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修士听律师忏悔,律师逼修士招供

蒙梭罗夫人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等一等,我得教你怎么个做法。”

“有这个必要吗?我当了二十年的修士,总知道自己的职业吧。”

“是啊,不过。你今天不仅仅要行使你的职责,还要照我的意志行事。”

“您的意志?”

“你听清楚,如果你完全依照我的话去办,我就为你在丰盛饭店存放一百皮斯托尔,随你吃喝使用。”

“我最喜欢吃喝的了。”

“好吧,你要是给这个垂死的人作了忏悔,就给你一百皮斯托尔。”

“我要不听他忏悔就不得好死。可是怎么叫他忏悔呢?”

“听着:你这身修士服给你很高的威望,你要代表天主和国王说话,你必须说服这人交出人家刚从阿维尼翁捎来的密件。”

“干嘛要他交出这个?”

希科白了他一眼,说:“这样可以弄到一千利弗尔,笨蛋。”

戈兰弗洛说:“好!我这就去。”

“慢点,他可能会说他刚作过忏悔了。”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

“你就说他说谎,刚才走出他房间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个忏悔神父,而是个阴谋家,和他是一路货。”

“那他要发火了。”

“怕什么?他就要上西天了。”

“对”。

“明白了吧,你可以谈天主及魔鬼,随你说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必须从他手里拿到从阿维尼翁带来的密件。”

“如果他不肯呢?”

“你就拒绝给他赦罪,你诅咒他,把他开除出教。”

“或者我从他手中把密件强抢出来。”

“好,这样也行;不过你是不是完全清醒了,可以按我说的去做了?”

“决不马虎,您等着瞧吧。”

戈兰弗洛伸手摸摸肥胖的脸,像是要抹去脸上酒醉的痕迹;他的目光平静下来,尽管仔细看还有点呆滞,他发音清楚平稳,动作虽然还有点颤抖,但已很有分寸。

然后,他神情庄重地走向房门。

希科说:“慢点,他要是给你那份密件,就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密件,用另一只手破墙通知我。”

“他要是不给呢?”

“也敲”,

“这么说不管他给不给密件都要敲。”

“对。”

“好吧。”

戈兰弗洛走出房间,而希科此刻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他把耳贴在墙洞上,聆听一丝一毫的动静。

十分钟过后,地板上的脚步声通知他,戈兰弗洛进到邻居的房间里,并且很快出现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

律师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陌生人走近他。

戈兰弗洛摆正身体,站在屋当中,对他说道:“您好,我的兄弟。”

病人用微弱的的声音问:“神父,您来这儿做什么?”

“孩子,我是个卑微的修道士,我得知您生命垂危,特来拯救您的灵魂。”

病人说:“谢谢,不过我想您的关心多余了,我已经好点了。”

戈兰弗洛摇了摇头说:

“您认为真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

“这是魔鬼在耍花招,他想看着您不忏悔就死掉。”

病人说:“那么魔鬼大概失望了,我刚刚忏悔完。”

“向谁忏悔的?”

“一位从阿维尼翁来的尊贵的神父。”

戈兰弗洛又摇了摇头。

“怎么!他不是神父?”

“对,他不是。”

“您怎么知道?”

“我认识他。”

“刚才从这出去的人?”

戈兰弗洛用非常坚定的口气说道:“是的。连素来镇定的律师,也慌了手脚。”

戈兰弗洛接着说:“您的病既然未曾好转,那人也不是神父,所以您必须忏悔。”

律师抬高声音说道:“我求之不得,不过,我要向我喜欢的人忏悔。”

“您来不及再找一个了,孩子,而且有我在……”

病人嗓门越来越高,嚷起来:“什么?我来不及了,我告诉您我觉得好多了,我敢肯定我死不了。”

戈兰弗洛第三次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孩子,我也要告诉您,您的病我觉得没有什么指望了,医生和天主都宣告了您的死期,我知道,告诉您这些,太残酷了,不过,或早,或晚,我们总归要死的,公正的天平会衡量我们。而且,就是今生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来生还可以复活。皮塔戈拉斯[注]也这么说,而他不过是个异教徒。来,忏悔吧,亲爱的孩子。”

“但是,神父,我向您保证,我已经好多了,这也许是因为您光临的关系。”

戈兰弗洛一口咬定:“错了,孩子,错了,生命结束之前,常有回光返照,就像油灯熄灭之前的最后一闪。”修士在床边坐下,接着说:“快把您搞的那些阴谋诡计说出来吧。”

“我搞的阴谋诡计!”面对着古怪的修士,尼古拉-大卫不禁往后缩了一下,这位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修士,看起来倒像是深知自己的底细。

戈兰弗洛说道:“对。”然后侧耳作出静听忏悔的姿势,双手交叉,拇指翘起合拢又说:“说出了这些,您再把密件交给我。这样天主大概才能允许我赦您的罪。”

病人叫道:“什么密件?”声音洪亮有力,像是一个健康的人。

“就是那个自称神父的人,从阿维尼翁带给您的密件。”

律师问道:“谁告诉您他给我带来密件?”他将一只脚伸出被子,语气粗暴,使坐在床上,怡然自得,昏昏欲睡的戈兰弗洛,惊慌起来。

戈兰弗洛想该给他点厉害瞧瞧了,于是他又说:

“我既然说出来,自然知道此事的来历。快点,交出来吧,否则不能赦罪。”

大卫嚷起来:“哼!无赖!我才不稀罕你赦罪呢!”他跳下床,扑过去扼住戈兰弗洛的喉咙。

修士叫道:“哎呀!您发着高烧,您真的不愿意忏悔吗?”

律师的手指头紧紧地掐住修士的喉咙,没让他把话说下去,使得他的说话声变成了喘息声。

大卫律师吼道:“我倒要听听你的忏悔,你这魔鬼的门徒,让你瞧瞧,我发高烧,照样能把你掐死。”

戈兰弗洛修士本来身强力壮,但是,由于酒灌得太多,这会儿头脑僵滞,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往往一反应过来,他很快就恢复了体力。

他使出全身力气,只能够站起来,他双手扯住律师的衬衣,猛地把他推开。

尽管修士饮酒过度,浑身乏力,但他一个猛劲,就把尼古拉-大卫推倒在屋子中间。

律师暴跳如雷地爬起来,冲过去拿那柄长剑,剑就挂在墙上,用衣服遮着,正是贝努耶老板提到的那把剑,他把剑抽出剑鞘,剑锋直指修士的脖子,修士由于刚才用力过猛,这会儿已跌坐在扶手椅上。

律师压低声音说:“现在轮到你来忏悔了,不说就要你的命!”

冰冷的剑搁在他的脖子上,戈兰弗洛被这步步紧逼的姿势吓得醉意全无,明白事情严重了,他说道:

“噢!原来您没有病,在装模作样唬人哪!”

律师说:“别忘了现在不是让你提问的时候,你要回答。”

“回答什么?”

“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您问吧。”

“你是什么人?”

修士说:“您还看不出来。”

律师把剑又逼近了一步,说道:“这不是回答问题。”

“唉唷!留神点!您要是现在杀我,您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得对!你姓什么?”

“我是戈兰弗洛修士。”

“这么说,你真是个修士。”

“什么真啊假的?我就是个修士。”

“你到里昂来干什么?”

“因为我被放逐了。”

“谁带你来这家旅馆的。”

“凑巧就住下了。”

“住了多久?”

“有半月了。”

“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我没监视您。”

“那你怎么知道我收到密件?”

“有人告诉我的。”

“谁?”

“就是派我来的人。”

“谁派你来的?”

“这我可不能说。”

“你马上就得说出来。”

修士嚷道:“唉唷!死鬼!我要叫人了,我喊了。”

“那我就杀了你。”

修士刚嚷了一声,律师握住的剑尖上就冒出了一滴血。

律师问:“此人叫什么?”

修士说:“啊!活该倒霉,我已经尽我的能力坚持不说了。”

“那就快说,是谁派你来的?我保证不损害你的荣誉。”

戈兰弗洛还在犹豫,因为说出来就要背叛友谊,“是……”

律师急得直跺脚:“快说下去。”

“真没办法!是希科。”

“是国王的那个小丑?”

“就是他。”

“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在这儿!”门边传来一个声音。

希科出现在门口,面色苍白,神情庄严,手里拿着出了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