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德·蒙梭罗先生将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这证明他并没有

蒙梭罗夫人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此时,医生的良心完全战胜了对朋友的忠诚。

雷米走近蒙梭罗,轻手轻脚地脱下了他的斗篷、紧身短衣和衬衫。

那一剑从右乳下方第六根和第七根肋骨之间穿透过去。

雷米问道:“唔!您很痛吗?”

“胸部不痛,背部痛。”

雷米说道:“啊!让我看一看,背部哪一个部位疼?”

“肩胛骨下面一点。”

“这一剑肯定伤到了骨头,所以那么痛。”

他边说边审视着伯爵所指的最痛的部位。

“不,我搞错了。剑尖直进直出,没有伤到任何骨头。该死的,这一剑刺得真漂亮,伯爵先生。好极了,治疗圣吕克先生刺伤的人倒也是件乐事。您不过被他刺穿了一个洞,如此而已,我亲爱的先生。”

蒙梭罗又昏迷过去了,雷米对这毫不担心。

他自言自语道:“重伤以后就是这种症状:昏迷不醒,脉搏微弱。”他摸摸蒙梭罗的手,又摸摸他的腿:“手和腿都已冰冷。”他将耳朵贴近蒙梭罗的胸膛:“呼吸音也几乎听不见了。”他轻轻敲打他的胸膛:“只听见一片浊音。”接着他又说:“见鬼!真见鬼了!狄安娜夫人看来用不了多久还是要当寡妇的。”

这时,蒙梭罗的嘴里吐出一小口淡红和鲜红的血泡。

雷米敏捷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包和一把柳叶刀,在蒙梭罗的衬衫上撕下一条布,将他的手臂扎紧。

他自言自语地说:“让我来瞧瞧,如果血还在流动,那么,天哪!狄安娜夫人恐怕就不会成为孤孀。要是血不流动的话……啊!啊!我的天,血还在流!对不起,我亲爱的比西先生,对不起。我首先是个医生,其次才是朋友。”

果然,蒙梭罗的血好像迟疑了一会儿,就从血管里喷射出来。几乎就在同时,蒙梭罗苏醒了,他喘息着睁开了眼睛,断断续续地说:

“啊!我以为一切都完了呢!”

“没完,我亲爱的先生,没完,甚至还可能……”

“可能死里逃生?”

“噢!我的天主,完全可能!您瞧吧。首先我要把伤口扎上。等一等,别动。您知道吗?我在外部给您治疗的时候,您身体本身也会在内部自然调节,为您治疗。我给您包扎伤口,您身体本身就会凝住血;我给您放血,它就会止住血。啊!亲爱的先生,您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别动,让我把您嘴上的血迹擦掉。”

雷米用手绢擦去蒙梭罗嘴唇上的血。

伯爵说道:“我刚中剑时,大口吐血。”

雷米说道:“是啊!瞧,现在血止住了。好!好,很好,或者说。糟透了。”

“怎么,糟透了?”

“毫无疑义,对您来说是幸运万分。不过我说糟透了,我自己心里明白。亲爱的蒙梭罗先生,我真怕我有幸将您治愈。”

“什么,您怕把我治愈?”

“是啊,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么,您认为我能大难不死啦?”

“遗憾得很,您确实能活下来。”

“雷米先生,您真是个古怪的大夫。”

“那与您又有何相干呢?只要我能使您起死回生……现在,让我们再来看一看。”

雷米止住流血,站起身来。

伯爵问道:“怎么,您要扔下我走吗?”

“啊!您话说得太多了,亲爱的先生,说话太多对您有害无益。真糟糕,我不如劝他大声叫喊更好。”

“我不懂您的意思!”

“幸好您不懂。现在我已经包扎好了。”

“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要到城堡去求人帮忙。”

“那我呢,在这段时间里我应该怎么办?”

“您要安安静静地躺着,别乱动,呼吸尽可能轻,千万不要咳嗽,伤口好不容易愈合了,千万别再弄破。哪家人家离这儿最近?”

“梅里朵尔城堡。”

雷米装出对梅里朵尔一无所知的模样:“往哪儿走?”

“您可以越墙入内,里面就是花园,也可以顺着花园的墙走过去,前面就是栅栏门。”

“好,我跑去啦。”

蒙梭罗叫道:“谢谢您,您真是个好心人!”

雷米嘟囔了一句:“要是您知道我的处境,您就会加倍感激我了。”

他翻身上马,朝着蒙梭罗指示的方向,策马飞驰而去。

五分钟后,他来到城堡。只见所有住在城堡里的人急急匆匆、忙忙乱乱,就像一群被迫迁居的蚂蚁一般。他们在矮树丛林里,在花园的旮旯里,到处寻找他们主人的尸体。原来圣吕克为了赢得时间,故意指示了错误方向。

雷米像颗流星似的忽然出现在这群人中间,然后一阵风似的带着他们顺原路而去。

他非常热心地向他们说明情况,以致蒙梭罗夫人不由得频频向他投去惊异的目光。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隐晦而含混不清的念头,在一刹那间这个念头甚至使她天使般纯洁的心灵也失去了往常的光彩。

她望着雷米带着担架、纱布、清水等一应俱全的救护用品匆匆而去,心想:“啊,我还以为他是比西的挚友呢。”

长了神翼的罗马神医埃斯居拉普,行动也不如雷米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