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稍稍地泛起了红晕,以无精打采的声音回答说:
“我还在睡觉,平常我都是睡到9点的。”
“你在吃早饭以前,是否有到公园散步的习惯?”(我知道班斯喜欢问一些他也不确定的问题。帕第的生活习惯在我们的搜查行动中根本无关紧要。)
“是的,”他毫不迟疑的回答。“但是,昨天早上我没有去散步——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工作到很晚。”
“你听到史普力格死亡的消息是在几点的时候?”
“吃早饭的时候,厨子把听来的消息告诉我。至于整个案子的公开报导则是从太阳晚报上看到的。”
“那么,想必你今天早上也已经从早报看到主教的信了?——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我一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说这句话时,眼中才浮现一抹难得的生气。“这个事情真令人不敢相信。即使从数学的机率来计算,也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呀!”
“是的,”班斯同意他的看法。“说到数学,你可知道坦索尔公式吗?”
“知道,”对方肯定地说:“在德拉卡所著的一本有关世界线的书籍中,有引用到这么一个公式。但是,我的数学和物理学有些不一样。我已经不再以自己的西洋棋艺为傲了。”帕第寂寞地微笑着——“我正想成为一个天文学家。为了获得精神上更大的满足,我开始研究天体,希望发现新的行星。我的屋顶上,现在有一具专为外行人而设的5寸天体望远镜。”
班斯热心地听着帕第说话。几分钟后,他不顾马卡姆渐感不耐的态度以及西斯无聊的表情,开始和帕第谈论皮卡林格教授最近对海王星对面的新星下了判断。一谈完后,话题又回到了坦索尔公式。
“你在上个星期四,与德拉卡、史普力格、亚乃逊互相讨论坦索尔公式时,是在德拉卡家吗?”
“是的。我记得那时候曾经谈过这个问题。”
“你和史普力格的交情如何?”
“只是见过几次面而且,曾在亚乃逊那里见过一两次。”
“史普力格好像也有在早饭前到河岸公园散步的习惯。”
班斯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没有在那里遇见过吗?”
他的眼睑好像有些颤抖,回答的有些迟疑。
“没有碰过。”他隔了一会儿后才说。
班斯对于他的答案并不在意,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子分,看着外面。
“从这里可以看到射箭场吧?但在这个角度,却什么也看不见。”
“是的。从外面是看不见射箭场的。墙的对面是一片空地,谁也无法看到场这边的情形……但是,我想可能有人看到罗宾被杀的现场。”
“是的,其他还有,”班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你会射箭吗?”
“我对这种运动太笨拙了。迪拉特小姐曾经教过我,但是我实在不是个好徒弟,我和她比过几次赛。”
帕第的声音透着一股他平常所没有的温柔。虽然我不敢断言,但却感觉的出帕第是爱着蓓儿-迪拉特的。班斯也一定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虽然能够了解你的感觉,但是我们并不想揭露私人的隐私。我们现在还在调查这两个杀人事件的动机,这一点尚不明确。对罗宾的死,我们解释为单纯的争风吃醋案。如果这个时候,能够知道迪拉特小姐的选择,也许可做为我们的参考。你是他们的朋友,应该晓得一些内情吧?可否请你告诉我呢?”
帕第的视线望向窗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有种感觉,认为亚乃逊和蓓儿两人会结婚。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而已。蓓儿曾经清楚地告诉过我,她33岁之前是绝对不会结婚的。”(蓓儿-迪拉特为什么会和帕第谈到这个问题,其中的道理是很容易猜想的。显见帕第的感情生活和理性生活都不太成功。)
“你不太相信蓓儿小姐对斯帕林格的关心是出自内心的吧?”
帕第摇摇头。
“但是,现在那个男子的遭遇,实在很容易引起女人的同情。”帕第加了注解。
“迪拉特小姐说你今天早上曾去拜访过她。”
“我通常一天会过去一趟。”帕第好像心情不太好,眼睛里有着困惑。
“你认识德拉卡夫人吧?”
帕第很快地把疑问的眼光投在班斯脸上。
“我跟她并不是特别认识,”他说。“只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你曾经去她家拜访过夫人吗?”
“偶尔会去,每次都是去找德拉卡的。因为好几年来,我对西洋棋与数学间的关系,有着浓厚的的兴趣。”
班斯点了点头。
“你昨天晚上和鲁宾斯坦交手,结果如何呢?我今天早上没有看报纸。”
“我在44手时,弃子投降了。”他垂头丧气地说道。“中场封棋休息的时候,鲁宾斯坦就看出我攻击上的弱点。”
“据迪拉特教授说,你昨天晚上和德拉卡在讨论棋盘形势的时候,德拉卡就已经预言结果了。”
我不知道班斯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把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提出来。我可以料想的到帕第现在痛心的感觉。马卡姆也以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班斯,好像在责备他讲话太过轻浮了,眉头紧紧地皱着。
帕第脸红了起来,在椅子上坐正。
“昨天晚上,德拉卡讲话太过份了!”他说话的语气里并没有怨恨。“他不是棋友,但能够对比赛的胜负做出预言,即表示他晓得西洋棋的规矩。但是说实在的,我对他的预言紧记在心。我自认封手的时候,局面对我有些不利,而他则比我更早看出对方的心思。而且,见解非常地深入。”他的口气充满了自嘲的味道。不论帕第的本性是多么地温和善良,我现在对德拉卡是完全没有好感。
“经过多少时间才决定胜负呢?”班斯继续问着。
“大约过了一点钟左右,昨天晚上我们下了14手而已。”
“一定有很多观众吧?”
“时间虽然很晚了,但围观的人还是很多。”
班斯熄掉了手上的香烟,好像要走出玄关似地走过走廊时,突然又站住了,一抹令人不快,带着冷笑的眼神出现在他睑上,他直盯着帕第说道:
“黑色的主教昨天半夜在这里徘徊过耶!”
这句话产生了相当惊人的效果。帕第的脸僵硬了,身体突然往后仰,脸色苍白的和一张纸一样。他的嘴唇轻轻地动着,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我们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地克制自己,过了一会儿,他踉跄着身子走向门口。他打开门,等着我们自动离开。
当我们要到停在76街德拉卡家门前的检察官的车子,而走在河岸大道时,马卡姆面向班斯,质问他为什么刚刚问帕第那些话。
“我嘛!”班斯说明道:“我本来期望先吓一吓帕第,好探一探他是否知道一些内情;但是,马卡姆,结果并不是这样呀!我很惊讶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我不晓得其中有什么道理——真的不晓得……”
班斯陷入了沉思,可是当我们的车子驶过位于72街的百老汇剧场时,他却坐直了身子,对司机说,请他开到夏曼广场饭店。
“我想知道帕第和鲁宾斯坦比赛棋艺的详细情形。没有什么理由——只因为我想这么做。但是,我在听教授讲这件事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11点到一点——要收拾44的比赛残局是相当费时的。”
我们在阿姆斯特丹街与对号街角转弯,停下车子。班斯随即消失在曼哈顿西洋棋俱乐部的门口。5分钟以后他才回来,班斯手上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可是脸上的表情并不兴奋。
“这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测,但实在是很有趣。”班斯悻悻地说;“我触礁了。和俱乐部的书记谈过,他说昨天晚上的比赛共花了两个钟头又19分钟。是一场各人施展绝技、心理攻战以及棋艺较量的精彩比赛。11点半左右的时候,胜利之神有些誉顾帕第,但鲁宾斯坦经过一番长思,终于瓦解了帕第的攻势——正如德拉卡所预言的那样。他实在是个相当有眼光的预言家啊……”
班斯对他目前所获得的情报,显然并不太满意。他接下去说:
“在和书记谈话的时,我突然想起了组长的那本笔记簿,这倒是个好法子。于是我借了昨天晚上比赛的棋谱,并把它抄下来,想利用空暇的时候好好研究一番。”
班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棋谱折叠好,再慎重其事地将它放入自己的皮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