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船之长

旅行基金 儒勒·凡尔纳 第2页,共2页

科蒂在摇头,并非他不赞同约翰-卡彭特的说法,而是他认为应该做这样的考虑:

“夜间容易做的事情,白天就比较困难……而且这伙学生将由码头上个别可能认识帕克森船长的人领过来!……当学生们问起船长为什么不在船上时,怎么给他们说?……”

“就说船长上岸去了。”水手长不客气地说,“……他们要上船……他们的小船就将返回昆斯敦……而且……”

可以肯定,在法尔马这个阒无一人的小海湾深处,在某个时刻一条船都看不见,这伙歹徒很容易将师生们制服。他们不会放弃再次作案的机会……,帕滕森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就像机灵号的船员那样,甚至没有反抗就被杀害了。

不过,根据他的习惯,哈里-马克尔向来让手下人畅所欲言。哈里-马克尔正在思考如何摆脱出不了海这十分危险处境的对策。哈里-马克尔不会犹豫不决,但拿出个主意,恐怕必须等到下一夜……又得等二十几个小时……此外,始终是这么一个严重的复杂问题:他们当中有一个人认识帕克森船长,开航那天对帕克森不在怎么解释,到时候就说机灵号要开航了,这样行么?……

不行。但值得高兴的一面是,天气情况不但允许开航,而且允许夜间离开锚地,前往二十几英里外的爱尔兰南部。尽管如此,有碍出航逃避跟踪的不利因素仍然很大。

总之,也许问题就在于忍耐。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大气状况难道不会在黎明前发生变化?是呀,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虽然惯于观察天色,恐怕也观察不出任何有利的征兆。这持续不散的轻雾引起了他们十分正常的惴惴不安。这说明是纯粹的天电干扰天气,海员们说那是“潮热天气”之一种,可能会持续好几天,不必对这种天气报有任何希望。

不管什么情况,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哈里-马克尔只能这么答复手下。时机一旦到来,他就将决定,他们是放弃机灵号潜入荒村野郊合适,还是躲藏在法尔马小海湾的某个岬角上恰当。

无论怎样,他们在偷了帕克森船长及其船员放在怞屉里或者包袋里的钱以后,可能还预备了食物。他们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机灵号船员放在工作岗位上的制服,因为新换的衣服没有昆斯敦越狱犯的衣服那么令人生疑。

有了钱,有了食物,他们能使警方的追捕受挫,能在爱尔兰另外某一码头上船,能平安无事地踏上去欧洲大陆其他岬角的航程,有人敢打保票吗?……

因此,作出决定之前,得花五六个小时分析情况。哈里-马克尔及其同伙受到警方的追捕,窜上机灵号上时已是筋疲力尽,而且饥饿难忍。因此,他们一抢到船,首先关心的是弄吃的。

他们当中被派去做这一苦差使的人,自然是兰亚-科克。兰亚-科克点亮提灯,先检查厨房,然后检查食物储藏室。食物储藏室在海员用餐室的下面,通过舱口可以进去。食物储藏室的食物是为往返旅途预备的,所以相当充足,甚至可以满足机灵号穿越太平洋各海域之需要。

兰亚-科克找到了为同伙们充饥触渴所需的一切:白兰地、威士忌和为数不少的杜松子酒。

吃的问题解决了。哈里-马克尔享用完他那份美食,就命令约翰-卡彭特和其他手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横七竖八横死在甲板上的海员的衣服。换好衣服,他们就去角落里睡觉,升帆起锚需要时再把他们叫醒。

至于哈里-马克尔,他不大想休息。查阅船舶证件,他觉得才是当务之急,因为他无疑能从这些证件中得到某些情报。于是,他走进船长办公室,点亮灯,用从不幸的帕克森衣兜里掏来的钥匙打开怞屉,把各种证件统统取出来,坐在桌旁一一浏览,保持着他干铤而走险勾当时那种沉着与冷静。

人们知道,轮船第二天就要起航,这些各种证件都合乎手续。哈里-马克尔在看过船员名册后,这才确信轮船被遭突抢时,所有船员都在船上,因此不必担心个别船员当时因勤务或请假外出未归不在。船员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哈里-马克尔在检查货物登记簿时,还发现船上有罐头肉,干蔬菜,饼干,腌货,面粉等,预备之充足起码够航行三个月使用。至于帕克森船长怞屉里的现金,其数额是高达六百英镑的整数。

现在,哈里-马克尔认为,了解帕克森船长率机灵号出游路线对他是有用的。其实,在他将来远涉重洋中,关键问题是轮船不可进入它曾经停泊过的港口,因为进那些港口,有可能被它的船长认出来。哈里-马克尔不是那种办事粗枝大叶的人,他想把各种情况都预料到,尽量少出差错。

查看各种登记簿使他获得了有关这方面的情况:

机灵号是艘有三年航龄的轮船,由伯肯黑德辛普森造船公司建造,下水后仅两度远航印度洋,到过孟买、锡兰和加尔各答,然后由那里直接返回船籍港利物浦。机灵号自下水以来,从未远洋过太平洋诸海域,哈里-马克尔在这一点上应该完全放心。在必要时,他可以自称是帕克森船长。

此外,由帕克森船长航海日志记载他以前的航程记录得知,帕克森不曾去过安的列斯群岛,不论是法属的,还是英属的,也不论是荷兰管辖的,丹麦管辖的,西班牙管辖的。如果说帕克森被凯轮-西摩夫人选中,运送安的列斯中学获旅游资助金的学生,如果说机灵号是专为此次旅行而租赁的,那都是设在利物浦的某个联络机构推荐的。因此,该机构既对轮船负有责任,又对船长负有责任。

深夜十二点半,哈里-马克尔走出船长办公室,登上后甲板,在那儿见到了约翰-卡彭特。

“一起平安无事吧?……”哈里-马克尔问约翰-卡彭特。

“一起平安无事。”水手长约翰-卡彭特回答说,“天气也没有要变的迹象!”

的确如此,天际到处是积聚不动的陰云,同样的牛毛细雨从低垂的浓云纷纷落下,同样的陰暗笼罩着海湾的水面,同样的寂静没有被海流最轻的激潮波所打破。一年的这个时期是涨小潮期,潮汐不太猛烈,因此海浪只能慢慢地通过狭窄的海湾一直漫流到科克港,在李河里仅仅回涨了两英尺。

然而,那天夜里,在接近凌晨三点时,海大概是处于平潮,因为当时落潮迹象已经在显露。

约翰-卡彭特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咒骂运气不佳。随着潮水的退去,海风不论吹得多么轻,也无论来自何方,机灵号都有可能升帆起航,绕过法尔马小海湾的岬角,驶入狭窄的水道,即使曲折行使一段时间,日出前无论如何能到达科克湾一带海面……不!船还泊在那儿,拴在锚上,纹丝不动,宛如一个浮标,或像一具尸体,在这样的条件下毫无起航的希望!

在太阳从法尔马小海湾的高崖上出现之前,必须咬紧牙关等着。别指望情况会发生变化!

两个小时过去了。哈里-马克尔,约翰-卡彭特和科蒂都不曾想眯盹片刻,而他们的伙伴们大多数则顺着舷墙,躺在前甲板上呼呼酣睡。

天气情况毫无变化。云彩堆积不动。虽然海上不时有一阵轻风吹来,但几乎立即就停吹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海风可能很快会再刮过来,或从海面上,或从陆地上。

三点二十七分,当数缕微光开始使东边的海平线泛出鱼肚白时,拴在系索端上的小船被落潮水冲偏了航路,撞在了机灵号的船身上,机灵号立即绕锚回转,船尾对着大海。

退潮也许有望能带来一点儿西北风,这样小船就可以离开锚地,进入圣乔治运河,但这个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小船恐怕一夜都不可能起锚。

现在的问题是清理这些尸体。事先,约翰-卡彭特想弄清楚,漩流是否不会把那些尸体滞留在法尔马小海湾。约翰-卡彭特和科蒂下到船上,发现海流正朝着把小海湾与窄水道分开的岬角涌去,因为落潮正把水流带入这个方向。

小船又回来顺着船舷,停在主桅近旁,那些尸体先后一具一具被搬上船。

然后,为了更谨慎起见,小船把它们一直运送到岬角的后面,因为海流受到岬角阻拦会倒流,就可以把尸体冲上沙岸。

约翰-卡彭特和科蒂把尸体一具一具投入水中。这儿水流平稳,激波声几乎听不见。尸体首先沉下水,接着又浮上水面,最后被落潮带走,消失在茫茫大海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