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9月2日,太阳刚刚升起,阿赫梅就起床了,而且忙着去找驿站换马。前一天的马在拉了那么长的难走的路之后筋疲力尽,至少要休息24小时才能重新上路。
阿赫梅打算把套好马匹的车子拉到旅馆,使他的叔叔和范-密泰恩只要上车就能驶向刻赤半岛。
驿站就在那儿,在村庄的尽头。屋顶饰有弯曲的木条,像低音提琴的琴颈,但是却看不出有任何可换的马匹。马厩是空的,即使付金币,站长也不可能提供马匹。
阿赫梅被这种意外情况弄得十分沮丧,只得回到旅馆里。凯拉邦大人、范-密泰恩、布吕诺和尼西布都准备出发,正在等着马车的到来。其中一个人——用不着说他的名字了——开始显得很不耐烦。
“哎!阿赫梅,”他大声问道,“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是不是要我们到驿站去找马车呀?”
“可惜的是找也没用,叔叔!”阿赫梅答道。“连一匹马都没有!”
“没有马?……”凯拉邦问。
“只有明天我们才能有马!”
“只有明天?……”
“不错!这就要损失24个小时!”
“要损失24个小时!”凯拉邦喊道,“可我不打算损失10个小时,哪怕是5个小时,一个小时也不行!”
“不过,”荷兰人提醒他的已经开始发火的朋友,“要是没有马呢?……”
“会有的!”凯拉邦大人答道。
他做了一个手势,大家就跟着他走了。
一刻钟以后,他们来到了驿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驿站站长懒洋洋地站在门口,他很清楚人家不能强迫他拿出他没有的东西。
“您没有马了吗?”凯拉邦问道,口气已经是不大好商量了。
“我只有你们昨天晚上牵来的马,”站长答道,“它们不能走路。”
“那么请您说说,您的马厩里为什么没有替换的马?”
“因为它们都被一位土耳其的大人拉走了,他要到刻赤,去从那儿穿过高加索以后再去波季。”
“一位土耳其的大人!”凯拉邦叫了起来。“一定是个欧洲式的奥斯曼人!一点不错!他们在君士坦丁堡的街道上挡住你还不够,就连到克里米亚去的路上都能碰到他们!他是个什么人?”
“我知道他叫做萨法尔大人,就这些,”驿站站长平静地答道。
“那好,您为什么胆敢把剩下的马都给这个萨法尔大人?”凯拉邦问道,声调里充满了轻蔑。
“因为这个游客昨天早晨到了驿站,比你们早了12个小时,那时候有马可换,我没有任何理由不给他。”
“恰恰相反,还有马!……”
“还有马?……”站长重复了一遍。
“一定还有,因为我要来。”
对这样的论据能说些什么?范-密泰思想进行干预,结果被他的朋友用肘部撞了一下。驿站站长用嘲笑的神情看了凯拉邦大人一眼,正想回到屋里去,凯拉邦却叫住了他,说道:
“归根结底,这些都不用去管它!不管您有没有马,我们马上就要出发!”
“马上?……”驿站站长问道。“我再对您说一遍我没有马。”
“去找!”
“在阿拉巴都没有马了。”
“去找两匹,找一匹,”凯拉邦答道,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去找半匹……但是要去找!”
“不过……要是没有呢?……”随和的荷兰人以为有必要委婉地重复一遍。
“必须要有!”
“也许您能够给我们套车的母骡或公骡?”阿赫梅问驿站站长。
“我在这个省里从来没有见过母骡和公骡!”站长答道。
“那么他今天能看到一头了,”布吕诺指着凯拉邦在主人的耳边小声地说,“而且是一头有名的骡子。”
“那么驴呢?……”阿赫梅问道。
“驴跟骡子一样都没有!”
“连驴都没有!……”凯拉邦大人喊道。“哈!您在嘲笑我,站长先生!这个地方没有驴!不管是什么。难道没有任何套车的东西?没有任何代替马来拉车的东西?”
固执的人这样说着,发怒的目光向着聚在驿站门口的十来个当地人扫来扫去。
“他能让他们来拉马车!”布吕诺说。
“是的!……他们或者我们!”尼西布答道,他对主人了如指掌。
既然没有马,也没有骡和驴,他们显然是不能出发了。也就是不得不耽误24个小时了。阿赫梅为此和他的叔叔一样恼火,但仍然想让叔叔面对这种不可能有马的现实,这时凯拉邦大人喊了起来:
“谁给我套车的马就给他100卢布!”
阿拉巴的当地人激动得一阵战栗。其中一个人果断地站了出来。
“土耳其大人,”他说,“我有两匹单峰驼要卖!”
“我买了!”凯拉邦答道。
谁也没见过用单峰驼来拉驿站马车,这回算是见着了。
不到一个小时交易就谈妥了,而且价格不低。这算不了什么,凯拉邦大人付了双倍的价钱。两匹单峰驼好歹被披上鞍辔,套上车辕,它们的老主人在大笔小费的承诺下也成了车夫,神气活现地坐在驼峰前面。然后,千真万确,这辆使阿拉巴当地人目瞪口呆。但旅行者们却满意之极的马车,就奇特地被骆驼拉着在通向刻赤的路上用大步小跑起来。
傍晚时分,他们顺利地到达了离阿拉巴12公里的阿尔京村。
驿站里没有马,而且在萨法尔大人路过之后都是如此。必须下决心在阿尔京村过夜,以便让骆驼休息一下。
第二天早晨,9月3日,马车还是照老样子行驶,白天从阿尔京村走出了17公里,到了马里央塔尔村,在那里过夜后天一亮就离开,走了12公里,于傍晚时到达刻赤。一路上平安无事,但是颠簸得厉害,因为强壮的骆驼没有受过拉车的训练。
总之,凯拉邦大人和他的同伴们从8月17日出发以来,经过19天的奔波,已经走完了路程的七分之三——也就是700公里中的300公里。所以他们的速度还是相当快的,如果他们在今后的26天里保持这个速度直到9月30日,他们是应该能够在原定的期限内结束环绕黑海之行的。
“可是,”布吕诺常常对他的主人说,“我总是预感到会有倒霉的结局!”
“对于我的朋友凯拉邦?”
“对于您的朋友凯拉邦……或者所有陪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