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卡斯卡贝尔全家人

毫无疑问拿波里娜是家中最小的女孩。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她自然也博得了观众的青睐。当母亲的情不自禁地轻轻摇着头,盘算着有朝一日为她操持隆重的婚礼。这难道不是街头卖艺人漂泊生活中命中注定的幸事之一吗?

为什么拿波里娜长成美貌的姑娘时,不会遇到一位为她而坠入爱河的王子并娶她为妻呢?

“怎么像是童话中的故事?”卡斯卡贝尔先生发话。他比妻子更实际。

“不,赛扎尔,那会是现实中的事情。”“哎哟!科尔奈丽娅,国王与牧羊女成婚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啰。再说,即使在今天,我不知道牧羊女们能否同意嫁给国王们!”尽管卡斯卡贝尔家阵容不俗。父亲、母亲和三个孩子,也许家中再添上第四个孩子会更加惬意,因为那个人造金字塔叠罗汉表演,演员做叠罗汉造形需要双数。然而,第四个孩子并没有来到世上。

幸运的是还有丁子香,在某些难以置信的演出中,他与其他演员的合作非常默契。

实际上,丁子香使卡斯卡贝尔家更加完整了。剧团就是他的家。尽管他是美国人,却在别的地方营生。作为没有父母的可怜孩子中的一个,同其他人一样,没人知道他们出生在哪儿——他们中品德端正,在悲惨境遇中能抵卸不良表现和影响者得到慈善机构的救济,靠廉价品过活,还能巡游四方。

他们时常遭受虐待或悲惨地死去,难道不该对这些如此悲惨的孩子们给予某些怜悯吗!

在奈德哈尔勒的境遇中,卡斯卡贝尔先生不会找到如此有趣的别名:丁子香花蕾。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其一,他削瘦的身体就像一株丁子香,其次,他曾被雇佣在街头滑稽戏演出中饱尝留下五个手指印的耳光1之苦,这可是在任何一个基督教家庭的花园中终年却无法生长的丁子香!

两年前,当卡斯卡贝尔先生遇到这位正在美国巡游卖艺的可怜人时,奈德哈尔勒正经历着饥荒。他所在的那个杂技团,当老板溜之大吉之后,剧团便成了一盘散沙。他在团里是个扮演“黑人合唱队”角色的歌手。这是一个充满辛酸的行为,甚至在酝酿角色。或者说是练习时都能感受深深地痛楚!

脸被涂抹得面目全非,化妆成黑人,穿一套黑色的裤褂,里面一件白衬衣,配上一条白领带,然后在怜诞而拙劣的提琴伴奏下唱起滑稽的曲子,身旁是四五个与他同样卑贱的歌手,这是一种什么社会等级的行为当呀!好吧,他刚刚在奈德哈尔勒舍弃了这个行为,却又十分幸运地在卡斯卡贝尔先生帐下遇到了他生活中的上帝,获得了一个角色。

确切地说,卡斯卡贝尔刚刚辞退了一个演小丑的演员,他是街头滑稽戏中被选中的众多角色中的一个。你能相信吗?这个丑角冒充美国人,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英国佬!在巡回卖艺队伍中竟有一只约翰牛!那些屠夫们的一个同胞谁……?大家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情。有一天,卡斯卡贝尔先生偶然知道了这个入侵者的国籍。

“瓦勒杜尔敦先生,”卡斯卡贝尔对他说,“因为您是英国人,要么您立刻走,要么让出您所有的小丑角色!”“瓦勒杜尔敦先生不得不放弃了演出权,否则他就得立刻滚蛋。

这样丁子香取代了他。这个前黑人乐队的歌手担保能胜任所有的活计,当科尔奈丽娅需要帮一把忙时,他的洗刷牲口和烹任术和他在高大舞台上演街头滑稽戏一样出色。当然他能说法语,但有浓重的口音。

总之,虽然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但却仍残留着一个天真的男孩秉性,当他天花乱坠的滑稽故事吸引住观众时,心中的那份喜悦似乎使他忘记了他个人生活中的忧愁。他宁愿更多面对事物艰辛的一面,然而,坦率地讲,这并不令人惊讶,因为他很难被算作这个世界上幸福人群中的一员。他长着一个尖脑袋,一张像是被拉长的脸,淡黄的头发,一对带着孩子气的圆眼睛,鼻子有些过份地长,那鼻梁上或许能架上半打圆抠眼镜两只招风耳。明显突出的喉结,精瘦的身子架在细如麦栉的双腿上。的确他外形出奇地古怪。他并不喜欢自己,至少……——他总是纠正着自己的说法——至少坏运气招致他永久地自我抱怨。然而,自从他走进卡斯卡贝尔家,便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家,这个家也与他们的丁子香分不开了。

这个巡游卖艺团的成员组合,也该表述一番。

谈到团里的动物,先得介绍两条勇敢的狗,一条西班牙种猎犬,一种珍贵的狩猎狗,它忠实地守卫着剧团的大篷车,另一条鬈毛狗,它既聪明又才华出众,简直能成为法兰西学院的院士了,有那么一天会有一所专为纯种鬈毛犬设立的学院。

除了这两条狗,要向公众介绍一名小猴子,在作鬼脸的竞赛中,竟与丁子香难分仲伯,观众们往往非常难以断定把褒奖赠给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位。

1法语中“丁子香加五瓣叶片”一语俗称“留下五个指印的耳光”。

然后,还有一只名叫雅克的鹦鹉,它来自爪哇岛,它能说会道,唱歌、绕舌,竟能连续不断地鼓噪数小时,这多亏了桑德勒的教诲。最后是两匹马,两匹忠实的老马,是它们拖着巡回大篷车,它们的四蹄随着年纪的增大已经有些僵硬,只有上苍才知晓它们能否跨着大步穿越漫长的千山万水!

想知道这两匹出色母马的名字吗?一匹叫威尔姆特与常胜将军德拉马尔同名,另一匹叫作格拉迪亚托又与战争好手拉格朗日伯爵同名。嘿!它们显赫的名字能够载入法国赛马场的名册之中,但从未想到过在法国大奖赛上获奖。

至于两条狗,西班牙种猎犬名叫瓦格拉姆,鬈毛狗名叫玛朗戈,人们能轻易地猜出是哪位命名者给予它的这般在历史上如此辉煌的名字。

那只猴子先前就有一个绰号,约翰牛——这是由于它过于丑陋的缘故。

您想干什么?该谈谈卡斯卡贝尔先生,他那寻根的狂热之情,无论如何,深藏内心的爱国情怀让人可敬可佩——即使在极富同情心的年代里也找不到一个像他一样的富有理智的人。

他常这样说:“怎么能不热爱那个在弹雨中高喊‘跟着我的白帽羽饰冲啊,你们永远会找到它……’的人呢?”当人们告诉他,那是亨利四世早已闻名遐尔的名言时,他却说:“也许吧,但是拿破仑才能讲上这般不同凡响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