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5分两点钟,梅森正向审判室走去,保罗·德雷克匆忙从一个电话亭走过来,拍拍律师的肩膀。
“什么事,保罗?”
“关于消防龙头前那辆汽车的一切都查清楚了,”德雷克说,“大约午夜时下岗的彼得·莱昂斯,贴上了第一张罚款单。午夜以后,又有两张罚款单。警方已经得到了命令,注意那条大街。他们在那儿有好多违章停车的麻烦,接到了许多关于挡住车道的投诉,因此下达了命令,注意那个地区的汽车,第一次违章停车时就贴上罚款单,然后对那辆车保持注意,在贴了第三张罚款单后命令人把它拖走。
“在警方发现了拉蒙特的车的重要性之前,它一直是按惯例处理的。到那时,那辆车已经被拖走了。当然了,在谋杀案之后,人们发疯似地急忙在那辆车上到处找指纹。我认为他们找到了一些。”
梅森仔细考虑这番话。
“噢?”德雷克说。“这是不是有力地击中了你?”
“我不知道。”梅森说,“我们要看看发展的情况。”
梅森律师说完继续走向审判室。
贝顿法官使法庭安静之后,梅森说,“如果法庭需要,要我认可那位管停车的警官的证词。我当然同意这样做,这样既节省时间,又不影响被告的诸多权利。但是,关于在9点钟在那辆车上贴上第一张罚款单的彼得·莱昂斯警官的证词,我感到,被告的利益需要我对那位警官进行提问。因此我现在通知检方,我愿意就莱昂斯在直接询问中可能做出的证言做出认可,而同时,我现在愿意行使我进行提问的权利。”
“很好,”贝顿法官说,“我想检方将让莱昂斯警官到这里接受提问,虽然法庭看不出与那辆停放的汽车有关的证词有任何重要的意义。”
唐纳德·卡森彬彬有礼地微笑着站起身来,说:“我不仅确实同意法官大人的意见,而且,现在看起来,他的证词只会造成本案中的耽搁,我将撤回我的提议,我们将根本不使用莱昂斯警官的证词。”
“那么你撤回你关于莱昂斯的证词的提议,他将不会被当作证人吗?”
贝顿法官问道。
“是的,法官大人。”
“请等一下,如果法庭同意的话,”梅森说着,站了起来。“我们反对这样做。莱昂斯警官已经牵扯到这个案子之中了,现在已不可能从这里撤出去了。辩方有权对他进行提问。”
“但是检方现在撤销了那个证人。”贝顿法官说。
“检方不能那样做。”梅森说,“本来已认定莱昂斯警官要在法庭作证,以证实某些事情的发生。这涉及到我是否能够行使我对证人进行提问的权利的问题,我要求行使我的权利。”
贝顿法官皱起了眉:“那很重要吗,梅森先生?”
“我不知道,”梅森坦率地承认,“这正是我打算弄清楚的。”
“很好。”贝顿法官微笑着说,“我认为梅森先生说得对,检察官先生。
你的提议被作为建议提出,但不被接受。辩方有权对证人提问。你们要让莱昂斯先生上法庭。”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通知他,使他能赶到法庭,”
卡森说,“而且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辩方会想对那位警官进行提问。”
“好吧,你显然是猜错了,”贝顿法官抢白说,“法庭相信,你会安排莱昂斯警官到这儿来接受提问,以使这个案子不被耽搁。现在,你的下一个证人是谁?”
“凶杀组的特拉格警官。”卡森说。
“很好。让特拉格警官上证人席,并且安排让莱昂斯警官到这儿来,以便能对他进行提问。”
“如果我可以请法庭宽容一会儿,”卡森很勉强地说,“我会看一看,能采取什么办法把莱昂斯警官找来。”
卡森怒目注视着佩里·梅森,踮着脚尖向一位警官走过去,向他耳语了几句,随后挺直了身说:“请特拉格警官上证人席。”
宽肩膀、花白头发的特拉格警官,笨拙地走上证人席,宣了誓,报出了他的姓名、地址和职业,期待地面对着卡森。
“你是在8日下午被叫到了拉蒙特发展、铸造与工程公司在柴茨沃思的别墅吗?”
“是的。”
“在此以前发现的洛林·拉蒙特的尸体,当时还在那儿吗?”
“不在。在我赶到那儿以前,那具尸体已经被移走了。”
“现在,警官,我并不想花许多时间去重温已经显而易见的一些细节,所以,在法庭的许可下,我要问几个问题,在对洛林·拉蒙特的衣兜进行搜查时,你在停尸房吗?”
“在。”
“在那些衣兜里发现什么特别不同寻常的东西了吗?”
“发现了。”
“什么?”
“一辆汽车上的配电系统中的一个旋转零件。”
“现在那个零件在你手中吗?”
“在。”
“请你把它拿出来好吗?”
特拉格警官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一个封上的信封,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把信封的边裁开,掏出了一个小物件,把它交给了那位地方副检察官。检察官转过来把它交给梅森审查,然后又向证人转回身去。
“这个零件在汽车的配电系统中的作用是什么,警官——如果你知道的话?”
“它将旋转中的电力传给不同的火花塞,以使气缸按顺序打着火。”
“如果这个零件从车上卸掉,对点火系统起什么作用呢?”
“点火系统就失灵了。你无法把任何电流传送到火花塞那儿。”
“因此,汽车就不可能启动了?”
“对。你无法使马达启动。”
“而这是在死者的兜里发现的?”
“是的。”
“你对于本案被告的汽车熟悉吗?”
“熟悉,先生。”
“你能够说出,我现在递给你的这个零件,安在被告汽车的配电系统中是否合适吗?”
“合适。”
卡森继续向特拉格警官提问:“你对于被告的汽车在5日晚上是否处于运行状态做过调查吗?”
“做过。”
“你发现了什么?”
“那辆车5日整夜和6日的上午都在停车场。在6日的上午,一个机械师来到那个停车场,检验并修理了那辆车,以便它能正常启动。”
“你知道那个机械师发现那辆车出了什么毛病吗?”
“知道。”
“什么毛病?”
“配电器上丢失了这个零件。”
“这个零件?”
“或是这个零件,或是一个和它一模一样的零件。”
卡森说:“我现在要求将这个旋转零件作为公诉方的物证。”
“可列为物证b—7号。”贝顿法官说。
“很好。我们来把它标为物证b—7号以供辨认吧。”
“我说,特拉格警官,”卡森又一次向证人转回身去,继续说道,“你就被告在本月5日夜晚的行踪对她进行了盘问吧?”
“是的。”
“那一盘问是什么时候进行的?”
“7日,在被告被警方拘留以后。”
“在那一谈话进行时有谁在场?”
“我和拉尔夫·格雷夫,他是一名警官。”
“为了使被告开口,是否对她进行了任何诱导、威胁或许诺?”
“没有。”
“是否告诉了她她的权利,和事实上她不必讲话?”
“告诉了她,她可能说出的任何话可能被用作对她不利的证据。我问她,她是否想就5日夜晚在什么地方做出解释,她是否和洛林·拉蒙特在一起。”
“被告说什么?”
“她简要地说了,她在停车场努力想把她的车发动,但车不启动,洛林·拉蒙特来了,主动提出让她搭车。他带她到了拉蒙特公司名下的那个乡间别墅,在那儿他试图对她非礼,这是在他做好了火腿鸡蛋晚餐,她烘好糕点之后。
她很憎厌他的求爱表示,跑出了那个乡间别墅,沿着道路向前跑;他开始开着他的车追她,于是她迂回到路的另一侧,爬过刺铁丝网,这时她意识到了,他在按着她留在潮湿的地面上的印记追踪她,他追到她爬过铁丝网的地方后,停了下来,离开了汽车,让马达空转着。趁他爬过围栏来追她,她设法又从原路折回,翻过围栏,跳上车,在他能追上那辆车以前开着他的车跑了。
“她还说,她把那辆车开回了城里,随后,她感到她要给那一事件添加一种她称为嘲讽的带幽默意味的东西,故意把它停放在一个消防龙头的前面,下车走了。”
“她说那是几点钟了吗?”
“她说她认为那是大约8点一刻到8点半的时候。”
“而她故意把车停放在消防龙头的前面?”
“在那个消防龙头的正前方。”
“把钥匙留在车里了?”
“是的。”
“现在,往回退一下,她对你说死者做了火腿和鸡蛋吗?”
“是这么说的。”
“她说他们分享了那火腿和鸡蛋吗?”
“她特别声明,在吃那火腿与鸡蛋之前发生了让她逃跑的事情。”
“你是否,”卡森问道,“通过对证据和任何可能提供确证的物件进行亲自检查,并努力去对这一供词的某些方面予以核实了?”
“是的,先生。”
“你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首先,我们在洛林·拉蒙特的车上查找了指纹。我们在后视镜的背面发现了被告的两个指纹。我们还在那条路上进行了搜寻,试图发现一些可以证实被告的供词的痕迹。”
“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们发现,在那条土路上过往的车太多了,所以不可能在那条路上发现脚印。在发现那具尸体后,由于受害者的社会地位与经济地位的显赫,那一罪行的性质引起了公众广泛的兴趣,所以来来往往的车辆极多。”
“就在那条道路上吗?”
“对,先生,就在那条路上。”
“那么,那个与那条道路相接的地方——那条边坡呢?”
特拉格警官仿佛在打起精神接受攻击似地端正了肩膀。“我们发现,”
他说,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词语,“被告为了证实她的故事而布置了证据的地方。”
贝顿法官迅速地抬起头来,那一回答使他突然集中了注意力。他瞥了一眼佩里·梅森,又看了一眼唐纳德·卡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证人。
“基于这位证人提供证言,做出了一个结论,对那个问题是否有反对意见,或是否有动议要提出?”
梅森说:“我并不打算抗议,而是想就这一点对证人进行提问。”
“你不能就那么懒散地坐在那儿,任人把无关紧要的事提到一个案子之中,同时提出进行提问。”贝顿法官说。
“我不认为它无关紧要,”梅森说,“如果被告确实安置了这一证据的话,那么它是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有说服力的事实。”
“但是那位证人并不确切知道她安置了它。”贝顿法官抢白道,“我认为提出抗议,提出动议,是你的职责。”
“如果法庭同意的话,”卡森说,“我认为这位证人确实知道这件事。
我认为有关这一要点的旁证证据能确证有罪,我们欢迎进行提问;这位证人和检方都欢迎。”
“嗯,并不是由法庭来告诉律师怎么办他的案子。”贝顿法官说,“无论如何,这位证人肯定已经通过作证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认为,由于证人受过的专业训练和他在这样的事物上的特殊才能,他是完全有能力做出这一结论的,”佩里·梅森很有礼貌地说,“辩方没有异议。”
卡森转回到被告的问题上:“你发现了什么?”
“开始,在7日上午,在我们讯问被告之前,我们发现有人从被告的裙边上割下来一块。那块布是用刀子割的。然后这片东西被拿到犯罪现场附近那个装着刺铁丝网的围栏那儿。有人把它插在刺铁丝网围栏上,位置很显眼,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
“接着我们发现,某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被人举起,背抵着那个边坡,被放到那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了高跟鞋的鞋印,显然是企图让人看起来,这个人曾经从围栏铁丝网较低的地方偷偷地翻了过去。”
“你是否可以肯定,特拉格警官,这个留下那些痕迹的人,不是从围栏的铁丝网下面偷偷溜过去的吗?”
“肯定。”
“为什么?”
“因为在围栏的背后,地很软,足以保存高跟鞋的印记,但在围栏的另一侧没有痕迹——就是说,离开那条路的那一侧。”“你们随后找到了那条被割下一块布的裙子了吗?”“我们找到了。”
“在哪儿?”
“那是被告的一条裙子,被留在她的寓所里并很引人注意地悬挂着,它挂的地方几乎不可能使人看不到它。”
“你带着那条裙子吗?”
“是的。”
“请你把它拿出来,好吗?”
特拉格打开一个公事皮包,掏出了麦吉·埃尔伍德与佩里·梅森一起造访阿伦·费里斯的寓所时穿着的那条裙子。
“你带着从那条裙子上割下来的那片布吗?”
“是的。”
“请你把它拿出来好吗?”
特拉格拿出了撕下来的那块布。
“这块三角形的布片放在那个裙边上合适吗?”
“合适。”
“请你向法庭展示好吗?”
特拉格将那条裙子在他膝上摊开,拿起梅森从那上面割下来的那三角形的布片,合适地对在裙子上。
贝顿法官皱着眉,从法官席上向前倾身,仔细看着那片布和那有毛边的裙子,随后不祥地瞥了一眼佩里·梅森。
“请让法庭检验那件东西,警官。”他说。
特拉格将那条裙子和撕下来的那片布摊开在法官席上。贝顿法官仔细地把它们对在了一起。
“我们现在要求将这条裙子和这个布片列为公诉方的物证,适当的号码是——裙子是b—8号,布片是b—9号。”卡森说。
贝顿法官说:“当然,在这两件东西被列为物证之前,律师有权先提问这位证人。律师想这样做吗?”
“是的。”梅森说。
“很好。你可以进行提问了。”贝顿法官说。
梅森向特拉格警官微笑着:“你说过,那一证据是旨在证实被告讲的事的?”
“不可能有任何其他解释。”特拉格干脆地说。
梅森微笑了:“那么那一企图就是相当愚笨的了,警官。一个试图证实被告讲的事的人,至少会让那个留下痕迹的年轻女子到围栏的另一侧去,而且在松软的土地上跑动。”
“可能没有时间。”
“而且,”梅森继续不动声色地说,“你声明,那条这个布片从中割下的裙子归被告所有。”
“那是她的尺寸,而且是在她的寓所发现的。我认为那足以证明它归谁所有了。”
“你是否做了任何努力,去搞清被告是在哪儿购买的这条裙子,警官先生?”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那没有必要。”
“你是否做了任何努力,去找到那条裙子上的清洗标注?就是洗衣工们做的识别标记?”
“是的。我们在那条裙子上发现了那个代码数字。”
“你是否做了任何努力,去追查那个清洗标记了?”
“还没有呢。”
“你知道,不同的洗衣工使用不同的代码标记,那些标记有时是用去不掉的墨渍标注的,有时是用只在紫外线下才能看见的墨渍标注的,通过这些数字追查到一件衣物的归属是可能的吗?”
“那是警方经常使用的技巧。”
“但你在这个案子中没有使用它?”
“还没有呢。”
“然而你已经作证说,这条裙子归被告所有吗?”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我仍然说这裙子归她所有。裙子的尺码是被告的尺码,而且是在被告的寓所找到的。”
“我说,”梅森说,“这一小片挂在刺铁丝网围栏上的布片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对吧?”
“是的。”
“而且引起了你对那些痕迹的仔细研究?”
“是的。”
“而从那仔细研究之中,你得出了结论,有人做了一项努力,来为被告的故事提供我们可能称之为一种虚假的证实的东西吗?”
特拉格说:“我相信被告杀死了洛林·拉蒙特。可能有一些可使罪行减轻的情况,但是,被告并没有把这些情况如实讲出来,而是编造了一个被追逐越过刺铁丝网围栏的故事,并且特意去安置了可以证实她的故事的证据。”
“那是这位证人的个人看法。”贝顿法官指出。
“这是他作为一个专家拥有的看法。”卡森坚持说。
“说到底,”贝顿法官说,“这都是预先进行的事,辩方律师显然在考虑一个计划。但是,无论是否存在反对意见,本庭并不想把时间都花费在看法和结论上。我们继续这个案子吧。”
“这一证据是否使你在发现这块布的地方附近,对那座别墅及其周围进行了进一步的搜查?”
特拉格犹豫了一下,随后说:“嗯,是的。”
“而如果不是因为围栏上那片布,非常可能你们就不会搜查到那别墅周围的乡间了吧?”
特拉格冷冷地微笑了。“任何事都是可能的,梅森先生。”
“而你们对周围乡间的搜索发现了其他确实证实了被告的故事的证据吗?”
“有一些痕迹,”特拉格警官说,“但这些痕迹都是伪造出来的证据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的?”
“那地面分两大类,或者也许我该说三类。首先,是那条道路的表面。
这是一条土路,被雨浇过了,显示出一些可能是在5日夜晚留下的痕迹,但它们被随后下的雨弄得模糊不清,在6日或7日肯定是不明显的。第二类地面是那条道路一侧的松软土地。在道路一侧有一些洼地,从道路上留存下来的水流到了那里。那块地在一段时间里保持松软。通向那条道路两侧的那条边坡情况也相同。在那条围栏的另一侧,在那条道路的西边,我们接触到第三类地面。这是上面覆盖着草和其他植物的土地,一般的脚印在这儿是看不见的。然而,一些高跟鞋的印迹在各处分明可见。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高跟鞋留下的印记,但是没有一种足够的程式来使我们对那些印记做出一种精确的解释;而且我们知道,那整个证据都是伪造出来的,因为,在围栏另一侧相距最近的鞋跟印迹是在距那个布片的发现地点27英尺的地方找到的。”
“如果不是因为围栏上那片布,这些痕迹不会被注意到吧?”
“那一点我无法说。”
梅森向地方副检察官转过身去,问道:“你想引入这件衣物作为证据吗?”
卡森说:“我想引入这件衣物作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