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育空河右岸的旅行中,“美篷车”从塞尔凯克要塞碾转来到育空要塞。
为了避免在那些河岸旁伸出的众多引水渠之间无谓的绕行,水渠周围还不时地形成难以行车的小湖泊,所以“美篷车”始终不断地变换着行进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河右岸的道路还算过得去,而左岸就不同了,环绕着河边谷地的半高的丘陵绵延不绝伸向西北方。也许很难渡过育空河的某些支流,其中就有斯特瓦尔河,这条河上没有渡船,平时也得淌着没膝深的水过河,夏季涨水季节就无法涉水过河了。没有卡耶塔卡,斯卡贝尔先生和他的家人遇到的麻烦还不止这些。由于她对这条谷地十分熟悉,所以引导大家极顺利地通过了此地。
有了年轻的印第安姑娘当向导对大家确实是一件幸事。另外,她也非常乐意为新朋友们承担这个义务,她在这个新家庭中感到温馨、舒畅,她也为得到她从未感受过的母亲般的爱抚而激动不已!
阿拉斯加中部仍然到处是树林。那高低错落的蘑菇般的树丛满目皆是,仿佛又回到了锡特卡周围的森林地带。
事实上,这个每年中将要经历八个月严酷北极寒冬的地区,根本无法生长如此繁茂的植被。同时,这个地区独有的树种也完全不属于类似松树和桦树一类的树木,这里独特的杨树弯着脊背的树干竟像拱形屋顶一样……再过些日子,即使是一些硕果仅存的张着纤细枝叶,树干褪了色的可怜的几棵柳树,也会被来自北冰洋凛冽的寒风无情地卷走每一只叶片。
在从塞尔凯克要塞和育空要塞的旅行途中,狩猎的活儿干得相当出色,也就没有动用库存的食品。那些可怜的野兔,每当猎人想猎取它们时,也许是想到了餐桌旁的宾客们馋涎欲滴的模样,于是开始无力地放慢了脚步。实际上,他们也不时地打破只吃烤野鹅、野鸭的常规,桑德勒和拿波里娜敏捷地从那些飞禽的窝里掏出鸟蛋时从不数数。然而,科尔奈丽娅也有各种烹饪鸟蛋的手艺——她甚至套口说——每一只蛋我都能让它变成一道佳肴。
“唉呀,这确实是一个让人享尽口福的地方!”有一天,丁子香啃完一根肥野鹅骨头后发出感慨,“让人扫兴的是这地方为何不在欧洲或美国的中部呢?”赛尔日先生答道:“如果这地方在住着人的地区,那么还会有猎物出没吗……”“至少……”丁子香不知怎么说。
他的老板用目光使他闭上了嘴,免得他说出令人难堪的蠢话。
如果说平原上有着丰富的猎物,还应该说说那些流入育空河的小溪小河中也盛产着优质的鱼类。桑德勒和丁子香的鱼钩上的鱼既肥美又漂亮。他们也只是在郁闷时或高兴时为排遣情绪才去钧一钓鱼,从不为此而破费一分一厘。
破费之事对桑德勒来说毫无担忧可言!难道卡斯卡贝尔全家人因为他有那块天然金子,而会遇到不测吗?那块了不起的金子已不在他手上了吗?他不是把它藏在车上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那块在卡利布谷地捡到的石头!是的!直到现在,小鬼头自己作主不吐露一个字,耐心等待有那么一天把那金块兑换成漂亮的金币!不会吧,仁慈的上帝!他为了自已的小账竞有这样自私的念头!不,他是要把它留给父亲、母亲看,瞧!这笔财宝足以补偿内华达山脉旅途中遭劫的那点钱了吧!
经过数日骄阳似火的旅程,当它的乘客着实疲惫不堪之时,“美篷车”载着他们来到了育空要塞。此刻,大家决定在此宿营一个星期。
赛尔日先生提醒大家:“要知道这个要塞距克拉朗斯港还不足二百法里。
再说,今天才七月二十七日,你们总不能提前二个月,也许是三个月去渡过那个还未结冰的海峡吧。”“说得有理,”卡斯卡贝尔先生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就地宿营!”这个决定被“美篷车”上两只脚的人和四只蹄子的成员愉快地接受了。
育空要塞的设立可以追溯到一八四七年。那时这个要塞属于美国最西端的哈德孙海湾公司,它几乎正好位于北极圈线上。因为,它位于阿拉斯加境内,所以,哈德逊公司不得不向它的竞争对手俄美贸易公司每年支付赔偿金。
一八六四年开始建造的建筑群直至今日还在施工,这些建筑的周围被树栅环绕。在卡斯卡贝尔全家到达此地打算逗留几天时,新的建筑也刚刚竣工。
公务员们在要塞的围栅里非常热情地迎接他们,并告诉他们尽可以在要塞的院子或车棚里宿营。然而,卡斯卡贝尔先生用几分庄重而客气的口吻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他更喜欢不离开他那舒适的“美篷车”。
总之,要塞驻地里也仅仅只有二十多个职员,大部分是美国人,还有几个印第安勤务人员。附近的育空河畔上有百十号土著人。
这里实际上是阿拉斯加最大、最频繁的皮件和皮毛制品买卖交易中心。
这里聚居着阿拉斯加的多种民族,有克奇奥库钦人、安库奇人、塔坦乔克人、塔纳诺人。这些印第安人形成了本地区最大的部落群体,因为他们在育空河流域繁衍生息,也由此而得名——育空族人。
人们注意到要塞的地理位置非常适合商品交换,因为它恰好位于育空河与波丘潘河交汇处形成的三角冲击带中央,波丘潘河的五条小运河的终点处,商人们能够很容易地进入阿拉斯加的腹地,甚至能通过麦肯谷河与那里的爱斯基摩人作皮货生意。
在这些小河流中有许多独特的小船纵横交错地来回游弋,人们把它们叫作“巴依塔尔小舟”它是一种用动物皮涂上油,精心缝制而成的轻便小船,既密封又不透水。印第安人用这种不甚结实的船大胆地在河上干着繁重的运输营生,当遇到急流或河道受阻时也无碍大局,印第安人竞能把这些轻舟扛在肩上另辟溪径。
无论如何,这些小船至少也能每年使用三个月以上。每年所剩的寒冬季节里,所有的河水被厚厚的冰层凝固不动时,这些“巴依塔尔轻舟”便改换了名称和功能,人们又称它们为“冰雪爬犁”。人们把带尖的船头用驼鹿皮带抽紧弯起,这架形似古代船首头像帆船的冰雪爬犁在猎狗或驯鹿的牵引下可以灵巧而快速地在冰面或雪地上疾驶。至于行人呢,只要穿上球拍状长长的雪鞋,那么在冰面上或雪地上也能健步如飞了。
赛扎尔·卡斯卡贝尔总是幸运的!他来的正是时候,因为在育空要塞地区眼下到处是皮货交易市场,同时,成百上千的印第安人在皮货代理商行周围扎营露宿。
卡斯卡贝尔惊喜异常:“我的天,真是天赐良机!这是一个地道的集市,别忘了我们是巡回演出艺人呀!不在这里露一手,还能有机会显示我们的绝活儿吗……?赛尔日先生,演出不会妨碍您什么吧……?”“一点妨碍也没有,我的朋友,”赛尔日先生答道,“但是我怀疑你们赚不到什么钱!”“唔!既然我们缺钱,门票钱肯定会给我们带来收益?”“不对,”赛尔日先生反驳道,“我们耍问问你,那些善良的土著人用什么买演出门票呢?他们可是既没有美国钱也没有俄国钱……”“那样的话!他们最终会拿出麝鼠皮,海狸皮买门票的!无论怎样,这些演出能让我们拉一拉肌肉,舒一舒筋骨,因为,我总担心大家的各个关节已经失去了柔韧性!我们还有一些节日要保留到彼尔姆和尼捷尼献给观众,我真不愿意我们的队伍在你故乡的土地上一开始演出就砸了锅……赛尔日先生,不是吗!那样的话我会无地自容的!无地自容呀!”育空要塞,这个本地区最大的要塞在育空右岸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它是一个长方形的建筑,方形哨塔的每个角都有结实的支撑物,有些像北欧地区常遇到的一些悬空式磨坊的造形。要塞内部建造了各种各样的楼房,既有专供公司职员居住的楼房,也有各家的住宅;还有两个紧闭着的大仓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的动物皮和毛皮制品,有貂皮、海狸皮、黑狐皮或银灰狐皮,都是些价值不俗的产品。
职员们的生活既单调又清苦!除了有时能吃到驯鹿肉外,平时只能吃到驼鹿肉,要么烤着或者煮着吃,这就是职员们能得到的所有食物。至于其他种类的食品,必须从约克商务代理处运来,这个代理处在哈德逊海湾地区,这意味着六、六百法里的路程,结果总是只有极少几次食品到贷。
下午,宿营地安置完毕后,卡斯卡贝尔先生和全家人去参观土著印第安人们在育空河与波丘潘河岸上搭起的住房。
这些形形色色的临时住宅真是五花八门,每一种样式便代表他们属于那一个部落。有用树皮和兽皮搭就的小屋,用木桩固定的这些房子的屋顶上盖一束浓密的树枝便成了天花板,那些帐蓬用的是印第安人自己织的人字斜纹棉布。那些带顶的小板房可以根据不同时间的需要随时拆装。
再瞧瞧他们那花里胡哨令人发笑的装束吧!有些人装着皮质衣服,另一些人身着棉织衣裤,而所有的人头上都戴着树叶编织的头圈以防御蚊虫的叮咬。穿着方格裙长统袜的女人们脸上布满了贝壳类的装饰物。至于男人们的衣服上则挂着一排排类似别针的物件。冬季来临时,他们用这些别针把内侧带着皮毛的驼鹿皮长袍连接在衣服上。另外,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以佩带假珍珠首饰为美,衡量这些珍珠优劣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它是否更大一些。在这些形形色色的部落中塔纳诺人格外令人注目,他们用刺目的颜色涂在脸上,戴着羽毛头饰,身上的羽饰之间用线穿着红色粘土装饰小球,独特的皮上衣,驯鹿皮作的裤子,还有长火石枪和雕刻精美绝伦的火药壶都让人感到新奇,也极易辨认。
至于花钱购物方式,这些印第安人之间使用一种名叫“角贝”的贝壳作为交换,这种方式源于温哥华群岛的土著人:他们把角贝穿在鼻子的软骨上,当需要为购买某物付钱时,人们便从鼻子上取下角贝作为交换。
“真是一只省钱的小钱夹,”科尔奈丽娅说,“而且这只钱包绝对丢不了……”“至少鼻子总不会丢在地上!”丁子香又确切地提示大家。
“冬季盛大的集市贸易期间这些印第安人总是要大干一番!”卡斯卡贝尔先生说。
总之,在人山人海的土著人群中总能看到怪诞的场面。
当赛尔日先生用俄语询问和回答印第安人时,卡斯卡贝尔先生用他知之甚少的几句钦诺克方言急于与印第安人沟通就不难理解了。
连续数日,商人们与公司代理商之间的交易热火朝天,但是,直到此时卡斯卡贝尔一家人还没有用演出来表现他们的才华。
然后,印第安人们不久便知道了这家人是法国人,家中的每个人都是杂技高手,还都有自己的绝活儿。
每天晚上都有成群的人来观赏“美篷车”。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多彩而优雅的马车。最使他们感兴趣的是这马车竟能如此方便地移动——这对于游牧的印第安人来说具有特殊的吸引力。也许,将来有那么一天,人们吃惊地听说印第安小屋按上了轮子。除了带轮子的住宅外,还会有流动村庄呢!
在这种情况下,看上去非得为新来的观众作一次精彩的演出不可了。这是一场“应育空要塞印第安人普遍请求”而举行的演出。
提出这个要求的是一位土著人“首领”,卡斯卡贝尔先生初来此地时就结识了这位部落君王。他五十岁上下,面貌英俊。他表现出超常的聪明,甚至都有些过于“狡猾”了。他曾数次光顾“美篷车”,向卡斯卡贝尔全家人表示说土著人将十分荣幸地与他们共同演出。
这位“首领”身旁总陪伴着一个印第安男子,三十岁的样子,名叫弗尔福,他是一位身手优雅而灵活的部落杂技魔术师,也是一位出色的手技演员,他在育空地区远近闻名。
“这么说我遇到了一位同行啰!”当“首领”把他第一次介绍给卡斯卡贝尔时,他也十分惊讶地回答道。
三个人对饮了几杯当地的烧酒后,又朋友似地聚在一起抽起烟斗来。
接下去便是有关演出的商谈,交谈中“首领”强烈地坚持要卡斯卡贝尔先生的队伍为大家演出一场马戏节目,并且把日子定在八月三日。他们还商定印第安演员要同卡斯卡贝尔一班人马同场献技,主人们非常希望他们的力量,灵巧和技艺都不在他们的欧洲同行之下。
这并不是新鲜事,无论在美国中西部,还是在阿拉斯加省,印第安人都是力士术和杂技术忠实的爱好者,尤其是揉诙谐和化装舞蹈为一体的幕间歌舞节目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商定的日子到来了,观众站得密密麻麻,人们可以看到有六个印第安人站成一组,他们脸上戴着宽大的木质面具,那面具的形象狰狞无比,像是一群妖魔晃动着“巨大的脑袋”,这些面具上的嘴和眼睛竟能通过本偶提线动起来——那些嘴部呈乌嘴状张合的面具,确实让人在这些栩栩如生的恐怖面孔前产生毛骨悚然的错觉。人们很难想向他们能作出如此完美的鬼脸,就连约翰牛都想从中学上几手了。
不用说卡斯卡贝尔夫妇、让、桑德勒、拿波里娜和丁子香在这样正式的演出中,自然重新穿起了马戏演出服。
演出场地选在一块大草地上,周围绿树环抱,“美篷车”放在场子底部作为舞台布景。观众席前面正前方是一字排开的育空要塞的职员们和他们的孩子及妻子们,场子四周一百多个印第安男女观众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男人们抽着烟斗等待着演出的开始。
戴着面具的土著人为了进行演出,互相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开演时间已到,丁子香跑上“美篷车”的车箱平台上,开始作如同往常一样的开场白:
“亲爱的印第安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将会看到……”但是,因为他不会说钦诺克语,他那天花乱坠的独白永远也不可能让观众领会其中的神韵。
不过,人们都明白,他得吃上一阵老板打来的传统耳光,还得在适当的部位上挨几脚事先限定的飞脚,丑角的职责便是顺从这一切,让观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