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雪地厮打

“晚安。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会对你说的,”她笑着说,“我想我忘记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米拉·桑希尔,从莱顿来。明天见。”她走进屋,把门关上了。

马吉先生瘫软地坐在冷冰冰的椅子里。他不久前想像出的辉煌场面已烟消云散。钱是在他手里,不错,是他通过英勇战斗获取的,但正当他拿着战利品送给他的女士时,黑暗中又出现了一位女子,也索要这笔钱。他该如何是好?

他站起身,朝十七号房间摸去。屋里的女子迷人而富有魅力,但他对她了解多少?她要这笔钱干吗?他停住脚步。另一个女子是海尔·班特利介绍来的,是朋友的朋友。而且她说她完全有权获得这个宝贵的包裹。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为何不等到明天早上再说?也许在灰冷的黎明,他可将这团令人不可思议的迷雾看得更清晰些。不管怎么说,此刻把歇斯底里的男人们如此疯狂抢夺的包裹交到任何一个女人的手里都是危险的。是的,他要等到次日清晨再说。这是唯一的理智的选择。

理智?他用的就是这个词。一个骑士竟侈谈理智!

马吉先生打开七号房间的锁,走了进去。他点上蜡烛,捅了捅火,便给在十七号房间等待的女子草拟了一张字条:

一切都顺利。放心地睡。我正忙着。明天见。比利。

把纸条从她门缝塞进去后,骑士为了避免见面匆匆赶回自己房间,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得想想,”他喃喃自语,“我得把这事捋清楚。”

他思索了一个小时,绞尽脑汁地研究这个神秘的游戏,他虽不知游戏规则,却在里面扮演了主角。他从最开始时想起,甚至想到了上埃斯基旺瀑布镇的火车站,在那里,第一个女子的无法抗拒的魅力彻底征服了他。他重新思索布兰德的到来,以及他关于男子服饰用品商店的胡言乱语,想到伯尔顿教授和他关于金发女郎及女权者的奇异故事,想到诺顿小姐和她那令人生厌的母亲,还有痛恨改革派的卡根和应感猜疑的卢·迈克斯。他还想到在黑暗中出现在台阶下的陌生人,为了争夺此刻在马吉衣袋里的包裹,他曾丧心病狂地搏斗。他想到站在阳台上声情并茂求他帮忙的女子,更想到那个更加冷漠老练。身携海尔·班特利的嘱托的女子,她对他的请求竟和第一个女子的一模一样。米拉·桑希尔?他肯定听说过这个名字。可在哪儿听说的?

马吉先生的思绪又飘到纽约。他想象如果他们看到他目前的状况,身陷一个并非出自他手笔的离奇事件中会怎么说。他来秃头旅馆的初衷本来是逃避离奇事件的,以便深入到人们的心灵中,当个哲学家。他仰头笑出了声。

“明天又是一天,”他沉吟着,“到时再解决这一切。离开我,他们既走不了又玩儿不起来——球在我手里。”

他从兜里掏出包裹。上面的封条已经破损。解开绳子,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开最外层的又黄又厚的马尼拉银行用纸,然后又打开里层油渍渍的包装。最后他终于将那一团硬硬的东西拆开了。他仔细看着。清脆漂亮、一千元一张的美钞。哇!他过去从未见过如此大面值的钞票。而这里竟有两百张。

他把包裹再度包起,准备就寝。他刚要去睡,突然想到楼下手脚被捆绑。嘴被塞住的布兰德先生。于是他走进过道,打算去解救倒霉的服饰用品商,但办公室里传来市长、迈克斯和布兰德本人的声音。显然,他们之间已化干戈为玉帛。马吉先生返回七号房间,锁上所有的窗子,将众人争抢的包裹置放在枕头底下,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后进入梦乡。

他惊觉过来后屋外仍是一片漆黑。他猛然发现他床边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他即刻把手伸向枕底,包裹依旧在那里。

“你要干什么?”他坐起身问。

闯入者溜出门,从黑魁魁的外间逃走。马吉先生跃身追去。房内的一扇窗子在风中哗啦啦摇摆着。他披上睡衣,点起蜡烛,察看起来。窗锁上的玻璃已破碎。外面阳台上的白雪上印着刚踏过的脚印。

马吉先生睡眼惺松地拿出宝贵的包裹,装进他睡衣口袋里。接着他穿上鞋,又在睡衣外套上一件大衣,手持蜡烛,出屋走到阳台上。

风暴愈演愈烈;雪花狂飞乱舞;秃头旅馆所有的窗子都格格作响。在这样的风中欲使蜡烛不灭是异常困难的。马吉先生从旅馆的西边沿脚印走至拐角,又沿着风劲儿小些的后部绕到旅馆的西头。西部与主楼相接的是一座丑陋的配楼,建造的原因是为了容纳日益增多的客人。一条有屋顶的通道从二层的阳台将两座楼接通。脚印便在这条通道的入口处消失了。

马吉先生走进黑暗的通道,朝配楼的门口走去。他推了下门,门是锁着的。他刚转过身,却听到门那边有说话的声音。

马吉先生急忙吹灭蜡烛,躲进犄角的暗处。配楼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到通道上。站在那里,门首处有个人手里拿着一盏蜡烛,马吉先生看不清他的脸,烛光却清晰地照在第一个人的脸上——是戴眼镜的神态精明的塞德斯·伯尔顿教授。

“下次但愿能走运。”教授说。

“监视着他,”门内的人说,“他要是企图离开旅馆,那就糟了。我们必须熟知内情,从而得手。”

伯尔顿教授颇富哲理地一笑,“我想,秃头旅馆的人明天会让他有好看的。”

“对每个人来说明天都会很有意思。”另一个人说。

“万一我要能拿到包裹,”教授接着说,“我肯定需要你帮着把它转移走。让我们安排个信号。只要明天我屋里任何一个窗子是开着的,意思就是我把钱弄到了手。”

“很好,”另一个人说,“晚安——祝你走运。”

“也祝你走运,”伯尔顿教授说。门关闭,老教授朝通道走去。

马吉先生潜身在他身后。他跟着教授一路走到东边的阳台,见他停在七号房间敞开的窗户前。老头诡谲地四下瞅瞅,似乎心存疑虑。他朝屋内窥视,一只脚已跨进窗台,马吉先生突然走上前去,捅了一下他的胳膊。

伯尔顿教授愕然地又跳回到阳台上。

“今——今晚真是夜色美好,”教授说,“我出来在阳台上散会儿步,欣赏夜色。看到你的窗子开着,我以为——”

“你如此赞美的夜色是在你的左边,”马吉先生说,“你迷路了。晚安,教授。”

说罢他进了屋,把窗子关上。而后他拉上两个房间的窗帘,在屋里寻觅起来。最后他停在壁炉前,用一把刀松动了一块砖。他把装钱的包裹塞进砖缝底下,再仔细去除一切痕迹。

他直起腰来说:“这回我同所有的隐士一样,在地下埋有财宝,成了真正的隐士了。明天我就把这份财宝交付给某人——对于一个为逃避世上的刺激和离奇事件而来此地的人来说,这份财宝的分量不免过重。”

他瞥了眼手表,已过三点钟。他走进里屋,当天晚上第二次爬上床。“没我他们玩儿不起来——球在我手里。”他笑着说。他心中释然,闭上眼睛,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