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尔顿夫人她们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只要一把橹掌握方向,顺流而下就可以了。
为了不让岸上的土著人发现,迪克·桑德开始想只在夜间行船。可是,这样的话,一天24小时,最多能走几个小时,这就要多花一半时间。
迪克很快就有了别的办法,用长草在这条船上盖个船篷,把草横搭在从船头到船尾架起的一根长杆子上,草可以一直垂到两舷下的河水之下,连后面的长橹也盖起来了。
这样,看起就像一堆烂草在随波逐流。
这堆“草”把那些野鸟也给骗了,红嘴水鸥、黑毛的“阿林鸹”、灰白两色的翠鸟都不断地飞到船上来吃草籽儿。
这堆草还形成了一个大凉棚,可以遮挡炽热的阳光。
坐这么一条船,可以说没有什么可疲劳的,不过,不能说没有危险。
路程很长,每天都要寻找食物,钓的鱼不够吃的话,就必须到岸上去打猎,而迪克·桑德所拥有的全部武器,就是埃瑞尔从白蚁窝逃走时带出来的一支步枪。
不过,子弹一颗也不能浪费。只要把枪往船外一伸,击中水鸟是十拿九稳的事,即使如此,迪克也不肯费这一颗子弹。
迪克估计,在这么快的水流冲击下,船速大约至少能达到每小时两英里,所以他计划一昼夜走50英里。
可是因为水流太急,所以要时刻注意河道里的礁石、河面上漂着的大树干和河底的浅滩。
最令人担心的是瀑布,非洲的河道上常有瀑布。
迪克·桑德精神上是愉快的,因为他又见到了惠尔顿夫人和小亚克。这种愉快使他恢复了健康,他在船头上了望着,两只眼睛透过船篷上耷拉下来的长草,密切注视着下游的河面。
他一面了望,一面用手势或喊声,告诉埃瑞尔怎样保持正确的航向。
埃瑞尔用两只有力的大手,掌握着船尾当作舵用的长橹。
惠尔顿夫人躺在船中间一片铺着干草的船板上,凝神滞目,她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拜蒂柯特表兄一声不吭地望着埃瑞尔,从他皱着的眉头上可以他对埃瑞尔的不满。他对埃瑞尔阻挡了他捕捉萤光虫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他半躺在那儿,直挺着腿,两臂相抱,时而不由自主地用手在鼻梁上推一下早已不存在了的眼镜。
他在想念他的昆虫标本盒儿,还有那些有关昆虫的笔记,卡索塔的土著人是不会为他保存这些东西的。
因为不能大声说话,小亚克有点憋得慌,不过既然可以来回走动,他就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学着大狗丁克的样子,四肢着地,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跑到船头。
大家头两天吃的东西,都是在动身之前,埃瑞尔弄到的食物。
只有在夜间,迪克·桑德才下令停船休息几个钟头,但是人不下船,除非必须上岸去猎取或寻找食物。
河面上有几堆真正的烂草,以同样的速度向下游漂动,只要没有别的东西阻碍它们的前进,迪克·桑德的船不会碰到它们的。
就这样,在这条陌生的、平均宽度在150英尺左右的大河上漂流的第一段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河岸上似乎是荒无人烟的,在这块卡索塔管辖的地区,当地的土著人很少涉足。
河边上的野生植物特别繁茂,五颜六色,引人注目。
马利筋、菖蒲花、百合花、仙人草、凤仙花、伞形花、芦荟花、乔木蕨草香树丛,等等,形成一团团艳丽无比的花团。
有时候,森林一直延伸到水流湍急的河摊上。树木的种类很多,有各种产硬树脂的树木,如硬叶金合欢树、硬木蝶形花树,这些树的树干,对着冷风的一面长着满满一层苔藓,好像半爿棉袄。
大榕树则像印度红树一样,一棵棵盘根竖立,像是谁栽的木桩子。
还有些树干非常挺拔的大树,树身稍倾,俯视着河面。这些大树离地100英尺的树冠,彼此枝交叶错,形成一片不见天日的盖子。
还有些大树,隔河而立,树顶上的枝叶藤蔓连成了一道绿色的天桥。
27号这天,小亚克就非常高兴地看到,一大群猴子爬过这样一座河上天桥,它们彼此拉着尾巴,防备天桥的枝叶在它们身体的重压下断开。
这些猴子属于小黑猩猩一类,在当地被称为“索科”,在猿猴中属于相当难看的一类。它们前额低矮,脸色蜡黄,两耳接近头顶。
通常情况下,它们是十几只群居,叫声像猎狗。
土著们很怕这种猴子,因为它们有时会把小孩子弄、抓伤甚至咬死。
猴子们在天桥上爬过的时候,一点也想不到下面河里漂着的这堆烂草是一条船,上面还坐着一个可以给它们抓着玩的孩子。
由此可见,迪克·桑德设计的这种伪装,确实绝妙,因为连这些目光敏锐的猴子也骗过去了。
这一天,船又漂流了20多英里。
可是,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埃瑞尔问,他一直在船尾掌橹。
“一道拦河坝,天然的植物坝!”迪克·桑德回答。
“必须得打开,迪克先生!”
“是的,埃瑞尔。”
“得用斧头砍,有几堆烂草也漂到了,跟坝长在了一起,很难通过呀!”
“干吧,船长!干吧!”埃瑞尔走到船头来了。
堤坝是由一种长着发亮的叶子,很结实的草交结而成的,这些草互相粘连,结成一种十分结实而且富有弹性的拦河坝,当地人叫作“堤卡堤卡”,如果不是怕陷进去,你就可以顺着这条天然堤坝,光脚过河了。
堤坝上长满了非常漂亮的荷花。
天已经黑了,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埃瑞尔跳下船去,熟练地抡起大斧头。
两个小时以后,坝被砍断了。河水把两边的半截子坝卷向河的两岸,小船又顺着河道向下漂流了。
需要说明的是,刚才拜蒂柯特表兄这个老小孩,是非常希望船过不了坝的。
他觉着,这么往前漂流的日子太乏味了,他非常后悔离开了约瑟·安东尼奥·阿菲斯的商行大院,离开了那间茅屋!那儿还有他的宝贝标本盒子呢!
他烦透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个昆虫也没有了!再也见不到那只萤光鞘翅虫了!
不过,失落沮丧到了极点就要现转机,这是上帝给人们开的玩笑。
埃瑞尔,这个不管怎么样,总算跟他学习过昆虫学的学生,从堤坝上的一根亮叶草尖上捉到了一只样子可怕的昆虫。
他把这只昆虫交给拜蒂柯特表兄时,表兄高兴的样子,根本是笔墨无法形容的。
有意思的是,埃瑞尔在把这只小虫交给拜蒂柯特表兄时,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拜蒂柯特表兄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了这只昆虫,他拚命把两只近视眼凑近小虫子,他没有了眼镜也没有了放大镜,只能这么办了。
突然,他高兴地大叫起来:
“埃瑞尔!埃瑞尔!哎呀!
“这只昆虫消除了我对你的全部不满!
“表妹!
“迪克!
“你们!这是一只非洲特产的独一无二的六脚虫!
“至少我可以肯定,没有人能拿出同样的第二只昆虫来!
“这个宝贝,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我了!”
“真的这么珍贵?”惠尔顿夫人问。
“可不,太宝贵了!
“它既不属于鞘翅目昆虫,也不属于脉翅目,也不属于膜翅目,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昆虫学界公认的十类昆虫科目!
“有的昆虫学家很想把它归到节足虫类的第二个科目,也就是蜘蛛目昆虫,要是它有8只脚,那就很合适,可它是只六脚虫,因为它只有6只脚!
“哎呀,朋友们,苍天有眼,让我得到这种快乐!
“我的姓名终于要和一项科学上的新发现联系在一起了!
“这只昆虫的名字今后就要被叫作‘拜蒂柯特六脚虫’了!”
热情高涨的昆虫学家,忘记了他所经历的所有苦难,好像重新骑上了他最得意的快马,飞跑了起来,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
惠尔顿夫人、迪克·桑德立即向他表示了最诚挚的祝贺!
快船在黑夜的河面上飞快地向前漂流。河面上一片沉寂,只有岸边的河滩上那些鳄鱼鳞甲的撞击声、大河马熟睡的鼾声,偶尔打破了夜的恬静。
透过河岸上芦苇丛的梢头,可见一轮明月爬上了天空,柔和的月光透草棍间的缝隙,照到了快船里面。
突然,河右岸传一阵“稀哩哗啦”的响声,然后又是一阵低沉的水声,在漆黑的不透月光的河滩上滚动。
是大象,有好几百只!
它们白天放开肚子吃饱了野树根,睡觉之前,到河边喝水消食来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这些大象,像机器似的同时动作,把大鼻子一起插入水中喝起水来,然后又一起扬起来,那么这河水很可能被它们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