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雷对她说,因为他想让这种新式服装真正具有个性化,要让女人们先了解黛安娜的身材美,然后再意识到她们找到了一种合适的新潮服装样式。博雷还对她说,女人对新式的服装心理上开始都有抵触,等到时兴起来了,她们又都争先恐后地赶时髦。”
“博雷给黛安娜出主意说让她尽可能多地吸引人们的注意,然后他还要安排她去进行有关健美的讲演,稿子由他来写,她照着念就行。主要是宣传大自然,希望女人们具有曲线美,男人们喜欢有曲线的女人,那些杨柳细腰、一走三晃。病病恹恹的模特儿不过是服装设计师琢磨出来的艺术副产品,她们矫揉造作,令人作呕。”
“博雷说,他的这种新潮时装将很快在全国时兴起来,所有的女人都会把节制食欲抛到九霄云外,开始适当地增加体重,但只能让身体变得丰满,不能变得臃肿肥胖。他打算专门开设一个黛安娜系列工作室,专门研究健美的体形和动人的曲线。”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家伙胡言乱语了。”梅森说。
“这也算是一个行当,谁不想下小赌注赚大钱呢?”
“那也得看干什么!”梅森说,“这个赌注也下得太玄乎了……好吧,接着讲,签了合同后又怎么样了?博雷这个家伙是不是把她骗得百依百顺,整天死缠着她?”
“这方面倒是出乎意料,”德拉说,“黛安娜也怕他来这手,因此总有些不放心。后来博雷见她犹犹豫豫的,就直截了当地对她说,他不是那号人,一旦签了合同,她就会看不见他了。他还有好多正事要办,他要去好莱坞、纽约、巴黎等地忙自己的事,跑跑广告推销等。这样,黛安娜就和他签了合同。”
“签合同后,黛安娜就真的再也没见过他,只在电话里通过话。博雷经常打电话给她,从电话里黛安娜发现虽然不见他的影子,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他的密切监视之中。”
“这倒挺有意思。”梅森说。
“可黛安娜觉得这让她十分讨厌。”
“那她怎么得到那100美元呢?”梅森问。
“每个星期六上午她都会收到一封装有支票的信。支票的签名是好莱坞荐才模特儿代理公司总经理哈里森-博雷。”
“德拉,”梅森说,“这件事我们刚刚接触,还不好断言它肯定与某个谋杀案有联系。但是这件事是会慢慢发展的,随着发展,有些事情就会越来越清楚。博雷的那些话显然是值得怀疑的,合同语言虽然看似严肃,却丝毫经不起推敲,一推敲就漏洞百出,纯粹是一派花言巧语。
“我倒是希望我们能尽早地发现潜在谋杀案的蛛丝马迹,而不能等到已经出现危险了,还没有任何反应。我的设想是,等博雷把黛安娜介绍给他的百万富翁,我们就见机行事,到时我们会给博雷来个出奇不意,让博雷有口难辩、束手就擒,说不定能让黛安娜就此发一笔大财。”
“别忘了,按合同规定,黛安娜每发一笔财,就有博雷的一半。”德拉说。
“规定是规定,规定有时也未必就行得通。”梅森说,“我们暂时假定博雷没安什么坏心,你把合同先还给黛安娜,我们在暗中多关照着她。”
“是啦,早知道你会这么做。”德拉说。
梅森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但除了脸上那纯洁无瑕的表情外,没发现其他什么。
电话铃响了,德拉拿起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梅森先生的房间。”德拉说。
电话里传来黛安娜慌张的声音。
“喂,是德拉吗?太好了,可算找到你了。是你姨妈告我你在这儿的。德拉,那份合同我得马上拿回来。很抱歉,我实在是不得已。合同的事你没有和别人说起吧?”
“为什么要拿回去?”德拉问。
“因为,因为我觉得不应该给别人看这份合同。按规定,我是不能过早地、不适时地对这件事进行宣传的。天哪,德拉,都是我不好,不该把合同给你,也不该把有关合同安排说出去。这事至今我只对你一个人讲过。博雷先生反复告诫我,千万不要对外人讲,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讲,否则一传十,十传百地一传开,新闻媒介就会抓住不放闹得满城风雨,这种过早宣传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结果。”
“博雷说过他们在把我作为新潮模特儿推出亮相时,首先要对我进行各种宣传,让我上电影,去电影厂试镜头,但在这些还没准备好之前,不能透露半点儿风声。不能让那些四处投机取巧捕捉信息的记者们抢先一步。”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这个合同寄给你?”德拉问。
“如果合同还在你那儿,我这就去取回来。”
“你现在何处?”
“离你们住的地方三街区远的一个杂货铺里。”
“那你就来取吧,我等着你。”德拉说。
她放下电话,转身朝着梅森,见他两眼含着关切的目光。
“是黛安娜吗?”梅森问。
“对,是她。”
“她想把合同要回去?”
“嗯。”
梅森沉思着把目光移向天花板,“她是不是要自己来取?”
“是的。”
“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担心了呢?”
“她没说。”
“如果她来,就请她进来,就说我有话对她说。”梅森说。
梅森点着一支烟,看着缕缕青烟飘浮而上。
他终于又说话了:“这个哈里森-博雷十分可疑,他可能比我想象得更狡猾。”
说完他陷入沉思,默不作声,直到门铃响起,德拉上前开门。
黛安娜站在门口说:“德拉,太谢谢你了。我就不进去了。你把东西给我,我马上就走。”
“请进来吧。”梅森邀请道。
德拉把门开大了些,黛安娜站在门口急忙说:“不,谢谢了,梅森先生,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这就走了。”
“请进,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
梅森指了指椅子示意让她坐下。
黛安娜不好意思回绝律师的邀请,进退两难,犹豫片刻还是进来了。“我确实还有点儿事,况且我也不想打扰你们。我让德拉小姐看了我的合同,因为我看她挺感兴趣的。其实,我就是有点儿不放心,只要合同在就好,您不知道,这份合同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你有监护人吗?”梅森问。
“没有,我母亲六个月前刚去世。”
“她给你留下什么遗产了吗?”梅森漫不经心地问。
“天啊,哪有什么遗产。她倒是给我留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一切都留给我所有。可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我?倒是我一直在赡养着她。我不得不求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不是没想过——比如搬到城里住,但是母亲不同意,她喜欢这里,我又不忍心把她一人扔在这儿不管。可这儿实在离城里太远,来回上下班不方便。”
“你父亲还活着吗?”
“我10岁时父亲就死了。好了,梅森先生,我不能再耽误您的时间了,况且,还有人在等着我,我只好先告辞了。”
“那好,德拉,把合同给她。”梅森朝德拉点点头,示意把合同交给黛安娜。
黛安娜接过合同,羞怯地和梅森握了握手表示感谢,她说:“真是太谢谢您了,梅森先生,认识您真荣幸。”然后转过身,迅速走出门,头也不回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这下子完事了。”德拉关上门说。
梅森摇摇头说:“这姑娘需要人照看着点儿。”
“合同不是还给她了吗?”
“那博雷呢?”
“鬼知道。”
“博雷答应过每周付她100美元,”梅森说,“每年付她5200美元。可是他要是突然不付了会怎么样呢?”
“这方面博雷也许会说话算话的。”
“如果博雷确实有钱还好说,但是现在谁能保证他确实有钱呢?没有人了解他。”梅森说。
“黛安娜把工作辞退了,又把体重增加了——上山容易下山难,涨潮的时候往海湾外划船挺容易,可你想划回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假如某个星期六早上邮局没有寄来100美元,假如她给博雷的办公室打电话没有人回电话,那怎么办?”
“那样的话,黛安娜可就惨了,处境会非常难,”德拉说,“不过既使她没辞去那份工作,不定哪天老板一不高兴也会对她说再发你最后两个月薪水,以后就给我走人。”
“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梅森说,“但是如果她干得让老板满意,老板也不会轻易说炒就把她炒了啊。”
“博雷也不能轻易说炒就把她炒了啊。”德拉说。
“那就要看博雷怎么想了,”梅森说,“如果黛安娜嫁给了一个百万富翁,而他能把她的所得对半分还好,如果没有这种可能,博雷就会拒绝支付她每周100美元,那样的话黛安娜除增加了几磅重量、得到几张毫无价值的合同纸外将一无所得,她对博雷没有任何制约能力。”
梅森突然对德拉说:“你马上叫保罗-德雷克到侦探所来。”
“我们要采取行动吗?”德拉问。
“是的,事实上这件事已经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作为一名律师,我不能眼巴巴地看着黛安娜被无辜欺骗却在一旁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我知道作为律师这样做是本末倒置,但是我敢打赌,不等我的调查出结果,黛安娜就肯定会主动登门求助。那时,至少我们能抢先博雷一步,争取主动,决不能落在他后面。”
德拉调皮地对梅森说:“假如黛安娜是个胸脯扁平、没有任何线条的女人,你还会对她这么关心,这么惦记吗?”
梅森笑了笑说:“坦白地说,德拉,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现在之所以对她这么上心,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奇心。此外,我要让博雷这家伙尝一尝教训,让他知道欺骗良家妇女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吧,我现在就给保罗打电话。”德拉说,“他星期天这个时间都要去办公室转转,看看有没有前两天侦探们打来的报告。”
德拉要通了电话,等了一会儿说:“喂,是保罗吗?你好,头儿有话跟你说。”
梅森走过去拿起电话说:“嗨,保罗,我这儿有个事交给你去干。有个叫哈里森-博雷的人,开了一个名叫好莱坞荐才模特儿代理公司,地点在好莱坞,以上这些信息是属实的。”
“你想让这个博雷怎么样吧?”德雷克问。
“我让你盯住这小子,另外特别留心一下他是否和某个对年轻女人感兴趣的百万富翁有关系。一旦发现有这方面的情况,就立即告诉我。”
“要小心,别让他发现有人在暗中盯他的梢,以免打草惊蛇。”
“好,我马上派人跟踪他。”德雷克说。
“还有一条线索,”梅森说,“有个姑娘叫黛安娜-爱尔德,24岁,金发碧眼,身材很好。家住在波来罗海滩,六个月前死了母亲,10岁时就没了父亲。她曾在一个律师事务所工作,我对她感兴趣。她在这儿住了很长时间,估计查她的背景不会太难。我现在特别想知道是否有人在后面监视她。”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谁是你的当事人吗?”德雷克说,“我只是想把这事弄得更有头绪些。”
“我就是当事人,让你的人开始行动吧。”梅森说。
梅森放下电话,德拉问道:“怎么,你以为有人在监视黛安娜?”
“我不过是这么想。”梅森说,“我想知道是否有人知道她和我们谈过话并对她提出了警告。因为她看上去不知为什么心烦意乱。假如有人在玩纸牌游戏,我想知道玩的人是谁,要是有人请我坐下和他一起玩,我就摸牌奉陪到底。德拉,你有什么见教吗?”
德拉笑了:“无可奉告。我就是对一件事不理解:如果黛安娜是个胸脯扁平、毫无曲线的女人,事情会怎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