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基因切割

冬至日 穆成 第1页,共2页

灼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吕国增和余毅跟着买买提走向热气中扭曲变形的礼堂大楼。

这是9月2日正午时分。荒无人烟的沙漠上,9月的太阳让700据点坠入熔炉。

也不知道首长到底发了什么疯,大中午的叫我们前去开会。

吕国增心里一边咒骂,一边小心翼翼的呼吸。他生怕这火辣辣的空气烧坏自己的呼吸道。

身边的余毅不顾形象,解开了衬衣上的第三颗扣子。他张着大嘴,像狗一样吐着半截舌头。

吕国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从没见过师哥这样。

余毅和吕国增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政界高官,从小锦衣玉食。不过两人非常刻苦,都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外语学院。想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两代娇子。好不容易混到了光宗耀祖的地位却沦落到这般田地。

想到这,他差点老泪纵横。这个上午他觉得自己遇到的磨难要比整个人生都多。

刷牙时的自来水掺着黄渍,早餐的稀饭里还含着几颗砂石。好不容易要来了洗衣粉又想起每件豪华的衬衣都只能干洗。更不用提没有弹性的床垫,布料劣质的床单,还有熏香都无法掩盖的石灰味……

这破屋子还不如关押贪官的监狱。

“早知道当年多贪污点。咱们这级别肯定是关秦城监狱。现在应该在沈阳吃着大盘鸡。”

“咱们在新疆呢。也没见大盘鸡。”

两人每天晚上都要这样幻想一番才睡得着。

大部队集结后,余毅也不断向首长提出换房,可首长压根都没放在心上。

“你们住的比钱三强和邓稼先好多啦。”他总拿几十年前的英雄来敷衍。

既然换房不成,起码混个单间吧?可还是申请不下来。

吕国增和余毅都是相当讲究的人。拉屎放屁这种事都有损斯文。可这不到五十平的小破屋躲也躲不开。于是每次上厕所,吕国增都小心翼翼,生怕丢了身份。放个屁都得憋成无声。

在这里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就是室友是余毅。但凡换成700据点的其它任何人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

一群邋里邋遢的土农民。

吕国增指的是所有人。包括总参谋长房辉。

走了漫长的五分钟后,礼堂到了眼前。礼堂外侧立着金属架,几名工程兵正顶着烈日修复窗户。破破烂烂的墙壁上灰色涂漆随着锤子的敲击不断掉落。这一场景,让吕国增想起了北京外国语学院的旧楼。

“老余,还记得当年的北外主楼里的比赛吗?”吕国增指的是那年研究生组织的翻译大赛。

余毅在台上,自己则坐在台下观摩。

余毅用拇指搓着鼻头上的汗回道:“翻译《和蔡仲谋苦热》对吧。记得!这几天和你住在那狗窝老是回忆起大学寝室。”

“大热曝万物,万物不可逃。燥者欲出火,液者欲流膏。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吕国增边念叨边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

“得啦。别回忆了,越听越热!那翻译的狗屁不通的师姐还拿了冠军。冠军现在移居美国了,咱们移居沙漠了。“余毅站在礼堂门口将解开的扣子一一系上。

吕国增赶忙也拍拍自己衬衣上的浮灰。他问向买买提:“买买提,这会议室新搬来的空调弄好没?里面就像个大蒸笼!”

“昨天晚上就装好了,现在工程兵正在修窗户呢。封死以后更凉快。请进吧!”买买提调皮的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来俊臣请平身。”余毅看着他滑稽的姿势笑道:“我们自己入瓮就好。你去休息吧。”

吕国增对着买买提挥挥手。两人都非常喜欢这个年轻人。维族人那深邃的眼眶和高挺的鼻梁在买买提身上完美的呈现。700据点要是来个帅哥选拔赛,买买提必将夺魁。

拉开门后,礼堂并不像火瓮,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来来来!快过来凉快会儿!吃点冰葡萄!”房辉坐在白色的柜式空调前向两人招着手。他的身上披着一件色彩斑斓的维族民族装。

余毅拿手提起被汗黏在肚子上的衬衣,四周打量。他羡慕的说道:“首长待遇就是不一样。

这一屋子起码十几个空调啊。“说着话,余毅坐在了房辉对面。

“什么话!这是为了这些电子设备。地下实验室还弄成恒温的呢!”房辉笑着指向周围密密麻麻布置的各种电子设备。

“首长啊。北京也就二环还有电了。咱们也要节约点吧。要不关两台机器,然后匀个空调放我们房间?”

“电是小事啦。那么多发电车和太阳能发电板呢。七百里外有个小油田,处理原油的小型工厂咱们军队正在建设。我估摸着这个冬天咱们夜晚都能开电暖气了。到那时,我保证优先给你们空调和暖气,行了吧?”

余毅显然不愿意等到冬天。他说:“首长。我们俩毕竟是外交官,是国家的脸面。总不能邋邋遢遢的和外国人会面吧?这白天热死人,晚上冻死人,我们哪有形象可言?”

房辉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只有你们屋子有大衣柜,而且衣柜上有个全身镜。这已经是特例了。要知道当年郭永怀在青海住的房间连床垫都没有,更不用说……”

“姚桐斌?那柜子据说是他的。现在闻起来还有怨气呢。”余毅笑道。

房辉故作温怒的批评道:“有些事在这里别老提。影响还是有的……”

“知道了首长。”余毅打断道:“您看您举例的都是些伟大的科学家。不瞒您说,和他们比起来我们俩真没吃过什么苦。”

“那就现在开始吃!”房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下,余毅也不敢多说了。吕国增赶忙打着圆场:“您身上这袷袢真漂亮。”

房辉一愣,转而笑道:“哟,你还知道这呢?这是卡德尔送我的。你别说,新疆人的衣服穿着真精神。葡萄也好!来来,吃两个!”

房辉刚把盘子往前一推,吕国增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两颗放到嘴里。再不补充点营养可能撑不到冬天了。

余毅也吃了一颗说道:“首长,叫我们大中午的走过来不会是让我们欣赏新衣服吧?”

“这份名单上的人以后就交给你们了。要公平对待!别因为是小师妹就偏心。”房辉笑呵呵的说道。看来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

余毅和吕国增凑到一起看着名单。名单上整齐罗列着大学名称和对应的人名。

除了母校北京外国语学院外,还有北京大学,广西民族大学,浙江西安等外国语大学。大学后面的人名则清一色是女性。

“这是要干嘛?”

“这些都是年轻的小语种专业学生。她们来的条件呢,就是安置好她们的父母。”

“为什么派到这来?哪天到的?”

“昨天晚上。”

余毅似乎并不开心,他合上名单皱着眉头。

“首长,派她们来有什么用?又不是科研工作者。”

房辉扬着眉毛说:“怎么?女孩子多了你不高兴?”

“您也说了,我们这里资源匮乏。毕竟这里是幼泽计划实施地,不是难民集中营。你可以她们送往马兰基地啊,为什么放在这?”

“既然安排她们来就有她们的作用。”

“什么作用?不都是小语种吗?”

房辉正色道:“余毅,你有没有想过政府为什么派你的团队来这里?”

“就是和那些外国逃亡人士谈谈条件嘛。”

“那何必派你来呢?你可是外交部部长!你的核心团队基本上全给你拉来了。”房辉指着吕国增:“就派你们俩做这点小事?”

余毅沉思了片刻,回道:“来的时候说这里是小型联合国,可只有不到十个国家。”

“不错。但不会一直就这么几个国家。余毅你要做好准备。记住,你代表的就是中国。”

“美国彻底失联。俄,英,法等大国只和军方联络。现在世界上拉帮结派,能和我们中国合作的国家也就这些小国了。”

房辉看着余毅凝重的脸轻轻摇摇头。

“想当年美苏全力推动核不扩散条约。没人征求我们的意见,也没人邀请我们共同书写条约。等这里几百公里外的核炸声响起后,他们才想起了我们。还有航天事业。美国主导的全球合作从来就将中国拒之门外,等到我们的天宫造好后,这扇紧闭的大门才微微开启。这叫什么?这叫门票。这就像一个公共的球场。他们可以带你打球,可以教你打球,可以让你用他们的球……但要有前提。这个前提就是你起码要带个球走进球场,即使扔在一旁。想要让这些发达国家带你玩,自己要有张门票的。余毅,我们正在准备这张门票。”

吕国增听懂了。余毅也明白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这些小语种的姑娘们未来会起到作用,世界各国联合起来对抗z病毒是大趋势。这些女孩子里面有很多少数民族的姑娘。除了翻译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以外,她们还能传宗接代。”

余毅轻轻敲了敲桌子:“首长,注意你的言论。女性可不是什么生育工具。”

房辉尴尬的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地下试验区有很多试验需要女性的帮助。这也是他们提出的要求。”

吕国增笑道:“那群小伙子肯定需要女人嘛。都不是当年的科学家了,没点甜头谁能在这里呆下去。”

房辉回身将空调风页拔向一边。回过身时,他满脸愁容。

“余毅啊,现在核武器已经无法阻止丧尸队伍的扩大。你也知道咱历史上杀人杀的多的都没啥事,摧毁个文物就千古骂名。北京,武汉,香港都不敢丢核弹了,丢了也没意义。核武器已经对准了日本,印度,美国等国……他们要是想亡我中华,我们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核潜艇也派出去了?”

“都派出去了。带着数年的补给,潜伏在深海中。你想想他们,那才是煎熬啊。就算核战不爆发……“房辉犹豫了片刻,最后说道:”香港发现一名丧尸将烧着的树枝扔向大楼。大楼很快烧着。几百名民众被熏了出来……它们正变得强大。我的意思是,也许这里,这个700据点可能会是中国人血脉最后的阵地。我没有认为这些姑娘是生育机器。我认为她们是祖国的希望。”

“新一轮八千湘女上天山?”吕国增低声嘀咕。

“对。新一轮八千湘女上天山。”房辉认同的重复:“但我保证。这些姑娘不会吃那么多苦。”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了。”余毅轻叹一口气。

房辉确定的点着头。

吕国增想起了人民大会堂自己和余毅的对话。

“人类一定会获胜吗?”他问向余毅。

“是的。”余毅回答:“若它们停止进化。”

余毅看了眼吕国增,他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当时的预测。

“首长。它们学的有多快?”

“用韩春分的话来说:‘如果在森林里安置一间封闭的屋子,再放猴子进森林。这群猴子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打开屋子的门。但如果屋子里堆满香蕉。总会有那么一只会尝试拉开门把。’我们人类的躲避倒逼丧尸进行快速的思考和学习。他们的大脑容积和我们一样,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韩春分?莫非又是什么死了多年的核弹功臣?

“丧尸,正在快速的进化。这是最可怕的。”房辉补充道。

礼堂里的电脑风扇和空调风扇呼呼作响。吕国增身上泛起鸡皮疙瘩。炎热感已被寒气取代。

余毅打破沉默:“幼泽计划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了地下你就知道了。”房辉指了指桌上的纸,下了逐客令。

余毅拿起纸拍了拍:“数量有些少啊。”

房辉笑道:“我们施行自由恋爱。看谁有本事咯?”

“我儿子二十六了。马兰基地那边解决不了的话我就亲自帮他物色了。”余毅冲着名单挤了挤眼。

吕国增赶忙说:“我儿子还小,但女儿也成年了。不知道马兰基地那边对这有没有安排?我什么时候能和他们见一面?这种时期女孩子很容易被拐跑。”

“放心吧。那里住着的都是军政家属。都门当户对!好了。你们俩一会进入地下试验区。姑娘们都在等你们。”

这时,卡德尔在警卫员的陪同下推门而入。

“首长,人找到了。现在关在八楼小屋里。怎么解决?”卡德尔一屁股坐下,拿起手上几张纸疯狂的扇着脖颈。

“是谁?”房辉问道。

“一名学生。生物工程专业,这是他的资料。”卡德尔把手中已经褶皱的纸搁在桌上。

“发生什么了?”吕国增拿起纸问道。

卡德尔征询的看了眼房辉。房辉默认后他说道:“昨天这孩子偷偷潜入了姑娘们刚刚搬进的宿舍区。他在简易淋浴棚外边偷窥边拿姑娘的丝袜自慰。最后把丝袜弄脏后跑掉了。今晨姑娘发现丝袜上的精斑后上报给我们。刚刚我们从监视器里查出了这个人。他都交代了。”

房辉双手扶在额头踌躇半晌。最后他说:“多多少少这里会出现一些治安问题。咱们抓大事放小事。这次就算了吧。以后要增加女生宿舍的安保,同时要加强教育。”

“算了?”卡德尔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您是说算了?这是对女性的侮辱!咱这里的姑娘可不是什么传宗接代的工具!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都是放弃一切援助这里的英雄!

这件事整个部队都传遍了,怎么能算了?!按照严打的要求,这可以枪毙了!”

吕国增也觉得卡德尔有点大题小做,他说道:“年轻人嘛,有点冲动可以理解。毕竟没伤什么人。再说这小伙子可是人才。关键时期为这种事枪毙一个人才……不合适吧。”

房辉接着说:“吕国增说的不错。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有部分专业全国只有几个人,来到这里很可能是这门学术最后的继承者。”

余毅应和道:“是啊。卡德尔,有些专业都是六代单传了。每届学生就只有一人。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古语道……”

“别给我提你们汉族那些古语!人才就可以强奸了?可以杀死士兵了?士兵多了,可专家只有一个,对吗?“卡德尔气的胡子都再颤抖。

“再有更严重的罪行,就囚禁起来,同时配合试验。不给自由就行了。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就关那小子几天吧。“房辉耐心的安慰着卡德尔。

“这会破坏我们军队的团结!影响士兵的情绪!”

余毅怀疑的问道:“有这么严重?”

“是的。非常严重。”卡德尔横眼瞪着余毅:“那姑娘是唯一的维族女人。这是对我们莫大的侮辱!如果是汉族姑娘,那你们想怎么宽恕我也无所谓!”

维族姑娘。吕国增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首长,印度军民部分已经潜入边境。缅甸不丹早晚也要杀进来。新疆地区邪教,叛军,黑势力和独立势力都在想方设法破坏稳定。我们士兵很多家属都在乌鲁木齐,稍有不慎,他们的心态就会出问题!我请求严办!”

他妈的。吕国增暗骂。维族姑娘就严办,汉族姑娘就算了?

听到维族姑娘后,房辉的脸色也微变。他叹了口气说道:“总不能枪毙吧?你有什么建议?”

“枪毙确实可惜。坐牢又没有条件也影响科研进展。我想我们可以引用新的刑法。”

“比如?”余毅好奇的问道。

“比如鞭刑。在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我们可以公开给这个小伙几鞭子,让他记住。同时也能给其它人一个警示,平复维族士兵和武警的怒火。”

房辉紧锁眉头。他问向余毅二人:“你们觉得呢?”

吕国增看着卡德尔怒气腾腾的脸有些畏惧。既然是维族人负责这里的治安,该顺从还是顺从吧。想到这他说道:“只有这个办法了。”

余毅满脸不情愿的点头认可。

房辉将葡萄推到卡德尔身前:“那就这么办了。卡德尔,你去处理这件事吧。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咱们这里如果不团结,那真的要亡国了。另外,武警部队对女生寝室的保护要加强。你们军人内部的政治思想教育不要间断。”

卡德尔没说话,他站起身敬了个礼转头离去。

“卡德尔,你顺道把俩位部长送到山洞口吧。”房辉冲着卡德尔喊道。

卡德尔应道:“明白!我在车上等你们。”

等警卫员把门关死后余毅忍不住对房辉说:“首长。他刚才的语气你也听到了。现在新疆动荡不堪,如果卡德尔和外界有什么勾结……”

房辉重重拍了下桌子大声喝道:“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俩,别把外交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带到军队!这里最值得信赖的就是卡德尔!你们赶紧去吧!”

两人灰溜溜的从礼堂走出来。卡德尔的车就停在门口。警卫员帮忙拉开车门,两人双手挡住烈日快速钻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司机呢?”余毅问向驾驶位的卡德尔。

“没了。都去修楼修路了。我亲自送你们。”说罢,卡德尔开动了汽车。

封闭的车内,一股刺鼻的狐臭涌入吕国增的鼻腔。他皱鼻瞄向余毅。余毅正用衬衣领子轻轻盖住鼻头。

“你们俩进入地下后,要好好给那群科学家上一课。这里是新疆!要遵守新疆的规矩!我们这里维族人还是比较传统的!“卡德尔口气严厉的说着。

余毅听到这,也提高了音量:“卡德尔同志,你要注意你的言论了。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人人平等,各民族……”

“收起你那套外交辞令。有什么不满你直说。”卡德尔不屑的回道。

余毅哪被这样顶撞过,他也急起来:“你反复不断的强调维族汉族的区别,还说如果是汉族姑娘这事你就不管。我认为你的言论非常危险。我担心你的政治倾向出现了问题!”

卡德尔猛的一个刹车,然后将后视镜拧向自己的脸。

他从后视镜中和余毅对视着。好一会后,他用平缓的语气轻声说道:“你看看我的发色,再看看瞳孔颜色,看看我的胡须,你可以再闻一闻我的狐臭。你觉得我们哪里一样?长相?基因?或者说语言?文字?”

卡德尔普通话虽然有失音准,但每一个重音和语气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说完后,他对着两人伸出黝黑的大手。他五指竭力张开,好似一只熊掌。

“维族。”他将大拇指扣向掌心,接着是食指,中指……“藏族,回族,哈萨克族,蒙古族。五十六个民族!”

卡德尔五只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头,回身向两人展示。

“还记得我说过外星人把我们分类的事吗?其实有可能它们不会把人类和猴子区分开。在它们眼中,我们和那些动物都属于灵长类。它们称为黑猩猩属,大猩猩属,维族属,汉族属…

…”

吕国增慌忙的摇着手:“不会不会。我们各族人都一样。况且我们人类毕竟科技……”

“在它们眼中我们就是一群蝼蚁!造出飞机造出核弹?在它们看来只不过是一种蚂蚁比其它蚂蚁修筑的巢穴更加复杂罢了!仅此而已!“卡德尔晃着自己的拳头。

余毅安抚的拍了拍吕国增的膝盖。他镇定的说道:“卡德尔,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我们并不一样。你们是一种猩猩,我们是另一种猩猩!你再看看我的长相!”卡德尔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浓密的胡须:“你们和日本的相似度都要高过我们!我们不同的基因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历史和文化……我们太多太多不同。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些不同属的猩猩猴子愿意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余毅的表情好像在晨会面对西方记者尖锐的提问。

“对!中国!这就是我要说的!民族与民族之间有天然形成的排斥力。这种强大的排斥力想要被克制,就必须出现更强大的力。国家,便是这种力量。”

卡德尔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几乎扣进了手掌肉中。

“这种力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把各个民族牢牢攥在一起!可别忘了,排斥力并没有消失,

它只不过被遏制。我们必须一同努力,一同奋斗,让吸引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可无论再强,排斥力都不会消失……只要血脉不被同化,这种力就会一直存在。清朝统治中国几百年,

推翻后不到半年你们头发就都留起来了,忘了吗?”

“共同努力,共同富裕,团结一心。我们都会过的更好,不是吗?”吕国增轻声说道。

卡德尔重重的摇着头:“也许一开始会有所感恩。但一切成为习惯后,会忘得一干二净。朝鲜人不会记得你们为他们建国,越南人也不会。城里人不会记得自己先进的城市来自外地人的双手。两位也一样,工人和农民为你们建立了政权,可你们的子女有几个是工人农民呢?

当矛盾爆发时,之前所做的一切贡献都会被忘记。”

余毅的脸板了起来:“卡德尔同志,你别忘了你是一名共产党员,共产党员对民族观要有清楚的认识!前几天你划分民族的言论就已经很严重了!”

卡德尔对这话如耳边风,他继续说着:“我不信什么穆罕穆德,也不信什么佛祖和耶稣。我信中国政府,我信中国共产党。我从小就敬佩汉族人的勤劳和智慧,我承认很多方面你们要比我族人强得多。我学习中文,信仰共产主义,每一步都紧紧追随党的步伐。我总能看到党的危机感和使命感。它无时无刻都在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竭尽全力的握紧这个拳头。它从没有过丝毫松懈。它或直白或婉转的不停息的施加着吸引力。有些时候我都忘记了斥力的存在。可是!余毅同志,我所信仰的政府在哪里?我们愿意为之效忠的中国在哪里?

卡德尔盯着余毅质问着。

余毅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在这里。在700据点,在拉萨,在酒泉,在文昌,在广州,在九寨沟,在神农架……在中国每一个角落。”

“可力量呢?可那份将斥力完全碾压的力量呢?它们再崩塌...再消散...美国就是榜样!各个民族都为自己是美国人而骄傲,可美国政府停摆后少数肤色聚集区的人自然而然的开始排斥其它人种。这一幕在中国难道不会重演吗?”

说到这时,卡德尔将攥紧的拳头伸到两人面前。他一个一个的把手指伸直。

“我们都是中国人。可连东北,海南以及各个省都会把同胞拒之门外,何况新疆呢?当国家的力量松懈后,种族之间的斥力会占据上风。人民会把对国家的信任转移到周边的人。到时候还愿意为国家效力的人将越来越少。”

说罢,他将修长粗壮的手指完全分开。整个手掌毫无保留的摊在两人面前。

“这就是结局。”卡德尔看着自己的手:“两位,我只承认自己是中国人,可从没说过自己炎黄子孙,没说过自己是龙的传人,更没说过黄河长江养育了我。中国这个帽子摘下后,我就是仅仅只是维族人。到那时,面对我那些想要驱逐汉人保护新疆资源的父老乡亲,面对那些伊斯兰信徒要驱除异教徒的兄弟姐妹,我能如何呢?还有,汉族人的数量如此庞大,到时如果是汉族人要驱除维族人又怎么办?”

他默默的回过身,背对着两人:“你知道少数民族占解放军总人数的比例有多么少吗?你知道维族人口占中国比例有多么大吗?”

余毅和吕国增只有沉默。

卡德尔包容的笑了笑,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不担心。别说咱们这儿了。就算全中国的维族武警军人警察联合起来起义,半个师就能把他们摧毁。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有一个维族士兵逃走就能泄露这里的坐标。只要有一个维族士兵带入病毒整个大本营全都能摧毁。你告诉我,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应该怎么处理那个男孩?在绝大多数村庄县城,维族姑娘嫁给汉族人依旧是家族丑闻。现在那姑娘被人偷窥了,被人猥亵了。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们的维族士兵能不愤怒吗?这几百个姑娘有几个维族战士能娶到手?他们很可能在这里打光棍打到死!你想过吗?”

这些话听起来那么委屈,可卡德尔的怒气反倒逐步消散。此时,他仿佛是一名老师在向学生授课:“这还只是维族。别忘了哈萨克族,别忘了藏族。算起武警在700据点的少数民族将近百人。这百人若是团结起来给你个突然袭击,或者在粮仓放一把火,整个幼泽计划便前功尽弃!”

卡德尔将后视镜掰回原位,挂上了档位。汽车重新动了起来。

“军营里忧心忡忡,随便一颗愤怒的火种就有可能煽起燎原大火。新疆地区的黑社会,恐怖分子,邪教徒,再加上极端穆斯林已经把那里搅的混乱不堪,士兵的亲人都在那啊!斯坦五国和印度难民的冲击更是激发了恐怖分子的气焰。700据点他们找不到,可马兰基地的坐标清清楚楚标注在地图上!那里可是我们亲人的居住地。一旦那里失守,我们这里将会如何?”

沉默中,车辆停在了巨大球体旁的石山边。

“我们和你们之所以是一家人不是因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不是因为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也不是因为我们都有同样的信仰同样的文化。仅仅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

最后,卡德尔转身一字一句的对两人说道:“国在,你我为同胞。国亡,你我为异族。”

车窗边的锁扣弹起。吕国增无声的拉门下车。余毅静静的注视着卡德尔深邃的眼睛。

“卡德尔政委。我们能否相信你?”

“只要天安门广场还能升起我们的国旗。只要政府一日不承认停摆。我便是中国人。为国鞠躬尽瘁,为国死而后已。余毅部长,引力还在呐。请别让它消失的太快。”

车搅起一排滚烫的石子后向回驶去。两人站在烈日下直至车辆消失在地平线。

“国家会停摆吗?”吕国增问的小心翼翼。他期盼余毅能给一个乐观的答案。

“不会。中国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余毅转身向洞口迈过去:“要是什么苦中国人都扛不住了,人类就灭亡了。”

这是吕国增想要听到的答案,他跟在身后说:“老余,他说的不错。咱们也别老说中国人是炎黄子孙。尤其是你,上次那个记者就想勾你话,你差点掉进去了。”

“我?我每次都很注意的!哎,只可惜没机会再发言了。你说要在发言我说中国人是谁的子孙?”

“你就说中国人是……嗯……这个要开会研究下。咱们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也要提醒他。”

“接班人?”

“对啊。你看地下都是老教授带着年轻人。我们也要培养几个。”

“行……可这地下都是理科生,都适合被指挥。咱们要找指挥人的人才。”

“我指的就是小语种的姑娘。我要挑一个机灵点的。”

“挑?英语系的就那么几个。我挑完再说。”

“你是挑接班人,不是挑儿媳妇,别乱来啊。”

“儿媳妇也是接班人。我们余家,会是新世界的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