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比西怎样去寻找梦境,却越来越相信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蒙梭罗夫人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您自己也应该注意到一些迹象呀!”

“凡是一个有时习惯于用手指来代替眼睛观察的人所能够注意到的一切,我都注意到了,换句话说,我注意到一扇有钉子的大门,门后面是一条小径,小径的末端有一道楼梯。”

“是左面的楼梯吗?”

“不错。我甚至数了梯级。”

“多少级?”

“十二级。”

“马上就进入房间?”

“进入一条走廊,我相信,因为我听见打开了三扇门。”

“很好。”

“后来我听见了说话声。啊!这个嗓音又甜蜜又悦耳,肯定是女主人的嗓音。”

“是的,是的,就是她的嗓音。”

“对了,是她的嗓音。”

“我敢保证。”

“您敢保证一件事已经很了不起了。当我被推进您躺着的房间里的时候,人家叫我把蒙眼布取下来。”

“是这样。”

“我马上就看见了您。”

“我在哪儿?”

“躺在一张床上。”

“躺在一张金线白锦缎的床上吗?”

“是的。”

“在一问张挂着挂毯的房间里吗?”

“一点不错。”

“天花板上绘有人物画吗?”

“是的;还有,在两扇窗户之间……”

“有一幅画像。”

“对极了。”

“画的是一个十八到二十岁的女郎。”

“对呀!”

“金头发的?”

“一点不错。”

“像天仙那么美。”

“比天仙更美。”

“好极了!后来您干什么?”

“我给您包扎伤口。”

“实话对您说,您包扎着非常好。”

“我尽我的能力去做。”

“做得真好,亲爱的先生,做得真好,因为今天早上伤口差不多完全愈合,而且呈现了粉红色。”

“这是得力于我配制的药膏,我觉得这药膏真是灵丹妙药,因为有好多次我找不到病人试验,我就在自己身上好几处地方戳破了皮肤,两三天以后伤口会自己愈合。”

比西大叫起来:“我亲爱的雷米先生,您真是一个可爱的人,我非常倾慕您……后来呢?请说下去。”

“后来?您就再度昏迷过去。那女郎的嗓音在询问您的情况。”

“她从什么地方问您?”

“从贴邻的房间。”

“那么您就见不到那位女郎了。”

“我没有看见她。”

“您有话回答她吗?”

“我回答她说伤势并不严重,再过二十四小时就可以完全好了。”

“这回答她满意吗?”

“她很高兴,因为她叫起来:我的天主,运气多好!”

“她说:运气多好!亲爱的雷米先生,我一定要帮助您发迹。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既然您的伤口已经绑好,我在那里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那嗓音对我说:雷米先生……”

“她知道您的名字?”

“知道;原因就是我给您说过的那桩刀伤事件。”

“这话不错。那嗓音对您说:雷米先生。”

“她说:请您做好人一直做到底吧,不要给一个过分热衷于救死扶伤的可怜妇女惹出是非来;请您重新套上蒙眼布,不要作弊偷看,让下人们把您送回家。”

“您答应了吗?”

“我发过誓答应了。”

“您遵守您的诺言吗?”

年轻人天真地回答:“您自己不是看见了吗?既然我在找那扇门,我就是没有偷看。”

比西说道:“好呀,这是高尚的行为,有教养人的行为;虽然我实际上深感失望,但是我仍然要对您说:请握握我的手吧,雷米先生。”

比西热烈地向年轻的医生伸出手来。

雷米显得局促不安,叫了一声:“先生!”

“握吧,握吧,您称得上是个贵族。”

雷米说道:“先生,能够握勇士比西-德-昂布瓦兹的手,这是我一辈子的光荣。目前,还有一件使我过意不去的事。”

“什么事?”

“给我的钱袋里有十个皮斯托尔。”

“那有什么?”

“对于一个有时出诊要收费,每次只收诊金五个苏的医生来说,这笔报酬太多了,因此我寻找那所房子……”

“去退还那个钱袋?”

“一点不错。”

“亲爱的雷米先生,我向您保证,您太客气了;您光明正大地赚了这笔钱,应该归您所有。”

雷米内心十分高兴地说:“您认为这样吗?”

“我敢向您保证;不过付给您这笔钱的不应该是那位贵妇,因为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

“您瞧,这又是一层不该收的理由。”

“我的意思只是想说,我自己也欠您一笔债。”

“您?欠我一笔债?”

“是的,我要还您这笔债。您在巴黎干什么?告诉我……说呀……把您的心里话全部告诉我吧,亲爱的雷米先生。”

“我在巴黎干什么,什么也不干,伯爵先生,可是如果我有病人我就有事可干了!”

“很好!您来得真巧,我先给您介绍一个病人:这个病人就是我,您要吗?咳!我是一个了不起的主顾!没有一天我不在别人身上,或者别人在我身上,破坏造物主的最美好的创造物。我说……您愿不愿意负担起这个责任:专门缝补别人在我皮肤上所戳的洞,以及我在别人的皮肤上所戳的洞?”

雷米说道:“啊!伯爵先生,我没有什么长处……”

“不,恰恰相反,您就是我所需要的人,一点不错!您的手轻得像女人的手,您还有费拉古斯[注]的灵丹妙药……”

“先生!”

“您来同我住在一起……您有单独的住所,专门伺候您的底下人;请接受吧,否则,相信我,您会使我心碎的。再说,您的工作还没有完,必须再包扎一次,亲爱的雷米先生。”

年轻的医生答道:“伯爵先生,我高兴得都不知应该怎样对您表达我的快乐。我会好好工作,我一定有主顾的。”

“不行,我不是跟您说过我一个人把您包下来了吗?……当然,我的朋友们也是您的主顾。现在,您想不起别的事情了吗?”

“想不起了。”

“那么,好!帮助我重临旧境吧,要是可能的话。”

“这话怎么说?”

“是这么一回事……您既然是一个有观察力的人,您会想到数脚步,摸墙壁,分辨嗓音,您应该知道,我被您包扎以后,怎么会从这所房子里到圣殿修院的濠沟边上的?”

“您?”

“是的……我……您有没有帮忙抬过我?”

“没有!恰恰相反,如果他们征求我的意见,我一定会极力反对……这么冷的天气会使您大受其害的。”

比西说道:“那么,我就搞糊涂了。您愿不愿意帮助我再找一下?”

“我愿意干您要我干的一切,先生;可是我害怕得不到什么结果,因为所有这些房子都是相似的。”

比西说道:“那么,应该等到大白天再来辨认一下。”

“好是好,可是大白天人家就会看见我们。”

“那么,就应该打听一下。”

“我们会去打听的,先生。”

“我们一定会达到目的。请相信我,雷米,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了,而且我们面对的是现实,不是梦幻,这已经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