬……昼夜……”

“给我一个柠檬!”帕滕森先生说话声不大,由于痉挛,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瓦嘉没有胡编乱造,也没有信口开河。在专家们设想的一系列治疗晕船药方里就有手攥柠檬一方。

可惜,这个手攥柠檬的方子同前几个方子一样仍然没有效果。帕滕森先生脸色比柠檬科果子都黄,五个指头攥着一个柠檬,险些把柠檬汁都攥出来了,照样无济于事,他丝毫没有感到痛苦减轻,他的心脏继续在胸腔里翻腾。

试过最后这个方法以后,帕滕森先生想试试戴眼镜有没有什么效果。眼镜的镜片略带朱红色。这一招不怎么成功。船上药箱备用的药似乎都用光了。只要帕滕森先生体力上挺得住,他可能会继续病下去。除了体质,其他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继瓦嘉之后,科蒂也来推荐了一个奇方妙术。

“您有勇气吗,帕滕森先生?”科蒂问帕滕森先生。

帕滕森先生摇摇头,示意他一无所知。

“什么方子?……”路易-克罗迪荣对海员使用的这个疗法信不过,想问个一清二楚。

“特简单,就喝一杯海水……”科蒂说,“这个方法常常产生……奇效!”

“您想试一试吗,帕滕森先生?……”休伯-佩金斯接着问道。

“随你们便吧!”帕滕森先生声吟着说。

“好。”托尼-雷诺说,“这并非喝干海水。”

“不……就一杯。”科蒂说着把一只水桶从船舷上扔过去,打上来满满一桶水,海水清澈透明,无懈可击。

帕滕森先生——必须承认,他对此还真有心劲——不想让人说他不舒服还挑三拣四,有的方子试,有的方子还不试。他硬撑着从垫子上半挺起身,一只手颤悠悠地接过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这一下真坏事儿了。原来恶心是恶心,但痉挛得没有这么厉害,挛缩得没有这么严重,怞搐得没有这么强烈,身子歪斜得没有这么可怕,咳痰没有这么困难。如果说这些字词没有一个同一的意义,但至少表达那天病痛争夺患者对外界事物认识上却有同一的意义。

“不能让他这样呆着,回舱室他会好的……”路易-克罗迪荣说。

“这是个躺帆布吊床的人,”约翰-卡彭特声称,“到圣——托马斯以后一定把他抬下来!”

水手长可能想得实际,假如帕滕森先生没有到安的列斯群岛就断了气的话,他与同伙们分的钱就少了七百英镑……

他立即叫来瓦嘉,帮助科蒂抬病人。病人躺着,不知道人家怎么处置他的肉身。

内药已经用过了,没有产生药效,现在他们决定用外药。外药不可能没有疗效。罗杰-欣斯达尔暗示,在韦嘉尔所有处方中,他想采用其中一个著名处方,这是唯一还没有人使用过的药方,相信会有理想的效果。

帕滕森先生被脱光了衣服,解了皮带,用蘸了液质火胶棉的布中反复按摸胃部。要是人家活剥他的皮,他都不会有反抗的表示。

不要以为给他按摸的是一只温柔的手,动作既轻巧又规则!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身强体壮的瓦嘉可以说是用力气完成了这个任务,其责任心之强,旅游结束时,帕滕森先生给他三倍的报酬,才算是没有亏待他……

总之,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大凡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大自然像最强大的君主失去了它的权利,可能是因为患者心里交瘁,以致这种精疲力竭让他心惊肉跳。帕滕森先生示意他厌烦了,于是就侧过身,胃部靠着帆布吊床边,再次突然完全失去知觉。

他的同伴们让他休息,听到喊声就随时过来看他。总之,帕滕森先生若在横渡结束前恢复健康,踏上安的列斯君岛第一座岛屿时完全恢复体能和智力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帕滕森先生是个办事认真、讲究实际的人,当然有权利认为韦嘉尔处方是错误的还是骗人的,因为这个让他信得很真的处方就不下二十八个!……

这谁知道呢?……应该相信的处方竟然不是第二十八个。这个处方上的准确措辞是:

“晕船根本无法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