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康兴奋的无法入睡。从登上这架直升机那一刻他就将脸贴在舷窗上俯视武昌。
飞机并没有直接向南离开洪山区。他们先是向东飞行,然后饶了一大圈才到达江夏区上空。
这时所有人才敢摘下勒的紧紧的防护罩。
又过了半小时,直升机才摆正方向,往病毒所飞去。
“疫区中心飞机和导弹到处乱飞。申请这个路线已经不容易了。各位领导就别抱怨了,我连续飞行八个小时了。“飞行员对副驾驶上东张西望的陈国康说道。
“不是嫌累,我是想看看陨石那片地的丧尸到底是什么样子,这对我们的研究是有帮助的!
“老陈解释着。
“反正都是慢悠悠的,和香港的不太一样。教授,是不是香港人的体质比较弱,病毒容易发展?“飞行员笑着说。
“病毒在不同体质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临床表现。香港脚可能就是令z病毒强大的诱因。”
老陈说完后和飞行员哈哈大笑。
“陈教授,是不是吸烟者的体质不会得非典?”肖健从后座探头问道。
老陈的笑声刚刚止住又被这句话逗乐了。他扭头边笑边指着自己的大黄牙:“何止非典,性病都能抵抗。”
刘夏琳一把拉回身边的肖健,生气的说:“你可是个科学家,怎么老问些孩子问的问题。”
肖健腼腆的笑了笑。他说:“总是听到些传闻嘛。这不借机会确认下。”
飞行员扶着耳麦问道:“说到这,我也听说个传闻。非典是美国人对我国的生物袭击。发生的时机,患者的构成都特别有针对性。你说是吧,陈教授。”
这个问题问出后,刘夏琳也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
老陈本打算再幽默一把,可他瞅见了飞行员严肃的脸。
“小伙子,凡事要讲个证据。不要听到风就是雨。”老陈认真的说。
“可非典的易感染人群都是中国人,而且美国没有人死亡。为什么都是华裔?为什么针对性这么强?”
“笑话!z病毒不传染给其它灵长类,仅仅传染人类,那么z病毒就是猴子发明的咯?”
飞行员点点头:“猴子如果有那个能力,它们一定会尝试。”
老陈实在不屑于驳斥这种无聊的言论,他大声向后喊道:“老黄,醒醒!开始科普啦!咱们这位小伙子被洗脑啦!”
这大嗓门把机舱内挤在后排的一行人吓了一跳。王静赶忙捂住丈夫的双耳,不满的盯着老陈。
“小声点!没看他睡着了吗?”
老陈对王静吐了吐舌头:“叫醒他吧,别一不小心睡过去了。”
“是该起床了。我们到了!”飞行员拨动了头上几个按钮,随即打开了机舱广播。
“各位教授,p4实验区就在下方,大家准备着陆。”
王静小心翼翼的摘下黄仁康的眼罩,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脸。
黄仁康惺忪的睡眼还没睁开就轻声说道:“我梦到儿子了。”
王静温柔的笑着,她说:“是吗?噩梦就别告诉我了。”
黄仁康想了想,回道:“说不上是不是噩梦。我梦到他为了一个姑娘开枪杀死了一个人。”
“姑娘?是叫王和玲?”
“那是谁?”
“咱们的儿媳妇啊。”
黄仁康摇摇头:“估计不是,特别丑。”
王静揪了下黄仁康的脸:“瞧你做的这些梦,没一个靠谱的。”
“梦到了美女我敢和你说吗?”黄仁康抓住了妻子的手。
王娟娇羞的笑着,顺势牵着丈夫的手指向窗外。
“我以为你梦里只有它呢。”
黄仁康俯视向地面。
武汉p4实验室两栋四层高的建筑熟悉而又陌生的映入眼帘。
这里从03年提议到完工不知多少次进入黄仁康的梦中。
六十个小时前,黄仁康和刘夏琳就在这里被飞机接走。现在想起来,仿佛过了几百年。
飞行员似乎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他驾驶着飞机围着建筑物不停的画着圈。
蓝色的实验楼和白色的办公楼矗立在夕阳的笼罩下。拉长的阴影让此时的p4试验所显得格外神圣。
楼的北方,几辆九九式坦克和装甲车悄无声息的盘踞着。工兵在它们身边来来回回搬运物资。黄仁康刚准备抱怨被破坏的草坪就被一阵白光炫晕了眼睛。
几百个太阳能电板整齐划一的仰望天空。密密麻麻的电线错综复杂的扭曲在地面,最后交缠在一起指向试验所。
再往外看去,三米高的电网将整片区域完全的围绕其中。四个角简易搭建的瞭望台上,卫兵正从地面拉起一盏探照灯。地面的火炮也已捆绑好。很快它也将升到台上。
“看!外围还要修一层!”刘夏琳兴奋的叫着。
果然,隔着铁网百米,几辆大卡车正卸下砖石。两边的砖墙已经搭起。不出意外,今晚这些军人就能将围墙彻底修建完毕。
黄仁康轻叹着:“这里哪里像试验所,简直是监狱。”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王静安慰着。
艾航宇指着飞机另一侧的舷窗问道:“老黄,那个仓库也是新修的吧?”
黄仁康半立起身子,望向对面。
一间红色的仓库一头顶着围墙,一头顶着铁网。它死死卡在两层防护之间,不留丝毫缝隙。
崭新的红色房顶上画着巨大警示标。
黄色的三角形内黑色骷髅向飞机瞪大双眼。
这是危险废物标志。
黄仁康点点头:“新修的。我们这里的危险废物不能带出楼。也不知道修这么大个东西装什么。”
“抓紧,我们要降落了。”飞行员打断了众人。
老陈摘下耳机挂在一旁:“欢迎来到p4实验室。希望你们玩的开心。”
飞机在铁网内的简易停机坪落下。滑门拉开后,几名接待的军人将众人一个接一个搀下飞机。
当老陈最后一个从驾驶舱离开时,飞行员向老陈喊道:“陈教授!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老陈回身大喊:“怎么,这就走了?还有很多知识我没传授给你呢!”
飞行员有些羡慕的望向远处的两栋大楼:“我没级别进入。祝你们好运!”
说罢,飞行员敬了一个军礼将飞机拉升起来。
“后退!后退!”几名接待的士兵拉着众人离开停机坪。
直升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向疫区驶去。
“教授们,这边走!”几个士兵接过老陈的大包小包,伏身向工作区跑去。
众人则还呆立在原地,目送飞机远去。
大伙心里都清楚,为了来到这里,不知多少人付出了多少心血。
警察在江边为他们筑起人墙,火警在路上为他们撞开阻拦,特警引着他们一步步爬上高楼顶部的停机坪,空军护送他们离开疫区的领空。
当他们顺利离开后,这些人又重新回到岗位。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每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些英雄们只知道一点,救走这些科学家,中国就多了一份希望。
“行了,他们救我们来这里不是让我们看风景的。来吧,咱们要拯救世界了。”老陈一招手,大伙才转身向办公楼走去。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p4实验区竟然这么点。”肖健看着大楼越来越近,忍不住说道。
老陈走在最前面,回头说道:“那是。和你们的实验区没法比。动物园多大啊,估计一个大象馆就比咱们这大得多”
肖健追上几步,笑嘻嘻的说:“陈教授,别误会。我总觉得这种世界顶尖实验室应该很宏伟。”
“那你就太无知了。很多改变世界的著名实验室还没有黄院长他家厕所大呢。”老陈指着灰蓝的建筑说:“咱这实验室,中国第一个bsl4。哦,当然不算台湾的那两个。”
“台湾都有?”
“是啊,美国最多!南非啊,印度啊,这些穷地方都有呢。咱们这个起码亚洲也是数得上的!”
“bsl到底什么意思?”
“bsl4的意思是biosafetylevel4。”老陈操着武汉口音的英文解释着:“也叫最高封闭实验室。病毒实验室分为四个档次,p4是最高档次。最豪华,最安全,管理也最严格。我们每年都要接受体检,政治审查还有精神测试。我有次差点就没通过、”
“之前有驻军吗?”
“有!和电视台一样都有部队把守。万一恐怖分子把我们这里劫了,就能造成比北京那颗核弹更大的伤害。”
肖健啧啧的赞叹着。
老陈得意的挑着眉毛说:“怎么样?比你们美国那个什么什么兽医院强多了吧?”
肖健竖起拇指:“确实确实。”
老陈满意的拍拍肖健的肩膀:“以后跟着我,发明抗体以后我们一起去斯德哥尔摩。”
“可是,”肖健回头望了眼黄仁康小声说道:“黄教授说这是内源性病毒……”
“推测懂吗!再说内源性又如何?阑尾也是与生俱来,割了不就完了!”
“那可是基因……”
“切割dna和重组dna研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喂喂!你这么年轻怎么一点野心也没有!”老陈用力的掐着肖健的肩膀:“小伙子,不要放弃希望。”
说着话,一行人来到了办公楼前。两名蓝大褂伸出了手。
“‘黑发双杰’,好久不见。”伸出手的是披着齐肩长发的男子。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则立在一旁微笑。
老陈手伸出去的瞬间认出了这名男子。
“秦,秦老师……”老陈手无措的停在空中。
男子嘿嘿的笑着,一把抓住老陈的说:“陈国康,你还记得我啊!”
黄仁康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一番后,惊讶的张大了嘴:“秦卫民老师?是……是你吗?”
秦卫民左手抓住黄仁康用力的摇着:“好!好!都能记得我说明我当年没白混!”
老陈还是满脸疑惑:“你,你不是已经……”
“我活着好好的呢!”秦卫民嘿嘿的笑着:“来,咱们进屋说!”
黄仁康和老陈匪夷所思的对视一眼。
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众人随着军人和秦卫民走进大楼。
“我前往美国后就没打算回来。”秦卫民双手把长发撩到耳后,边走边说:“于是我就消失了。”
黄仁康看着当年仅有一面之缘的秦老师感慨万分。
1953年2月,dna被发现。人们第一次了解遗传信息的构成和传递的途径。这一发现开启了分子生物学时代。当分子遗传学,分子免疫学,细胞生物学等新兴科学爆发式诞生时,中国正经历十年浩劫。第一次听说dna这个词后,黄仁康就彻底为之着迷。至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用他后来的话说,是dna决定了他迷上了dna。
高考77年刚刚恢复。被老师称为天才的黄仁康高一时就锁定了唯一的目标——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可是具体选择哪个学系,他还犹豫不决。
1978年,武汉大学生命科学院病毒学系成立。在老师的帮助下,黄仁康进入武汉大学参加了那场盛大的讲座。主讲人,就是清华大学的秦卫民。
年轻帅气的秦卫民激情四射的讲述了病毒学的历史和未来。他说到了摧毁古罗马的疟疾,席卷欧洲的黑死病,他说到了日本的731部队和朝鲜战争美国人的生化武器。
那生动故事,打动着黄仁康年轻的心。虽然自己没有驰骋战场的体质,可有着百里挑一的智商。拯救人类于水火,从来都是少年的志向。
演讲中,听众们时而为死去的英雄落泪,时而为祖国的未来欢呼。
煽动性极强的演讲让黄仁康热血沸腾。而他身边那名瘦弱的男孩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甚至热泪盈眶。
“我要报考病毒学。”瘦弱的男孩擦尽泪水后自言自语。
黄仁康马上向他伸出手:“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学。”
陈国康不由自主的握住黄仁康。这一刻后,两人的一生再也没有分离。
1978年底,文革后的中国向美国派出了第一批留学生。这仅有的53人中,秦卫国便是其中之一。
黄仁康和陈国康密切的关注着报纸和广播。武汉大学校长曾经信誓旦旦的保证将会聘请秦卫民成为病毒学系的讲师。
1981年,根据国家“按期归国”的规定,这批顶尖学者陆续归来。
可是,他没有回来。
叛逃的传闻很快散播到校园里每个角落。还未从文革中解脱出的恐怖情绪压的生物工程学院的孩子们喘不过气。刚刚步入武大的黄仁康和陈国康自然也被这气氛影响。
“不要怕出一点问题,中国留学生绝大多数是好的,个别人出一点问题也没什么了不起。即使一千人跑掉一百个,也只占十分之一,还剩九百个。”
黄仁康当时总是拿领袖的话安慰陈国康。可陈国康还是愤怒不已。
自己的偶像,自己的标杆,自己愿意追随一生的老师就这样叛逃了。叛逃到敌国。
过后的一年,以清华大学为首的各个学校飞速发展。留学归来的学生带来了世界最先进的学术。
低维拓扑学,不动点理论,理解点理论,理论固体物理,波导光学,漩涡线性密度波理论…
…无数陌生的词和陌生的学科雨后春笋般在全国大学申根发芽。
可武汉大学病毒学仍在原地踏步。
留学并不再归国的人越来越多。焦虑和担忧折磨着黄陈两人。
领袖的话会不会改变?政策会不会变更?
忐忑不安中,武汉大学病毒学系第一批留学生被送外外国。两年后,黄仁康和陈国康以最优异的成绩前往欧洲。后来,两人被欧洲人称为“黑发双杰”。在重金的诱惑下,两人义无反顾回到国内。
今后的几十年,黄仁康和陈国康总是时不时谈起那位改变自己命运的导师。可是无论怎么询问和调查,都没有消息。秦卫民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这个世界。
一行人进入电梯后,秦卫民开口道:“我没有叛逃。也没有死。”
黄仁康和老陈并排站在秦卫民身后。他们看着他披肩的白发和头顶的反光。
“1979年中越战争爆发。在美国留学的我接到了政府的密报。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方便多说了。总之,我成为了一名间谍。“秦卫民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假装迷恋美国的制度,不肯回国。同时,我以最优异的成绩拿到nih奖学金。还不等我开口,美国政府就有人询问我是否愿意留在美国。我一口答应。接下来,就是长达几十年的潜伏。你看,那么多华裔教授被发现,而我坚持到今天。嘿嘿,真不容易。”
几句简单的话道尽了一切。黄仁康和陈国康恍然大悟。
科技间谍被逮捕虽然不是什么新闻,但病毒学领域的间谍寥寥无几。
“怎么样?现在的我比当时的我更迷人了吧。”秦卫民转身笑着。
“还不错。就是您这个爱因斯坦的造型有点不合适。”老陈说道。
“哈哈哈哈。头发留长一点可以挡住我的秃顶。两位,虽然你们不知道我,可我一直关注你们的方方面面。说实话,真是争气!”
“一切开始于您的那次演讲。”黄仁康发自肺腑的说。
老陈也点着头:“您当时还预测新生病毒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快。现在看来真是……”
秦卫民打断他:“不提了不提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面向未来。”
咚。
电梯在顶楼停下。秦卫民大步走出,一旁的女子拦住电梯门让众人先行。
走廊里,黑色迷彩的军人来回巡逻。每个人经过时都对秦卫民点头示意。
大伙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都不敢开口。连老陈这个大大咧咧的人说话都变的小心翼翼。
进入投影室后,女子安排众人坐下。秦卫民站在了投影幕前面向众人。
“你们肯定很奇怪。为什么这里被军方占据。”
“莫非这里是中国的darpa?”老陈大胆的猜到。
秦卫民竟然点了点头:“美国国防部高级计划局dapra1969年终止了研究攻击性生化武器。可是1997年美国所有军人就开始注射生物战剂防护疫苗。几年间他们投资百亿美元用于生物化学研究。”
“研究并不代表用于武器。”留学美国的肖健对美国还是充满感情。他不相信这个国家会如此残酷。
“但是生物科学和所有科学一样都会产生负作用。制造炸药不是为了杀人,只不过它可以,
发现电流也不是为了杀人,但它可以。虽然生物研究目的不是为了杀人,但是它也可以。而且毫无疑问是最隐蔽和最强大的。中国在这方面绝不能止步不前。”
重症医院科的艾航宇认可的点着头。每当人们提炼出新的物质时,接踵而至的就是利用这种物质杀人。最近一次,艾航宇曾经抢救过一名铬中毒的患者,下毒者偷来实验室大量重金属,每日投入妻子饭中几克。
可细胞学教授张青感到一丝不安,她忍不住试探的问道:“秦教授,难道这里打算……”
“开发武器?”秦卫民神经质的嘿嘿笑了起来。
“秦老师,这个期间政府不会想着摧毁其它国家吧?全世界不是已经……除了日本和南美基本全部成为疫区了?“黄仁康声音带着惶恐。
“别叫我老师了!别扭,你看看你俩,也不显得多么年轻嘛!”秦卫民说道。
“如果是生产武器,对不起。我没兴趣。”老陈说道。
秦卫民还是嘿嘿的笑着。那张充斥着皱纹的脸笑起来令所有人心乱如麻。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政府不想和各位合作。如不是我和许先生再三要求,政府也不打算把你们派到这里。你们总想着救人,而我们总想着杀人。“秦卫民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的女子关掉灯。
房间一片漆黑后,秦卫民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是z病毒的显微图。
“这个家伙相当强大。战胜它我们有两种渠道。一种就是你们一直努力的方法——治愈丧尸,研制疫苗。另一种,则是我们使用的方法——杀死丧尸。”
虽然还是满头雾水,但是大家都不再出声。
图片变为一只白鼠的横切面。
“白鼠和人类相似度极高。但z病毒进入白鼠体内后停止活动。它原地不动的等死。”
唰的一声,图片变为一只解剖开的大猩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