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东北风

旅行基金 儒勒·凡尔纳 第2页,共2页

瓦嘉是个三十五岁的小伙子,上帝在赐给他一副率直的面貌,一副讨人喜欢的面孔时就已经搞错了:他没有他的同伙有能耐。他的谄媚不一定没有欺诈。他不习惯正面看人。

乘客们大概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其原因是他们还太年轻,太缺乏经验,发现不了人类邪恶行为的这些蛛丝马迹。

不言而喻,瓦嘉特别把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迷惑住了,尽管霍雷肖-帕滕森已经老大不小了,但仍然和路易-克罗迪荣及其同学一样缺乏经验。

其实,瓦嘉可能是通过他工作细心,假装热情,博得了某个人的喜欢,此人同安的列斯中学总务的天真均在伯仲之间。哈里-马克尔挑选瓦嘉来干服务员这类活儿,这是他三生有幸。无论谁来当服务员,都不如瓦嘉干得出色。在机灵号漂洋过海期间,他要是继续干下去,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决不会怀疑这家伙。不过,人家心中很有数,这个职务几小时后就不存在了。

然而,领队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对他的服务员非常的满意,把他各种梳洗用具和衣裳放在舱室什么位置都已经说出来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想,假如他晕船——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已经受住了从布里斯托尔到昂斯敦的考验——他会得到瓦嘉最周到的照顾。因此他已经放出口风,他准备从旅游费用中拿出些钱,对瓦嘉事事给予他热情而周全的照顾进行感谢。

当天,帕滕森先生和瓦嘉聊天,说到他对机灵号及其船员的种种担忧,不知不觉话题又转到哈里-马克尔身上。也许他觉得“舰长”——他就这样称呼他——有点冷淡,有点拘谨。总之,觉得不怎么健谈,就一股脑说了出来。

“您观察得很准确,帕滕森先生。”瓦嘉肯定地说,“这些的确是作海员的基本优点……帕克森船长全神贯注自己的事情……他知道他肩负责任的重大,一心只想着尽职尽责……如果机灵号遇上了恶劣天气,您就会看到他工作时的那股子顽强劲!……他是咱们商船上最优秀的水手之一,他有能力像英国海军大臣一样指挥一艘军舰……”

“名实相符,他受之无愧,瓦嘉。”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说,“人们就是用这些赞美之词向我们形容他的!当慷慨大方的凯轮-西摩夫人为我们预备了机灵号以后,我们就获悉帕克森船长很了不起,这个掌舵人,我指的不是别的什么机器的掌舵人,而是这台机器的掌舵人,这台神奇机器就是能经得起大海惊涛骇浪的轮船!”

这一点之所以特殊,之所以引起霍雷肖-帕滕森先生明显的好感,是因为服务员瓦嘉徉装理解他的意思,哪怕他不懂个别拉丁语引语,也装着很懂的样子。于是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就对这个瓦嘉大加赞扬。因此,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小伙们们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他的话。

晚皮的气氛同午餐的一样热闹,大家一致承认吃得既好又饱。于是就向厨师兰亚-科克说了不少赞扬的话,美味和营养的字眼夹杂在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里。

不过必须承认,托尼-雷诺心急坐不住,不理睬尊敬的总务,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高谈阔论,常常离开海员餐厅,跑到船员们忙乎的甲板上去看有什么动静。第一次他去想看风向是否保持着良好的方向,第二次是想确证一下,风是越吹越有力了,还是越吹越没有劲,第三次去看是否可以开始做起航的准备,第四次去是想提醒帕克森船长,转动起锚绞盘的时候到了,不要忘了通知他们。

说托尼-雷诺总能给他的同学们带来满意的信息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和他一样心急火燎。机灵号要起航,不能再拖延了,但不能在七点半之前转潮时起航,因为落潮会迅速将轮船带入外海。

这样以来,乘客们有充裕的时间吃晚饭,不必狼吞虎咽,这可能使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大为恼火。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不但为管理好自己的事务躁心,而且为照顾好自己的肠胃劳神。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吃饭快慢适中,一小口一小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喝,始终注意先细嚼而后慢咽。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为了教育安的列斯中学的寄宿生,常常不厌其烦地说:

“首先接触食物的工作有嘴来负责……嘴里有适合咀嚼的牙齿……而胃却没有……有嘴嚼碎,该胃消化,生命之躯受益最大!”

见解精辟至极。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唯一的憾事是,没有一位古罗马诗人,包括贺拉斯和维吉尔,都没有把这个格言警句改写成拉丁语诗。

晚餐就这样在机灵号的新锚泊地,在不要瓦嘉摆防滑桌的环境里吃完了。

因此,在吃饭后甜点时,罗杰-欣斯达尔向同学们提议,为帕克森船长健康干杯,尽管他后悔自己实在不该掌管海员餐厅的餐饭事务。至于尼尔斯-阿尔伯,他衷心祝愿大家在横渡大洋期间胃口不减……

“我们为什么会缺少胃口呢?……”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喝了一杯波尔图葡萄酒,精神有些兴奋,辩驳说,“难道大洋新鲜的含盐空气不会马上使胃口恢复?……”

“嗨!嗨!”托尼-雷诺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说,“晕船可不能不考虑呵!”

“呸!……”约翰-霍华德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恶心了一下就没有什么了。”

“此外,”艾伯培斯-勒文指出说,“我还不知道对付晕船的最好办法是吃饭呢,还是空腹……”

“空腹好……”休伯-佩金斯肯定说。

“吃饱好……”阿克塞尔-威克本保证说。

“我年轻的朋友们,”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出面调解说,“相信我的老经验,最好是适应轮船的颠簸……我们在布里斯托尔到昆斯敦那段路上已经体验过了,想必我们不应再惧怕晕船了!晕船没有什么可怕,习惯了就好了,尘世的一切都是习惯!”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智者的经验之谈。霍雷肖-帕滕森先生补充说:

“啊,我年轻的朋友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个支持我论点的例子……”

“举出来……举出来吧!……”全餐桌的人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我这就举。”帕滕森先生把头微微往后一仰,接着说,“有一位鱼类学家,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就习惯问题,在鱼类身上做了一次最具结论性的实验。他有一个鱼缸,里面养着一条鲤鱼,鲤鱼在鱼缸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一天,鱼类学家别出心裁,想让鲤鱼适应水外的生活环境。他就把鲤鱼从鱼缸里抓出来,放到鱼缸外面,先放几秒钟,再放几分钟,后放几小时。又放了几天,后来这聪明动物终于会在自由空气里呼吸了……”

“这简直难以置信!……”马格努-安德斯说。

“事实不但具在,”帕滕森先生断言说,“而且还具有科研价值。”

“看来,”对此持很怀疑态度的路易-克罗迪荣问帕滕森,“照着这些办法作下去,人类将来能生活在水里吗?……”

“这绝对有可能,我尊敬的路易先生。”

“能说说这可爱的鲤鱼后来怎么样了吗?……”托尼-雷诺问,“鲤鱼一直活着吗?……”

“没有,当完这个有意义的试验品以后它就死了。”帕滕森先生下结论说,“鲤鱼死于意外事故,这也许就是稀奇之处……有一天,它不小心掉进鱼缸,淹死在里面了!……要是不发生这件蠢事,它会像它的同类一样活一百岁!……”

就在这时,大家听到这样的命令声:

“请大家到甲板上去!”

眼看大家就要对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真实故事报以欢呼了,哈里。马克尔的一声命令打断了霍雷肖-帕滕森先生的叙述。乘客们都参加了起航作业活动。

现在吹的是东北风,中等级风力,风力似乎很稳定。

起锚绞盘那儿已经有四个人,随时准备转动绞盘,乘客们在绞盘棒前一字排开,准备帮助他们。约翰-卡彭特和好几名船员正忙着松中帆、顶桅帆、三角帆、下小帆,再扯起桅横,等铁锚一拉起,又将风帆的前下角索和底脚索拉紧。

“走锚!”哈里-马克尔过了一会命令道。

起锚绞盘最后转动几圈就将铁锚拉上吊锚架,横放在上面。

“解开所有风帆的前下角索和底脚拉索,然后航向西南。”哈里-马克尔下达了指挥令。

机灵号进入惯性滑行以后开始驶离罗伯科夫,小乘客们举着英国的旗帜向罗伯科夫欢呼致意。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在哈里-马克尔旁边,哈里-马克尔站在罗经柜前面。霍雷肖-帕滕森宣布他终于开始了伟大的旅行之后,又补充说:

“不但伟大而且有钱赚,帕克森船长!……凯轮-西摩夫人特别慷慨大方,保证在我们离开巴巴多斯时给我们每人七百英镑的零花钱!”

哈里-马克尔对此事一无所知,看了看帕滕森先生,一声不吭走了。

八点半了。小乘客们仍然依稀看得见金萨尔一哈伯的万家灯火和克拉吉利湾的信标灯光。

约翰-卡彭特这时走到哈里-马克尔身旁,对哈里-马克尔说:

“就是今天夜里吧?……”

“既不是今天夜里,也不是其他夜里!……”哈里-马克尔说,“咱们的乘客们返回时每人将得到七百多英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