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医生的说法

“布里顿夫人病情不轻,去年夏天她先生的过世对她打击很大,从那以后她一直处在神智不清的状态。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害怕,任何一点点干扰或刺激,都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他从一个镶金边的皮夹中拿出一张剪报,递给马克汉。

“从剪报中你会看到关于她悲伤过度被送往一家私人疗养院治疗的报导。我担任她的主治医师已经好几年了。”

看过剪报后,马克汉把它还给了林格斯特医师。屋内一阵短暂的沉寂,但随即被万斯的问题打破。

“顺便问问,医生,那天晚上在你疗养院的值班护土叫什么名字?”

林格斯特医师的眼睛转而注视着万斯。

“值夜护士?为什么问她——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星期一晚上她忙得不得了……好吧,如果你要知道她的名字,她叫芬葛——阿美妮雅·芬葛小姐。”

万斯记下名字后站了起来,并且把记下名字的纸条交给了希兹。

“警官,明天上午十一点请把芬葛小姐带来这里。”他说,并向希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我会的,长官。好主意。”他一副仿佛芬葛小姐要倒楣了的表情。

林格斯特医师这时满脸疑虑。

“抱歉,我已经无法再招架你们楔而不舍的追问了,”他语气里的傲慢不见了,“你们可以到此为止吗?”

“我想就到此为止了,医生,”马克汉礼貌地回答,“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计程车?”

“非常感谢你的体贴,不过我的车子就在楼下。”林格斯待医师高傲地离开了。

马克汉随即叫史怀克去找崔西。崔西警探立刻起来,他擦了擦眼镜,然后殷勤地鞠了个躬。别人一定会误认他是演员,而看不出他是一名警探,但是他处事细心的能力在局里早已有口皆碑。

“我要你再去把路易·曼尼克斯先生带来这里,”马克汉对他说,“立刻带他来,我等着见他。”

崔西殷勤地又鞠了个躬,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离开,执行他的任务去了。

“现在,”马克汉说,带着责备的眼神盯着万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让林格斯特对那名值夜护士产生戒心。你是不是脑筋坏了,以为我没有想到那名护士?如今反而打草惊蛇。明天上午十一点以前他会不断教那名护士怎么回答问题。万斯,我们要查证他的不在场证明,这下却被你泄了密。”

“我的确让他有所警觉,”万斯得意地露齿微笑,“当你的对手夸张地表示他精神不济无法承受你的问题时,他的焦躁不安已经消除了。但是,马克汉,别真的以为我脑筋坏了。如果你我都想到那护士,难道你认为那位老奸巨猾的医师会想不到?如果这位芬葛小姐是那种会被收买作伪证的人,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被收买了。而且上次他就会在提起布里顿夫人时主动提到她,来证明他星期一晚上人在疗养院里。从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那名护士来看,这显示她并没有被收买来作伪证。马克汉,我是故意让他提高警觉。我问你,在我们询问芬葛小姐前,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我此刻已经脑袋空空,想不出他会做什么。”

“让我确定一下,”希兹打岔说,“明天上午我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把芬葛那个女人带来这里?”

“不需要,”万斯说,“我们不找这位南丁格尔了,让她和我们碰面是林格斯特医师最不愿见到的事。”

“这倒是真的,”马克汉深表同意。“但是他有可能在星期一晚上做了某件见不得人的事,但却和命案完全无关。”

“的确。而且,几乎每一个认识金丝雀的家伙似乎都在星期一晚上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真是让人受不了,是不是?史基想尽办法要我们相信当时他正忙于打牌。克莱佛——如果你相信他的话——在纽泽西大湖附近郊区游荡。林格斯持要我们相信他当时正在安抚一名身心受创的病人。而曼尼克斯为防我们穷追不舍,不辞辛苦地弄了一个不在场证明出来。事实上,他们当时都正在做某件不愿让我们知道的事。嗯,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谋杀夜这晚做这些神秘的事而不敢声张?连说出来可以洗刷嫌疑,他们都不愿意讲。难道那晚有恶灵入侵这座城市?难道是受人诅咒,要让男人去做淫秽黑暗的事?是外来的邪术吗?我想不出为什么。”

“一定是史基干的,”希兹顽固地宣称,“打我第一眼看到这起命案,我就知道这是惯窃所为。而且那些指纹就摆在眼前,加上还有布莱纳有关凿刀的鉴定报告。”

马克汉则是完全被弄糊涂了。他原本认为史基涉案,但已经被万斯说服,相信这起命案是极聪明、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计划的预谋。不过,现在他好像又开始认同希兹的看法。

“我得承认,”他说,“林格斯特、克莱佛还有曼尼克斯很可疑,不过因为他们同样都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涉案嫌疑愈来愈小。毕竞,史基才是惟一合乎逻辑推理的杀人犯人选。他是惟一有行凶动机,而且是惟一有着不利证据指向他的人。”

万斯疲惫地叹了口气。

“的确,指纹及凿刀。既然你这么相信证据,那么史基的指纹在欧黛尔的公寓里被发现,所以史基杀了那个女人。就是这么简单,何必再大费周章呢?把史基送去坐电椅,一了百了。……非常有效率,但是,这样就够了吗?”

“你一直对我们认为史基涉案非常不以为然。”马克汉没好气地回应万斯。

“哦,我承认你们认为史基涉案是合情合理的,如此合情合理的推论让我打心里无法反驳。但是大部分习以为常的真理也仅止于合情合理而已——那也是为什么它常常出错的原因。你的推论或许可以说服一般人,然而,马克汉,它并不是事实。”

希兹动也不动地坐在桌子旁皱着眉头,我甚至怀疑他没听到马克汉和万斯的对话。

“马克汉先生,”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话来,“如果我们能证明史基是怎么进出欧黛尔公寓的,到时候我们更能认定他涉案。我一直想不通这点——这让我们一筹莫展。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找个建筑师来看看这些房间。这房子是栋老建筑——天晓得它是什么时候建造的——这里可能有些进出的地方是我们没有发现到的。”

“饶了我吧!”万斯看着他,以一种讽刺的怀疑语调对他:说。“你真是太天真了!秘密通道——暗藏在墙壁之间的:机关门?哦,我的天哪!……警官,小心别看太多电影,它:腐化了很多人。有时不妨看看歌剧,它虽然很无聊,但是不会让你腐化。”

“就当我没说,万斯先生。”显然希兹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的想法。“但如果我们不知道史基是怎么进来的,我们也就没办法证实他进来过。”

“我同意你的看法,警官,”马克汉说,“我马上叫人找个建筑师过来。”他按铃叫了史怀克进来,交代他这项工作。

万斯伸直腿打了个呵欠。

“这么说,我们现在可以轻松一下,找些人来扇扇风,享受享受曼妙的音乐喽。”

“你真爱说笑,万斯先生。”希兹点燃一根新的雪茄。“就算建筑师看不出什么名堂,史基还是涉案嫌疑最重的人。”

“我倒认为是曼尼克斯,”万斯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不过,他绝不是好人,而且他在隐藏些什么事。——马克汉,你敢不敢等他交代星期一晚上的行踪后再放他走?而且别忘了故作神秘地暗示他有关那名毛皮大衣模特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