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世界。一个国家的建立如果你能贡献出巨大的功劳,那么你就将永远融入国家的血脉。
成为吕家族,成为余家族。当然,一不小心犯错,那么株连三族肯定也跑不了。
整个会议吕国增和余毅仅仅只是旁听。过于复杂的信息吕国增根本不理解。他时而被屋外的风声吸引,时而被屋内烟雾呛的咳嗽。一些只言片语无意义的进入他的耳朵。
北京卫戎区只剩一个师……青海兵站汽车76团全灭……望远二号航天测量船失联……旋风纵队烧山保护东北……边防六团66355兵变……军直电子对抗团被恐怖分子袭击……特种登陆179旅内乱……上海警备区屠杀邪教……军直防化团出现患者……巴尔兵站遭袭……猎潜79大队失火……91755蛙人三队进入香港……
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就在这乱七八糟的数字中度过。虽然吕国增对部队番号一窍不通,但他知道军方正陷入灾难。
几天前,他倒在人民大会堂感受着那个下午的康乾盛世。他本以为中国能避免这场浩劫,能再次回到世界之巅。
显然,这个美梦破灭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开始时,会议方才结束。屋外的风更加猛烈的嘶吼。凛冽的寒风带起的砂石撞击着礼堂各个方向。吕国增想起了马兰基地。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今晚睡得好吗?
“我们能去马兰基地接回我们的妻儿吗?”所有人整装出门时吕国增问向房辉。
“这里安顿下来再说吧。马兰基地非常安全,你们的亲人不会遭罪。那里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城市,一个旅游景点。”
那就好。吕国增安慰着自己。
几人来到门外时,卫兵抵来了口罩和大衣。吕国增接过散发着霉臭的墨绿大衣时一脸厌恶。
棉花当然是好棉花,布料也不会太差,毕竟是军方用品。可这也太粗糙太难看了。犹豫中,
寒风扫起了风衣的下摆,他赶忙将大衣披在身上。保护好这唯一一件昂贵的风衣也好。想着,他将墨绿色大衣穿在身上裹住了博柏利去年的冬季新款。一下子,浑身暖和了起来。
难怪军大衣士兵们都当宝贝。吕国增跟着军人迈出礼堂,立刻被风吹的几近摔倒。余毅在身边搀住他,两人携手走向正门。
天空的繁星消失了,路边的灯光也阴郁起来,几米之外伸手不见五指。“这才是夜晚。”余毅的声音透过口罩。
吕国增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夜晚。
“他们集结完毕了吗?”总参谋长大声问向一名士兵。
“报告首长!最早到达的部队已经在机场等待了三天,最后抵达的部队一小时前落地!现在他们集结完毕正在来的路上!具体人数尚不清楚!报告完毕!“士兵喊完后忍不住吐出口中的石渣。
“把所有灯都打开!沿路防守的部队让他们别出来了,躲在帐篷里。这该死的风太大了!”
“明白!”
几声噼啪后,基地的探照灯纷纷亮了起来。吕国增看着那些灯前穿梭的黑色线条紧了紧口罩。相比之下,北京的雾霾真令人怀念。上山的少年说今天风不算大,那真正大风会是什么样?不敢想象。
“把探照灯转向他们来的方向!篝火大部分都被吹灭了!别让他们迷路了!”金属网的入口处,一名军人拿着对讲机仰头高喊着。
两边新修的金属塔楼立刻转动了探照灯。这大功率的灯在沙漠和尘暴里就像大海上的灯塔,
指引着车队抵达。
房辉偕同身边的将军迎风屹立在正门旁,大风将大衣下摆吹得前后晃荡。剪影下的几人与英雄雕塑里的人物毫无差别。
吕国增和余毅对这样的造型毫无兴趣,他们勾着头捂着嘴躲在几人身后。卡德尔和买买提站在了两人身边。
“口罩呢?”余毅捂嘴问着卡德尔。
“不用了。”卡德尔微笑着看着两人:“今天人都会到齐。”
“我知道。”吕国增向卡德尔问道:“估计要来几千人,据说他们在机场集结了三天。也不知道地下能不能塞下。”
“我没去过。”卡德尔说。
吕国增惊讶的说:“什么?你不是在这里很多年了吗?”
“我是维族人。没有这个权限。”卡德尔声音冷的如同寒风。
余毅瞪了眼吕国增:“这和种族无关。每个职位都有自己的权限。”
“据说这里能直接连接核弹爆炸处。当年为了防止美苏卫星监视,重要设施都藏在地下。相信会有很大空间。这些我都是听说的,能进入地下的维族人没有几个。”
“这和种族无关。”余毅强调着:“让你做政委就是对你最大的信任。”
“我理解。毕竟我是外族人。我们永远无法进入你们的核心。”
“胡说!都是中国人。”吕国增压着声音。
卡德尔耸耸肩:“新西兰对毛利人有优惠政策,澳大利亚给原住民也有优惠政策。你们给我们还不是很多优惠政策。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所有政府都知道这些土地原本的主人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看看美国人就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屠杀印第安人的。即使印第安人被他们挤压同化成这样,他们依旧想要起义。七十年代印第安人的暴乱都知道吧?种族永远是问题,
哪怕这个国家多么强大。”
“我们和美国人可不一样。”余毅对卡德尔的言论隐隐感到不安。
“亚,目,科,数,种。每个物种下面都有细致的分类。其实有些种类区别微乎其微。人类呢?人类尽可能避免分类,这是为了和平。其实我们和猩猩一样,都有各自的数各自的种。
和平时我们掩盖,需要战争时便开始强调。如果外星人来到地球难道它们会认为我们人类一样?不,不可能。他们也会给我们分的清清楚楚,就像动物一样。“卡德尔的语气平淡安详。
大猩猩哺乳纲灵长目猩猩科。体高多少到多少,体重约多少。毛色,皮肤,头型……还有鼻孔向上,口大唇薄。雌性多少岁成熟,雄性多少岁成熟,平均寿命多少……还会写上好奇心强,胆子大,可以调教,适合动物心理实验……吕国增回忆着对各种猩猩定义的描述。
如果外星人来了,那么汉族人的描述是怎样的呢?一定和维族人不同。
“不要回避我们的差异。我们都是中国人,但并不是同种,别忘了我们的祖先不是龙的传人,不是炎帝黄帝。强大的美国人都知道将其它种组压制在最安全的范围,更何况动乱不堪的中国呢。我理解,你们不用太紧张。“卡德尔说完后转头对两人微笑。他新长出的络腮胡沾满了沙石,脸也灰蒙蒙的一片。
余毅不再说话。他转向大门的方向。很早余毅就和吕国增说过,一场战争三代教育能解决台湾问题,但千年的战争,百年的教育都无法根除种族问题。
“我们进入不了中国的核心。自古以来都如此,就像汉族人进入不了清政府的核心。美国人不会让其它人种进入财团,中国人不会让其它人种进入家族。这是世界的规则,几千年来从没改变。中央给我的权限有限这是正确的选择。你想想,如果国家崩塌,维族和汉族再次一战,我会站在哪边呢?你呢?我们有的选择吗?“卡德尔说完后安抚的拍着余毅的肩膀:”
我将负责陆上的安全,为你们营造最佳的科研环境。这片土地能不能还属于中国,需要你我一起努力。”
这场声音不大的对话不知道有没有顺风传入房辉的耳中。他站在最前排纹丝不动。
余毅和吕国增沉默的看着黑夜。猛然间他们都感受到了危机。
如果两个种族势均力敌的开战你会站在哪边呢?吕国增知道每个人心里答案都一样。
“他们来了!”塔楼上的呼喊简直是救星。吕国增终于可以摆脱刚才的话题大声说道:“终于来了!再不来我们要被活埋了!”
遥远的沙漠深处一个浑浊光圈逐步放大。几分钟后光圈散开成为一对对眼睛。几百双眼睛浩浩荡荡的散停在铁栏外。因为不断卷起的尘埃,每双眼睛都像在不停的眨眼。
带头的大型军用运输车侧门开启,一行披着军大衣的人鱼贯而出,接着迅速站成队列。
门禁嘎嘎的向两侧划开,一名军人率先站在门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房辉一边摘下口罩一边回礼。这时,周边的军人也都摘下口罩。余毅和吕国增也只得极不情愿的吸起了沙尘。
“报告首长!幼泽计划全体工作人员已抵达第二十一区700据点!请首长指示!”
飞沙走石从四面围剿着站立的士兵,可他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来到了多少人?”
“报告首长!应到4802人,实到860人!”
“好!你们几个汇报,让其余人员在车上休息!”
“明白!”军人后退几步后,站成一排的军人开始挨个上前敬礼汇报。
“报告首长!总参工程维护3大队61578应到70人实到0人!总参测绘研究所61540大队应到10
人实到0人!总参通信工程团61491部队应到20人实到0人!总装备部北京航天指挥控制中心通信总站63931部队应到30人实到0人……”
“别废话了!没到的别提了!具体人数一会单独汇报!有哪些部队来人了上前汇报!一个人都算!“房辉大声吼道。
“明白!”说完后,这名军人退入队伍。身边的其它军官挨个上前敬礼,报告。
“报告首长!总装第20试验训练基地63600部队,工程营一连63601部队应到200人实到50人集合完毕!”
“不用告诉我来了多少人!听懂了没!”房辉这回发起了脾气。看来这次集结有重大挫折,
他不太想让军心被影响。
“总装第21试验训练基地西北核技术研究所63672部队研究一室集合完毕!”
“总装第26试验训练基地西安卫星测量控制中心63750集合完毕!”
“总装第27试验训练基地技术勤务站63800部队集合完毕!”
“总装第31试验训练基地常规兵器武器试验中心63850部队集合完毕!”
房毅上前一步,握紧了这部队长官的手:“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为人民服务!”
显然这是东北的部队。
接着,汇报继续。
“总装第29试验训练基地空气动力研究发展中心63820部队……”
“第五研究所超高速空气动力研究所63839部队集合完毕!”
……
吕国增被风吹的睁不开眼,但他又不愿意错过这庄严的景象。如果此时有笔有墨,他真想画一幅黑白的国画。
“怎么来了这么多?我还以为就是中科院的人。”余毅偷偷对吕国增说。
“你看看那片车队,几百辆啊!这地下到底有多大?”
“核武器研发几千人都能住下,这才几百人呢!”
两人裹着大衣轻轻的跳着取暖。反正没人关注两人,他们也不在乎形象了。
……
“总装第32试验训练基地常规兵器试验中心63870部队,技术部63871部队集合完毕!”
“总装第32试验训练基地电子装备试验中心63880部队,工测量大队63883部队集合完毕!”
……
“防化研究院63971部队集合完毕!”
“卫星预警导弹探测研究所63618部队集合完毕!”
……
吕国增发现列队一半的人都汇报完毕后再上前的人不是军人。他们看起来和自己一样,浑身哆嗦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风,或者是因为被这阵势吓懵了。
“中国国家科学院物理研究所一人!理论物理研究所一人!高能物理研究所两人!生态环境研究中心三人!基因组研究所六人!国家纳米科学中心两人生命科学研究院两人!”
果然,是科学家。
“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七人集合了!”
“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三人!有机化学研究所两人!巴斯德研究所十七人!药物研究所五人集合完毕!”
“苏州生物医学工程技术研究所五人!苏州纳米技术与纳米仿生研究所三人到这里了!”
“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所三人集合完毕!”
“成都生物研究所六人都来了!”
……
刺鼻的粉尘味道越来越浓厚,打在脸上飞小石子越来越有力。再这样下去吕国增估计自己会晕倒在此。
“还有多少人啊!”
余毅也很难受,他掩着鼻子说:“还有学校和公司。”
……
然后,什么中国生物技术集团,什么华大基因等公司也被喊了出来。甚至还有部分台湾香港的生物公司。
“这些私企怎么也来凑热闹?”
“天下无人不通共啊。这几天几千趟飞机运送的装备可能就是这些企业赞助。”余毅边跳边调侃着。
最后,广州中山大学携广东医科大学的一名年轻人的结束了汇报。看着房辉的行为,吕国增能感受到最后这几名年轻人相当重要。
“就是你们团队掌握了那个……”房辉上前伸出手。
“crisprslashcas9?是的。”年轻人毫不腼腆。
“很好。我们所有人全力配合你们工作!我这个不太懂,想问问怎么样才能利用这项技术解决问题?”
年轻人长长的睫毛下黑色的瞳孔转了转。
“bug。也就是漏洞。”
“什么意思?”房辉满脸认真。
“我们想破解一台游戏机,让它能使用盗版最简洁的方法就是找到这个系统的漏洞,这样说您听得懂吗?”
“你讲。”
少年的样貌颇有些得意和骄傲:“世间万物都有漏洞。从漏洞入手找到真理。比如为什么有时候三角形内角和不是一百八十度?为什么空中掉下的轻物体会比重物体更快落地?为什么kci分解时有其它物质后速度会变化?你看,人类科技发展史就是一个查出bug解决bug的历史。医学一样,比如牛痘。这就是有患者出现了bug,接着利用bug来对抗smallpox...”
房辉有点不耐烦。他打断道:“说中国话,到底什么契机能让你们获得成功!”
少年挠了挠头,好像在总结说话的方式。
“bug。比如一个不会染病的人,比如一个染完病临床状态不同的人,比如一个超级传播者,
比如一个染病后无法成为丧尸直接死亡的人……总之,我们需要一个特例,一个bug。”
“可这里没有丧尸。”
“是的。所以我带了游戏机。”
房辉觉得自己似乎被风沙干扰听错了,他问道:“游戏机?是什么?运到地下了吗?”
少年笑道:“是的。运到地下了。这么和您说吧,接下来我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待消息。
我们没有丧尸来试验,也没有病毒。我觉得再努力研究也是无用功。”
“我不明白。那何时才会出现你口中的bug?”
“世间万物都有bug,它们的bug早晚会出现。也许出现在北京,也许出现在武汉,也许出现在香港。科研工作者要耐得住寂寞,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这几百人都在这里等待?”房辉有些温怒。
“没错。没有个七八年,怎么证明沥青是液体而不是固体呢?”
显然,房辉还是不懂少年再说什么。但是最终他微笑的双手抱住了少年。
“幼泽计划的成败就交给你们了。”
风更大了。门前几百辆车灯的光都几乎被沙尘淹没。
不过吕国增在漆黑的夜晚看到了希望。
那些沾满灰尘的脸庞上,一双双坚毅的眼睛透露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