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希科猜出来埃佩农为什么脚上有血,而脸上没有

蒙梭罗夫人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你听我说,我不想在明天,或者正确点说,今天,使他们感到伤心、难受,我现在就去同他们告别。”

希科摇了摇头,说道:

“告别吧,我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语调十分凄凉,使得国王觉得浑身一震,干枯的眼睛里也流出眼泪来。

国王喃喃地说:“再见吧,朋友们;再见吧,我的好朋友们。”

希科掉转了脑袋,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几个年轻人的身上。

亨利俯下身子,在他们的额角上-一亲吻。

一支红蜡烛放出惨淡的光芒,照亮了眼前这一幕,而且把凄凉的气氛一直传送到房间的帷幕上和在场各人的脸上。

希科并不迷信,可是当他看见亨利的嘴辱碰到莫吉隆、凯吕斯和熊贝格的额头上的时候,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个满怀悲痛的活人正在向已经躺在坟墓里的死者告别。

希科说道:“真怪,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可怜的孩子们!”

国王刚吻完他的朋友们,埃佩农立刻睁开眼睛看看国王是否已经离去。

国王挨在希科的臂膀上走出房间。

埃佩农跳下床,拼命把靴子上和衣服上的血迹揩掉。

这样一来他又想起了刚才在巴士底广场所发生的那一幕。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那个家伙今晚一个人就流了那么多的血,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血好流。”

他又躺到床上。

亨利把希科带到他的办公室里,打开一个有白缎子村里的乌木长匣子,对希科说:

“你瞧。”

希科说道:“剑!我看到了。怎么样?”

“是的,是剑,可它们是祝福过的剑,亲爱的朋友。”

“是谁祝的福?”

“是教皇亲自祝的福,这是他对我的特殊优待。你看见这长匣子吗?把它搬到罗马又搬回来,花了我二十匹马和四个人,可是我终于得到了剑。”

希科问道:“这些剑锋利吗?”

“当然,可是它们最大的优点,希科,是视过福了。”

“是的,我知道;可是我最大的乐趣是知道它们极其锋利。”

“你真是个异教徒!”

“好吧,孩子,现在谈别的吧。”

“可以,不过要快点。”

“你想睡觉吗?”

“不,我想祈祷。”

“既然这样,我们就来谈正事吧。你派人叫安茹公爵来了,是吗?”

“是的,他在楼下等着。”

“你准备怎样处置他?”

“我打算把他投入巴士底狱。”

“这个办法再好没有了。不过,必须选择一间又深又牢靠,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牢房,像以前关押圣波尔陆军统帅[注]或者雅克-德-阿尔玛纳克[注]的牢房才好。”

“这你可以放心。”

“我知道哪儿卖优质的黑天鹅绒,我的孩子。”

“希科!他是我的弟弟。”

“啊,我忘记了。在宫廷里王室的丧服是紫色的。你要跟他谈话吗?”

“当然,哪怕谈话的目的只是杜绝他的一切希望,向他证明他的全部阴谋都已破获。”

希科说道:“唔!”

“你认为我同他谈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同他多说,赶紧把他关进监狱。”

亨利说道:“把安茹公爵带上来。”

希科摇着头说道:“反正一样,我坚持我开头的想法。”

片刻以后,公爵走了进来,脸色十分苍白,手里没有武器,克里荣在后面跟着他,手里握着剑。

国王问克里荣:“你在哪儿找到他的?”那口气就仿佛公爵根本不存在似的。

“圣上,殿下当时不在家,我以陛下的名义占领了他的公馆以后,过了一会儿殿下才回来,我们立即逮捕他,没有遇到抵抗。”

国王鄙夷地说了一句:“总算知趣。”

然后,国王转过来对公爵问道:

“先生,你刚才到哪儿去了?”

公爵回答:“圣上,请相信我,不管我到什么地方,我关心的都是陛下。”

亨利说道:“我早料到了,你的到来证明了我对你以牙还牙并没有错。”

弗郎索瓦冷静而恭敬地鞠了一躬。

国王向他的弟弟走去,问道:“说呀,你到哪儿去了?我们逮捕你的同党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弗朗索瓦问道:“我的同党?”

国王再说一遍:“是的,你的同党。”

“圣上,毫无疑问,陛下得到关于我的情报极不准确。”

“啊!这一次,先生,你逃不了,你的罪恶历史已经结束了。这一次,你又不能继承我的王位,弟弟……”

“圣上,圣上,我求求您,请您息怒,一定是有人在您面前陷害我了。”

亨利愤怒到了极点,喝道:“卑鄙的东西!你要在巴士底狱的监牢里活活地饿死。”

“我等着您的命令,圣上,哪怕这些命令要处死我,我也心甘情愿。”

“别装出这副伪善的样子,说,你刚才到哪儿去了?”

“圣上,我在捍卫陛下,我在为增加陛下统治的荣耀和安宁而奋斗。”

国王听后不禁愕然,说道:“啊!真是无耻之尤。”

希科向后一仰,说道:“既然这样,您就把您奋斗的经过告诉我们吧,亲王,这段经历一定很有趣。”

“圣上,如果刚才陛下看待我如同兄弟,我本来马上可以告诉陛下,现在既然陛下看待我如同罪犯,我就等待事实来替我说话吧。”

说完,他向他的哥哥国王比上一次更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回过头来对克里荣和其他在场的官员说道:

“来吧,你们当中哪一位要把法国国王的亲兄弟送到巴士底狱去?”

希科沉思片刻,突然心头一亮,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啊!啊!我相信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埃佩农先生的脚上沾满鲜血,而他的脸颊上却没有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