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艾丽斯姨妈指点迷津

她努力回想着自上回见到她的教女西莉亚后有多长时间了。一个失去联络的人。总的来说是这样的。她想,西莉亚现在在伦敦。是否她的男朋友也在伦敦,或者是她男朋友的母亲在伦敦——或者他们都在。噢,天哪,奥利弗夫人想,这真让我头痛。“唔,是利文斯顿小姐吗?”她转过头来。利文斯顿小姐看上去像换了个人,她浑身粘满了蜘蛛网,衣服上全是灰尘,表情有点恼怒地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一堆满是灰尘的册子。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您是否有用,奥利弗夫人。它们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她一副不赞成的样子,“不知您是否能具体指明想让我给您找什么?”“我想不是这些。”奥利弗夫人说,“如果你愿意把它们放在那儿的沙发角里,今晚我可以看看。”

利文斯顿小姐看上去什么时候都是很不赞成的样子,她说:“好极了,奥利弗夫人。我想我还是先把这些灰尘掸掉吧。”

“那太好了。”奥利弗夫人说着,及时地止住自己才没说出,“行行好,把你自己也掸一掸吧,你的左耳上足有六个蜘蛛网。”

她瞥了一眼手表,然后又拨通了伊斯林顿的电话号码。这次是清脆的、纯正的盎格鲁-撒克逊语音,令奥利弗夫人感觉相当舒服。

“是雷文斯克罗夫特小姐?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

“对,我是西莉亚·雷文斯克罗夫特。”

“嗯,我想你不太记得我了。我是奥利弗夫人。阿里亚德娜·奥利弗。我们好久不见了,但实际上我是你的教母。”

“噢,是的,当然,我知道。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很想知道能不能见见你,不知道你是否能来看我,或许你喜欢怎样。你能不能来吃顿饭或”

“嗯,现在不行,我正在上班。如果您乐意,今晚我可以过去。大约七点半或八点。之后我还有个约会,不过”

“如果你能来我会非常高兴。”奥利弗夫人说。

“嗯,我当然会去。”

“我把地址给你。”奥利弗夫人把地址告诉了她。

“好的,我会去的。我很熟悉那一带。”

奥利弗夫人在电话本上写了一个便条,她有点不高兴地看着利文斯顿小姐,她正走进来,力气不支地抱着本大册子。

“是这个吗,奥利弗夫人?”

“不。”奥利弗夫人说,“那里面是一些烹调方法。”

“噢,天哪!”利文斯顿小姐说,“是这样。”

“好啦,不管怎么说我可能也会看一些的。”奥利弗夫人说着,不由分说地把那本册子移开,“再去找一找,你知道,我想大概是在那个装内衣的小橱里,在洗澡间的隔壁。你最好去看看洗澡巾上面的最顶层的架子。有时候我把纸和书放在那儿。等一下,我自己上去看。”

十分钟后,奥利弗夫人已经在翻阅一本褪色的大册子了。利文斯顿小姐再也不堪忍受这种令人痛苦的景象了,奥利弗夫人说:

“好啦,这儿没什么了。你可以去看一下餐室里的桌子,那张旧桌子。你知道,就是有点破的那张。看你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些通讯录,早年的那些。十年前的任何东西都值得看一下。然后,”奥利弗夫人说,“我想我今天就再不会需要另外的东西了。”

利文斯顿小姐走开了。

“我想知道,”奥利弗夫人自言自语道,她一边坐下来一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她浏览着那本生日书。“谁会更高兴?是她走还是我看着她走?西莉亚来了又走之后,我就不得不忙一个晚上了。”

从她放在书桌旁的小桌子上的书堆中拿起一个新练习本,她写上各种日期和可能用得上的地址、姓名,接着从电话本里查了一两样东西,然后开始给赫尔克里·波洛先生打电话。

“啊哈,是你吗,波洛先生?”

“是的,夫人,正是我。”

“你做了一些事情没有?”奥利弗夫人说。

“请你再说一遍——我做了什么?”

“任何事情,”奥利弗夫人说,“昨天我问你的事。”

“是的,当然做了。我已经使事情开始进行了,我已安排了某些查询。”

“但你还没有去做。”奥利弗夫人说,她对男人做事的评价不高。

“你呢,cheremadame(法语:亲爱的夫人。)?”

“我正在忙着。”奥利弗夫人说。

“啊哈,你正在忙什么呢,夫人?”

“搜集大象。”奥利弗夫人说,“如果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些什么的话。”

“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要回头看过去真不容易,”奥利弗夫人说,“真令人惊讶,真的。当一个人去查找一些名字时,他能记起那么多人。我是说,有时候人们把那些傻事也写进生日书里去了。不知为何在我十六岁或十七岁甚至三十岁时,我会让人在我的生日书上写东西。在那年的每个特殊日子上都摘有诗句。其中有些真傻的可怕。”

“你的调查令你感到振奋吗?”

“不怎么振奋。”奥利弗夫人说,“但我还是认为我走的路是对的。我已经给我的教女打过电话了。”

“啊哈,你准备去看她?”

“是的,她要来看我。如果她不失约的话就在今晚的七八点间。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年轻人很不可靠。”

“你给她打电话时她高兴吗?”

“不知道。”奥利弗夫人说,“不是特别高兴。她的声音非常尖,还有——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时,肯定是在大约六年前,那时候我想她挺令人害怕的。”

“令人害怕?指哪一方面?”

“我的意思是她威吓我的可能性比我威吓她的可能性要大。”

“这可能是一件好事而不是坏事。”

“噢,你这么认为吗?”

“如果人们已打定主意不愿意再喜欢你,他们已相当肯定地不喜欢你,那么他们就会从使你意识到这个事实中获得快乐。那样,他们就会向你透露更多的信息,比他们试图表现得友好和一致时透露的多。”

“你是指奉承我?是的,你有点这个意思。那么你是说,他们告诉你一些他们认为会令你高兴的事。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厌烦你,他们就会说一些希望会让你不高兴的话。我不知道西莉亚是不是这样的人。我清楚地记得她五岁时的事。她有一个保姆,过去她经常把她的靴子仍到她身上。”

“是保姆把靴子扔到孩子身上,还是孩子把靴子扔到保姆身上?”

“当然是扔到保姆身上。”奥利弗夫人说。

她把话筒放好,然后走到沙发边,翻检着那成堆的过去的各种记录。她低声地念着一些名字。

“玛丽安娜·约瑟芬·庞塔利尔——当然是的,我好几年都没想起她了——我想她已经死了。安娜·布雷斯比——是的,是的,她住在那个地区——我现在想知道——”

她继续看着,不觉时间已过去了——突然响起的门铃声令她吃了一惊。她亲自去开门。

注释:

1“芬奇维尔”英文为finchwell,其中finch的意思是雀科的鸣鸟,如燕雀等。故此处提到只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