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斯无视对方的质询,继续说:“我们找到打字机了。还有德拉卡被盗走的笔记簿。”
亚乃逊立刻采取警戒态度。
“真的吗?”亚乃逊狡黠地望着班斯。“这些物证在哪里发现的?”
“楼上——顶楼房间。”
“哈!侵入民宅。”
“是的。”
“不过,”亚乃逊嘲笑说:“这些摆在眼前的证据,并不能断定就是哪一个人的。打字机不像衣服必须是合身且属于一个人。德拉卡的笔记簿或许是被人塞进顶楼房间内的——班斯先生,你不能单凭这些东西,判定那一个人有罪。”
“这有点需要靠机会。不过,我们可以从主教杀人时,可能在场的人着手起。”
“你这些证据太薄弱了。”对方反击道。“对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完全无用。”
“或许可用凶嫌为什么选择主教当绰号的原因。”
“啊!那或许有用。”亚乃逊愁云满脸,眼神显示出深思事情的样子。“我也一直在想这个原因。”
“你也在想这个原因吗?”班斯注视亚乃逊说:“我还有其它没有告诉你的证据。到底是谁将可爱的玛法朵姑娘带到德拉卡家的壁橱里关起来呢?我们可以知道那个人的样子。”
“喔!病人已经康复了吗?”
“嗯!没问题。事实上,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我们比主教估计的早24小时发现。”
亚乃逊沉默下来了,神经质似的摇晃双手,低着头默不作声。不久,他开口问:
“但是,所有的证据,可能是引导你们做错误的判断……”
班斯稳健地说:“亚乃逊先生,我保证,我知道谁是凶嫌。”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加不寒而栗。”亚乃逊似乎已经失去自制力,怨恨地挖苦回答。“如果绕来绕去,箭头指向我就是主教的话,我绝对不承认……那一晚,很明显的是主教将西洋棋子拿到德拉卡夫人家。而我当晚一直跟蓓儿在一起,12点半才到家。”
“是你自己对小姐讲12点半呢!就我记忆所及,是你看着自己的表对小姐讲几点的。我想再问你一次,到底几点呢?”
“的确是12点半啊!”
班斯叹口气,清一下烟灰。
“亚乃逊先生,你的化学程度如何呢?”
“算是第一流的吧!”对方微笑的说。“那是我专攻的科目啊——那又如何呢?”
“今早搜索顶楼房间时。钉在墙壁上的架子中,不知道谁在那里做过氰化实验。靠近看时,竟然连化学家用的防毒面具跟其他用具都摆在那里。有一股浓厚扑鼻的巴旦杏味道洋溢四周。”
“我家顶楼真是座宝山啊!简直像恶魔罗基(北欧神话)的巢窟。”
“确实如你所说,”班斯沉重地回答。“恶魔的巢窟。”
“就像近代福安达斯博士的实验室……不过,你认为氰酸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就是他细心的地方,如果东窗事发的话,可以免受痛苦,从人生舞台上消失。他一切都考虑周详。”
亚乃逊点头同意。
“对当事人来讲真是准备周全。当被迫得走投无路时,干脆自己解决,不必麻烦别人。嗯!真细心啊!”
迪拉特教授听到这些对白,似乎不堪忍受痛苦地用双手遮住眼睛。话题谈到这里时,教授以一位老父亲怜惜儿子的悲凄眼神望着他们。
“席加特!有很多伟大的人物都肯定自杀——”教授话讲到这里,就讲不下去。可是亚乃逊带着嘲弄似的哈哈大笑,说:“哼,连蜜蜂的脑袋里都不会肯定自杀。尼采依自由意志提倡死的功德。aufeinestolzeartsterben.wennesnichtmehrmoglichist,aufeinestolzeartzuleden.dertodunterdenverachlichstenbedingungen,einunfreiertod,eintodxurunrechtenzeitisteinfeiglings-tod,wirhabenesnichtinderhand,zuverhindern,geborenzuwerdena:aberwirdonnehdiessenfehler-dennbisweilenisteseinfehler-wiedergutmachen.wennmansichabschaft,tutmandieachtungswurdigstesache,dieesgiebt:manverdientbeinachedamit.zuleben.——这是我年轻时代读过‘偶像微明’中的一段。我毕生难忘,这是最健康的座右铭。”
班斯补充道:“在尼采之前,有许多有名的前辈肯定自杀的正面价值。斯多噶学派的梭洛,留下很多拥护自由意志死的赞美歌。其他像克席达斯、耶比库帖上、马鲁卡斯、卡朵、康德、费希特、卢梭等人都曾为自杀提出辩论。叔本华对英格兰视自杀为罪恶的事情,提出严重抗议,……不过,即使到今为止,这个问题仍然众说纷法,没有定论。总之,这是学院式的议论话题,各人观点不同。”
教授悲哀地点头。
“谁都不知道在最黑暗的时刻,人的内心深处会引发什么事。”
在这场议论中,马卡姆愈发急躁不安。西斯原来心存警戒,现在开始放松自己。我实在不知道班斯在这场议论中,对事情的进展有什么帮助呢?我不得不说亚乃逊并没有陷入圈套。但是,班斯似乎并不着急。反而让人有种事情进展很顺利的感觉。不过我注意到班斯在冷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极度紧张,我看他全身肌肉崩紧。我实在很担心这个可怕事件,最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结局呢?
结局终于来临了。教授说完话,大伙儿沉默了一阵子后,亚乃逊开口说:
“班斯先生,你既然知道主教是谁,为什么不直接讲出来呢?干嘛要兜圈子?”
“不急啦!”班斯慢条斯理的说。“我还在想如何把二三个漏洞连接上——因为陪审团意见分歧,着眼点不同……啊!姑且不管这些啦!这个葡萄酒真棒!”
“什么葡萄酒……啊!原来如此。”亚乃逊望着我们的玻璃杯,然后回头用不服气的眼光看着教授。“我什么时候变成禁酒主义者啦!”
教授吓了一跳,稍微犹豫了一下,一会儿站起来。
“对不起,席加特,这是我的疏忽……不过,我记得你早上向来不喝酒的。”教授走到架子前,拿出另一个杯子,用很奇怪的手势倒进葡萄酒,然后放在亚乃逊面前,他也在其他的杯子里斟满酒。
当教授正要回来原来位子上时,班斯惊讶地叫出声来。他弯着腰,将身子往前挪,手按在桌边,惊讶地注视对面壁炉上。
“唉啊!我刚刚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它呢……好棒啊!”
这个举止,非常令人出乎意外,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吸引班斯的地方看过去。
“杰耶利尼的饰板!”班斯叫嚷着。“枫丹白露的妖精。具列逊说它在十七世纪战时,已经被破坏了,但是我在巴黎罗浮宫,曾看过这……”
马卡姆突然满脸通红,羞愤不已。我虽然非常了解班斯个性特异,对珍贵的古董特别偏爱;但是坦白说,我实在无法为他这种行径做解释。真令人不敢相信在这种悲剧的场合中,班斯还有心情欣赏美术品。
迪拉特教授皱着眉头,看着班斯。
“不管你是多么爱好美术,在这个节骨眼谈论它,恰当吗?”教授严厉的批评他。
班斯脸红耳赤地垂下头来。为了逃避大家的眼光,手指头开始把玩玻璃杯的柄。
班斯说;“你说的没错!我很抱歉。”
教授大概也觉得自己讲的太过分,为了掩饰尴尬,他解释道:“那个饰板,不过是罗浮宫的复制品。”
班斯为了掩饰尴尬,拿起杯子靠近唇边。这一瞬间的气氛令人坐上难安,大家都不自觉的随着班斯拿起杯子。
班斯瞥了一下桌上情景,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室内仁立不动。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突然离席的举动,我很惊异地注视班斯,几乎就在同时,传来玻璃杯摔破的声音,桌角撞上我的腰眼。
我立刻跳起来。只见对面椅子上的人突然失去控制地倒在桌上。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所措。我们都被这个情景吓呆了。马卡姆眼睛直钉着桌上,就像雕塑像一样一动也不动的。西斯瞠目惊视,一言不发地紧抓椅背。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亚乃逊的惊叫,唤醒大家的神智。
马卡姆立刻绕到桌边,弯下腰来察看迪拉特教授的尸体。
马卡姆命令道:“亚乃逊,立刻去叫医生来!”
班斯从窗边很沉重似的走回椅子上坐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已经来不及了。教授做氰化实验时,早就准备要避免痛苦,早点死去——主教事件到此为止。”
马卡姆一脸茫然地望着班斯。
“啊!我从帕第死后开始,就已经了解一大半的真相了。”
班斯继续说:“不过,直到昨晚,教授欲将罪状推到亚乃逊身上时,我才完全确信。”
“咦,你说什么?”亚乃逊从电话边折回。
班斯点头说:“是的,事情就是这样。他要陷害你。一开始,他就选上你当牺牲者。教授暗示我们,你就是凶嫌。”
亚乃逊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样子,听了一点也不惊异。
“我知道教授讨厌我。”亚乃逊说。“他非常嫉妒我与蓓儿之间的关系。加上他记忆慢慢衰退——其实早在几个月前我就知道这些事。教授的新著全是我帮忙完成的。我在学术界愈出名,愈招致他愤恨。这些恶魔行为发生后,我曾怀疑是不是他做的。但是,我做梦也想不到他想把我送上断头台。”
班斯站起来走到亚乃逊旁边,伸出手来。
“危险已经结束了——我很抱歉先前对你的无礼。这是战术问题。你知道吗?我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因此,我想让对方自己低头认输。”
亚乃逊忧郁的笑着说:
“你不用说抱歉。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我可以体会你对我冷言冷语,也是一种策略。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我只有竭尽全力照你的暗示去做。但愿我表演的还不错。”
“喔!你演的相当逼真。”
“是吗?”亚乃逊似乎不能理会的皱着眉头说:“教授既然已误以为你怀疑的对象是我,为什么要喝氰酸自杀呢?我实在不懂?”
“这一点,恐怕永远是团谜。”班斯说。“或许害怕小女孩对他有不利的证言。也可能是识破我的伎俩。甚至也可能是突然悔悟不该陷你于不义……就如教授自己所说的一样,在最黑暗的时刻,谁都不知道在人的内心深处会引发什么事。”
亚乃逊一动也不动地用锐利的眼光注视着班斯。
“啊!大概是吧!”不久,他开口说。“一切就这样结束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