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马尔塞尔·卡马雷

“而且是从后面下手的。”冉娜-巴克斯顿补充道,一面从腰带上解下曾杀死过乔治的武器。“我到过我哥哥的坟墓旁,发掘过他的遗骨。我们找到了这把匕首,乔治是被这把匕首刺破心脏而死的。凶手的名字曾经刻在匕首柄上,可惜时间太久,看不清了。但这上面还可以看清i和i这两个字母。今天听了您讲的情况,我想这个名字就叫做‘盖里-基列尔’,不会错的。”

马尔塞尔-卡马雷显得更加激动,把指关节搞得咯吱作响,焦燥地揩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而干这件事的也有我,我!”他重复地叫着,一种惘然若失的光泽又出现在那瞪得很大的眼睛里。

“你给我们避难的地方吗?”巴尔萨克问道。

“问我让不让你们避难?”他以一种不太习惯的热忱答道,“难道你们以为我也是这些罪犯的同伙?不,我要惩罚他们!你们放心吧!”

“在谈到惩罚之前,首先要能够自卫。”讲究实际的阿美杰,弗罗拉斯应声答道。

马尔塞尔-卡马雷微笑起来。

“盖里-基列尔还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即使他知道了……”他作了一个表示不必担心的手势,“好好休息吧,你们是安全的。”他按了一下电铃。一个黑人仆役进来了。

“查戈,”卡马雷简单地下着命令,“把这位女士和这几位先生带到他们的房间里去。晚安,先生们。”他很礼貌地说了一声便走出了房间。这不但使客人们十分吃惊,连那接受了困难任务的黑人也不知所措,……

这可怜的查戈到哪里去找床铺呢?因为这个工厂从来也没有接待过客人。

巴尔萨克见那黑人感到为难,便对他说,他和他的同事们没有床铺也是可以对付的,他们就留在这里过夜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或沙发上等着天亮。早上六时正,卡马雷进屋来了。他对他的办公室变成了客人们的卧室这一点毫不感到惊奇。

“你们好,先生们!”他泰然向客人们问好。

“您好,卡马雷先生!”大家同声回答他。

“先生们,昨晚上我把你们谈的情况全面考虑了一番,这种状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得采取行动。”他揿了一下按钮,便听到四处响起了刺耳的电铃声,“请跟我来!”

穿过几条长廊,他们进入一个宽大的车间,机床旁边已经集合起许多男女工人。

“都来了吗?”马尔塞尔-卡马雷问道,“里卡,请您点名。”

卡马雷知道全体工人到齐之后,开始向他们报告昨晚发生的事件。被盖里-基列尔篡夺了领导权的乔治-巴克斯顿的探险队所犯下的暴行,巴尔萨克考察队的被劫持,对冉娜-巴克斯顿小姐无耻的追求,黑人奴隶的惨遭残杀——所有这一切,都使他的听众们大为震惊。他们从以上情况很自然地得出结论:原来自己是在为一个强盗头子卖命!工厂的劳动正帮助这个强盗头子去犯新的罪行。正义感不允许他们把俘虏们送回给盖里-基列尔。他们应当和国王断绝一切关系,要求回老家去。

“我昨晚上所知道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里面,”卡马雷继续说道,“有一件事使我特别感到奇怪。这就是布勒克兰特的存在至今还不为欧洲人所知道。诚然,它位于沙漠的中心,不在商队经过的路线上。但是,不是有很多不愿在这里工作的人回家去了吗?我昨晚上回忆了一下,从建厂起,已经有一百三十六个人回家去了。即使只有少数几个人回到了欧洲,这个城市的存在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现在既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布勒克兰特,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一百三十六人,没有一个真正回了家。”

这个很有道理的推断使人们更为震惊。

“所以,”卡马雷作结论了,“你们之中,任何人也别想再看到自己的祖国了。也别想等到谁的恩赐。为了我们自身的利益,为了维护法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就是战斗!”

“对!对!您就依靠我们吧!”工人们都喊起来。

工人们起初发觉自己已与外界隔绝时,感到很沮丧,但是想到和自己的经理在一起,便精神振作起来。他们特别信赖马尔塞尔-卡马雷。

“工作还是照常进行。你们相信我吧,我的朋友们!”卡马雷说完,在一片欢呼声中离开了车间。

从车间出来之后,卡马雷又和那个名叫里卡的工长谈了几句话,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铃响起来了,卡马雷拿起话筒。逃亡者们只听到他那柔和的声音说着“是的”,“不行”,“好吧”,“随您的便”。最后,他大笑起来,放下话筒。

“这是盖里-基列尔打来的。”他用那奇特的声音说道。任何激动的感情也不能改变他的柔和的声调,“他已经知道你们在我这里。”

“已经知道啦?”巴尔萨克叫起来。

“是的。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什么楚木庚,发现了你门丢下的船和工厂旁边被你们绑起来的哨兵。据他说:你们在夜里是跑不掉的,所以他肯定你们在我这里。我没有否认,他要我把你们交出来,我拒绝了他。他威胁说要用武力来抓你们,我感到好笑,干脆不理他。”

卡马雷的客人们都站起身来。

“您可以相信我们,”巴尔萨克说道,“但是我们需要一点武器。”

“武器?”卡马雷重复着他的话,“干什么呢?我们这里恐怕连一支枪也没有。但是不必担心,我们有另一种设施。”

“能对付皇宫的大炮吗?”

“是的,也可以对付大炮。而且,如果我要破坏这个城市,可以在顷刻之内毁掉它。不过现在还没有到那步田地,皇宫的大炮是不会响的,你们可以相信这一点。盖里-基列尔知道我的厉害,他还不至于敢来破坏我们的工厂,因为他的全部权力的基础就建筑在这上面。他可能采取攻击的办法来抓你们,不过这一点他们也是办不到的。”

好像是为了给卡马雷回答似的,楼下响起了沉闷的撞击声。

“我说得对吗?”卡马雷温和地微笑着,“他们在冲大门了,可是那门很结实。”

“要是他们用大炮轰呢?”逊伯林问道,卡马雷的平静举止只使他放心一半。

“即使那样,他们也是攻不破的。况且他们把大炮搬到河边来需要时间。现在他们用的是攻城槌,也许要撞一个世纪。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去看看。这出戏倒是很好看的。”

他们穿过工厂的车间,登上一个塔楼的平台。这塔楼上还有一个一百来米高的桥头堡式的建筑物,不知是干什么的。这里也和皇宫的塔楼一样装有广角镜,卡马雷把客人们请了进去。

“这架广角镜借助于一系列斜面镜的反射作用,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他讲解起来,“你们从这里可以看到工厂围墙的外部。”

确实,广场、河岸以及作为警戒线的道路的形象都在广角镜里显现出来。这些形象比皇宫塔楼里的广角镜上的要小一些,但清晰得多了。卡马雷的客人们在镜子里还看到一大群人,有的抬着梯子,有的用攻城槌在撞大门,却毫无成效。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卡马雷说道,“现在开始突击了。有戏看啦!”

确实,突击开始了。几架扶梯搭在围墙上,一些“快乐的小伙子”爬上来了。他们爬到墙头,有几个人毫无顾忌地用手攀住了它。这时,一件不平常的事发生了:进攻者的手好像被粘在墙上,整个身体悬挂在空中,像被绳子牵着的小丑一样,跳起魔鬼的舞蹈来。

“墙头涂上了一层我发明的合金。它的导电能力比金属铜要强一百倍,那是通了高压电流的。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卡马雷解释道。

此时正在下边爬梯子的进攻者抓住了上面人的脚,他们也立即和上面的人一样怞搐起来。

“他们怎么不跌下去呢?”逊伯林问道。

“不会,这些可怜虫。”卡马雷应道,“他们留在墙上,一直到我愿意放他们为止……不过,我还可以做得更漂亮些。”

他把一个什么扳手动了一下,那些扶梯便立即往后倒下去了,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它们一样。梯子上的人也一堆堆地往下跌。只有墙头上那一串串的躯体还继续在进行绝望的挣扎。

“这不由我负责。”卡马雷平静地说,“你们想了解眼前这个把戏的原理吗?这很简单。根据我的看法,一切能量都是以太1的震荡,只是形式不同罢了。比如光能就是有固定频率的一系列震荡。而电能,则是另外一种频率的一系列震荡。光的频率不同,它的性质目前还不清楚。我倾向于,这种震荡与温度很有关系。我有办法造成这种震荡,而且可以使它发生有趣的效应。这一点已经给你们证明了。”

1以太——物理学上的一种假设媒质,为解释光的传播等现象而提出的。近代科学证明,这种假设是不成立的。

当他这么向我们讲解时,下边墙上那些悬空的人体仍在继续疯狂地舞蹈。

“这一出戏演得太久啦,”卡马雷一边说,一边扳动另一个扳手。

那些跳舞的小丑立即脱离墙头,从十米高的地方跌到地上去了。

“第一出戏结束了。”卡马雷用他惯有的声调宣布,“我想这出戏对盖里-基列尔不利,他损失了三十个人。现在我们来对付这些撞门的傻瓜。”

他拿起了电话筒。

“是我,先生!”一个声音在回答,响彻视野镜室的每一个角落。

“放出来吧!”卡马雷在下达命令。

好像是自动服从命令似的,在塔楼下面出现了一架奇怪的机器。它的形状像一个直立的圆柱,靠近地面那一端是一个膨大的圆锥体,上端有四叶螺旋桨,其中三叶是直立的,一叶是横的,都飞快地旋转着。这奇怪的机器升到空中,向围墙那边飞去。当它超过围墙的高度时,便沿着墙的上空作水平飞行。继第一架之后又出现了第二架、第三架……卡马雷的客人们点了一下数:共有二十架。这些机器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好像出巢的鸟儿,从塔楼底下飞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

“这是我的‘黄蜂’。”卡马雷说道,“等一下我再给你们解释它们是怎样发动的。现在请你们观赏一下它们的工作吧,”他又拿起了电话话筒,“警告一下,里卡!”然后又转向客人们,“为什么要把这些可怜虫杀死呢?如果他们聪明一点,警告一下就够啦!”

“黄蜂”一只接一只地从抱着大木柱撞门的强盗们的头顶飞过。突然,一架机器开火了,霰弹如雨点般落到地上,受弹面积的半径大约有五十米。在听到射击声后,进攻者抬起了头,他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二架机器也开火了,又落下一阵霰弹雨。这一回杀伤圈更接近他们了。有几个人被击倒在地上,其余的人稍微踌躇了一下,立即抛掉攻城槌,背起受伤者,飞也似地逃跑了。

射击了一阵之后,“黄峰”们都乖乖地飞回塔楼下边自己的掩体里,装好子弹,又立即飞了出来,占据着自己在圆环舞中的位置。

“我想,不值得再和这些家伙纠缠了,”卡马雷说道,“如果你们想参欢一下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