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启明抉择

冬至日 穆成 第1页,共2页

“每个政权,其实和人一样。它都有它的幼稚期,成长期和成熟期。”

“总理,您不会拉我来聊政治吧?您知道,我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并且极为反感。

“美国也才两百多年历史,不是吗?他们废除奴隶制也就一百多年。那时的它们不也就是个孩子吗?”

“总理……”

总理抬起手,制止了钱启明的打断,继续说着:

“我们推翻封建制不过百年,新中国也不到七十年。一个孩子,难免会犯错,难免走些弯路。这就是登主席所说的摸着石头过河。”

“总理,我不明白您找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请您明说。”

总理撑着窗沿,遥望着戒备森严的天安门广场。他手中那份大牛皮信封上写着巨大的两个红色大字——绝密。好一会儿后,他轻声问道:

“钱院长,你恨我们吗?”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钱启明吓得一惊。

“你恨政府吗?”总理依旧望着窗外。

虽然这条人民大会堂顶层的走廊上空荡无人,但钱启明觉得无数个枪口正指着自己的后背。

“是党养育的我,是党栽培的我,政府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怎么可能……”

“你是被钱先生养育的,是被钱先生栽培的,至于你的母亲嘛……”总理转过头,望着钱启明的眼睛:“是被国家害死的。”

钱启明只觉得脑袋一嗡,几乎晕厥。

那些封存的记忆被总理尖锐的眼神轻易开启。

他想起了母亲最后的话语,姐姐最后的神情。

自己什么都不曾忘记。

……

那时,即使在母亲怀抱里,也是煎熬。

狭小破旧的房间里,母亲紧紧抱着自己。姐姐则坐在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

钱启明记得那时宿舍楼每一户人都夜不能寐。可没有任何一家发出任何声响。那段日子,宿舍楼静的犹如坟场。

坟场里的每个夜晚,活人们静坐在家中,等待审判的降临。

咚!!!

咚!!!

咚!!!

春雷一般的敲门声,惊的自己从半梦中醒来。他惊慌的坐起,抱紧母亲。母亲将温暖的手轻轻盖住他的耳朵,凝视着正门。

姐姐悄悄指了指一边,示意着敲门声的方向。

很快,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嚎哭,男人的怒吼,和红卫兵激昂顿挫的口号。

女人的哭声一直持续着,男人的怒吼则渐渐的虚弱,渐渐的单薄,直至成为新的哭声。

当所有的声音消逝后,钱启明在母亲摇晃的臂膀中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响彻云霄的砸门声再一次响起。而这一次姐姐只是扭过头,用一种绝望的目光望向自己。她的手,没有指向任何方向。

钱启明记得母亲最后说的那两个字。那句简单,平静,麻木,空洞,不带有任何情感的两个字:

“来了。”

……

“所以,”总理转过身体,面对面的站在钱启明的身前:“你恨政府吗?”

钱启明垂下的双手微颤着,他两次试图抬起手扶一扶眼镜都失败了。

“钱院长,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总理,而是一个比你年长的大哥。你可以说出你的想法。我绝对不会为难你。“总理眼镜后的双眼充满了柔情,在某一霎那,钱启明心中的防线几乎被这目光摧毁。

这,是一个圈套。就如同当年鼓励钱先生提意见一样。

“总理,我记不起我的母亲了,我只记得我是一个孤儿,其它的我不想知道。”姐姐那绝望的眼神和总理柔情的目光重叠在钱启明的眼前。

“那你总记得你父亲吧?”总理的声调犹如催眠。

……

“萧光炎,1920年出生于日本,祖籍福建福州,后移居美国。1942年毕业于坡摩那大学化学系,1945年获得芝加哥大学研究院物理化学博士学位,后任芝加哥大学化学系助理研究员,冶金研究所研究员,美孚石油公司化学师。1950年回国,在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担任研究员。记住了吗?“钱先生摸着钱启明的头说道。

“记住了。”

“背一遍。”

“萧光炎,1920年出生于日本……”钱启明操着幼稚的嗓音重复着父亲的话:“……担任研究员。”

钱先生满意的点点头:“记住。他,也是你的父亲。”

钱启明懵懂的点着头。

“不要告诉任何人。”钱先生嘱咐着。

“不要告诉任何人。”钱启明重复道。

……

“记得吗?”总理追问着。

“总理,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就没想过调查你的身世吗?”总理握着绝密信封的手背到了身后。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钱先生从孤儿院挑来的孩子。我是路边被遗弃的孤儿,没人知道我的父母。”

总理的目光仔细的观察着钱启明的脸。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天才。

钱启明迎着目光:“难道您知道我的父母?”

“如果不了解你详细的背景,会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吗?”总理叹道:“钱院长,你是罕见的天才。政府一直隐瞒你的身世,就是为了你能全心全意的工作。但今天,我要向你坦白。当你还是母亲怀中的婴孩时……”

“总理。我说过了。我不想知道。”

“你已经猜到了,对吗?”

钱启明微颤的手平静了。他扶了扶眼镜:“您铺垫了这么多,我能猜个大概。四清?文革?是吗?”

总理将手中的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你的身世。你可以看看。”

钱启明将信封推了回去:“总理,如果您希望我退出岗位,您不妨直说。我已经快五十了,能有今天的成就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总理有些诧异。

“我的父亲姓钱。如果您信封里写的是政府幼稚期犯的错误,我想现在不是我该了解的时候。“钱启明坚定的回道。

对视了半晌后,总理点了点头,收起了信封。

“以你的身世,根本不可能进入国家核心位置。你是依靠钱先生,和你自身的才华才走到今天。我相信你不会让钱先生失望。“总理的目光和语气恢复了常态:”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我知道。不过病毒的最新信息我们只通知了最高层。这么快传出去,肯定是有人泄露。所有军方高层我们都在调查。至于中科院这些科学家,我们也不得不防。”

“我院对病毒并不了解,也不从属于中科院。”

“钱先生担任五院院长时就带着你,怎么说也和中科院能扯上关系吧。”

“但是总理,病毒的情况我真的一无所知。您总不会怀疑我……”

“我并不怀疑你,但毕竟你们科学界也互相熟识。”

“究竟有什么新的信息?”

“那个年代,至少我们团结。无论方向是对是错,团结便可无坚不摧。可是现在……”

总理似乎顾左右而言他。

“总理,如果您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我还是做好己的工作。”

“既然叫你过来,自然要和你明说。”

总理扶了扶钱启明的肩膀:“病毒你不了解,我更不懂。我只能引用曾毅老先生的原话‘这个病毒带有智慧。’请跟我来。”

总理和钱启明并肩漫步在走廊中。钱启明看见窗外一架直升机落在广场中,几个军人正从飞机上抬下一个坐轮椅的老人。

“无数艘船舶进入我国海域,赵胜正在竭力防守。”

钱启明想起了昨天会议室那个一身蓝装的海军总司令赵胜。他要比二炮那个高金礼貌的多。

“俄罗斯南部军队聚集。他们说是防止蒙古难民入境。你想想,蒙古被陨石袭击后,往北跑不掉会往哪跑?虽然没有言明,但我们和俄国已经心照不宣,蒙古将会成为瓮中之鳖被我们两国扼杀在本土。朝鲜和韩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战争随时爆发。当然,这次我们希望他们能打起来。他们打起来我们东北压力就小得多。至于西部,印度的首批难民已经在争议区驻扎,他们搭起了帐篷甚至砍树造屋。现在集团军的枪炮还可以阻止他们前进,但一旦有丧尸从印度追来,几亿人将拼命涌入西藏,后果不堪设想。”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就是配合二炮,中航击毁陨石吗?

“越南拿南海岛礁作为交换,要我们提供坐标。我们给了一个假的,说河内以北。”

看来越南人会疯狂的往老挝和柬埔寨迁移。只是,病毒结束后,中国怎么向越南政府交代呢?钱启明懒得往下想。

“国民党昨夜表达了回归的意愿。今天早上被我们拒绝了。”

“什么?”钱启明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

总理笑了笑,示意钱启明继续走:“如果台湾知道自己遭袭,他们会往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