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一板着脸一本正经:“蛋糕钱aa制。算我俩一起给昊子过生日。”
江天昊看看蛋糕,用手把稀巴烂拢成一团,对快递员说:“挺好,又没弄脏,能吃。不用你赔钱。我们都是同行,知道不容易。”小哥感激地走了。
林妙妙很感慨地说:“昊子啊!我们的人生路,就这样岔开了吗?我感觉你现在好成熟了,很体谅他人。”
江天昊也感慨:“你们为什么不叫小琪?我们是四个人,怎么现在变成三人帮了?”
钱三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昊子,你呀,就别惦记你那只天鹅了,天鹅最终是要与天鹅相配的。”
江天昊看看自己一身的汗水和脏渍,有些低落:“是啊!我们的人生路,就这样岔开了吗?我与你们,也成为永不交叉的轨道了。”
林妙妙哈哈大笑:“你傻啊!轨道一定会相交,不相交怎么能成为管网呢?来,昊子!我们为你唱生日歌!”
其他从补习班下课的同学陆陆续续经过亭子,相熟的都被三人热情挽留下来,分吃各种零食。邓小琪看到亭子里的热闹,板着脸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后,骄傲地走过去。江天昊看到她,招呼她来吃蛋糕。邓小琪矜持一笑:“我吃不了,我要保持体形,晚上不能吃东西。舞蹈老师说了,我敢超重一克,她都要杀掉我。”
江天昊哀求:“就吃一小口,算给我的生日祝福,好不好?”
林妙妙说:“昊子,别纠缠人家了。人家以后是要当明星的,你可不要坏了人的好事!”
邓小琪说:“林妙妙,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曾经说过,跟我要好一辈子的。”
林妙妙低声嘀咕:“是你自己退群的!”
邓小琪说:“我要走可以,你让我走就不行!我们俩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了?你能代表钱三一和江天昊两个人?人家还没跟我绝交呢!喂,你们两个,如果我和林妙妙,你们只能选一个做朋友,你们选她还是选我?”
江天昊劝道:“小琪,你不要这样。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必非要有我没你呢?”
邓小琪说:“我和她之间,不共戴天!林妙妙,为什么他们都向着你?你是不是跟你跳大神的爸学会下蛊了?”
江天昊和钱三一异口同声地制止:“邓小琪!你不要再说了!”
邓小琪说:“我又没撒谎,为什么要堵我的嘴?江天昊,你家打拳的亲戚,那葬礼不就是林妙妙她爸主持的吗?你拿林妙妙的生命发誓,你没有看到林妙妙爸爸跳大神?!”
江天昊愤怒了:“小琪,主持葬礼为什么是跳大神?这是正当职业好不好?”
邓小琪冷冷一笑:“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爸爸,什么跨界情感咨询,啧啧,原来是一步跨到死人堆里了,好恐怖啊!天天泡在殡仪馆,张罗着给死人开会!”
林妙妙惊呆了。邓小琪冲围观同学大声宣布:“从今天起,我邓小琪与林妙妙正式绝交!”
钱三一脸色极度难看,他掐着邓小琪的胳膊,把她往远处推。江天昊驱赶看热闹的众人。人们终于散了,林妙妙把头埋在膝盖上,闷闷地对两个男生说:“你们早就知道,你们都在瞒着我……”
第二天中午林妙妙回家,林大为按惯例下楼替她扛自行车,林妙妙一扭身子把爸爸闪到一边,自己扛起车子,脚步很重,气呼呼上楼。林大为只当她孩子脾气,没在意。关上房门,林妙妙就扭头冲爸爸吼:“你为什么要丢人现眼?!”林大为一愣,立即猜到孩子发火是为他的职业。他没想好怎么接话,虽然心里默默排演过,却无法想象真到这一刻,如何跟孩子解释。王胜男端着午饭从厨房出来,林妙妙手指着林大为:“妈,你肯定不知道,他现在干的活太恶心了,他赚死人钱!他让我在那么多同学面前蒙羞!”
王胜男厉声说:“你把手放下!你爸爸这行叫人本服务!有生就有死!什么行业都得有人干!丢你什么人?”
林妙妙含着眼泪:“三百六十行,哪行都可以做,唯独这行不许干!爸,我求你,你换个工作,哪怕给人送快递、当门卫也成啊!”
王胜男来火了:“你爸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吃饭,我都不嫌弃他,你有什么资格挑剔他?”
林妙妙说:“妈,你怎么突然护着他?是不是被林大为下蛊了?”
王胜男“啪”地一拍桌子,怒道:“林妙妙,你暑假的补习费是你爸出的,你蹭的网是你爸花钱装的,你两辆自行车都是你爸给买的,你这几个月的零花钱也是找他要的……这些钱花起来爽吗?跟以前有区别吗?如果觉得这些钱也羞辱了你,立刻给我还回来!”
林妙妙跳着脚尖叫:“王胜男,你满口不离钱!钱钱钱钱钱,钻到钱眼里了!你不一直要跟他离婚吗?怎么又不离了?是不是看他现在有钱挣啊?你到底是认钱还是认人?林大为,你见钱眼开,给钱你什么活都干啊!”
王胜男气得心口窝生疼。她捋捋自己的前胸,突然甩手就给了林妙妙一记耳光。耳光来得太突然,林妙妙被打蒙了,林大为也震惊得说不出话。王胜男气得呼哧带喘:“这记耳光是替你爸打的。你说我庸俗可以,说我低级我也认,但你不能说你爸见钱眼开。他为谁挣钱?都是为你!你爸付出的心血,不能养活一头狼崽子!林妙妙,你必须尊重自己的父亲。下次我再听到你对他有半句不敬,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林妙妙这时一口气缓上来,突然号啕:“你……你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没脸活!”
王胜男的巴掌眼看又要扇过去,林大为一把把她抱住。他冲着女儿使眼神,让她快点进屋。林妙妙冲进自己的房门,用尽全力摔上门。林大为跟着去敲门,却被哗啦一声反锁在外面。里面传出林妙妙拳打脚踢的号啕痛哭,慢慢地,又转为委屈的抽泣。
林大为边收拾地上的狼藉边说:“你那巴掌太狠了!我看她脸蛋上唰一下就起了五个棱。她从小到大没被攒过一个手指头……”
王胜男恨恨地说:“就是因为打少了,她今天才敢这样放肆!反天了还,居然敢看不起我的男人!”她捣捣自己的胸口,“老子胸要气炸了!”
林大为心里一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替王胜男按摩双肩:“你不用护我。我没事,让孩子讲几句,发泄发泄。她还小嘛,不能理解是正常的。”他讨好地拿起王胜男的手掌吹吹揉揉,之后摆菜上桌。王胜男冲着林妙妙紧锁的房门努努嘴,林大为立即拖长声调喊:“妙妙,快来吃饭,下午还要上课哪!”
林妙妙没有回音。林大为去敲林妙妙卧室的门:“妙妙?妙妙?再伤心也不能耽误吃饭!一会儿迟到了。”
林妙妙说:“我不吃。我也没脸去上课!我从今天起绝食。直到你改行。”
王胜男火上来了:“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强的自尊心!你没脸上课是因为成绩不好吧?!不吃算了,别求她。”林大为刚要说话,王胜男拉着林大为的衣袖,强拽回饭桌前,硬按他坐下。
林大为指指墙上的钟,小声说自己下午还有活儿要出去,叮嘱王胜男千万别再跟孩子吵,等他回家再说。王胜男翻一个白眼,夹一个鸡腿给林大为,又夹一个鸡腿给自己。她撕扯着鸡肉开吃,脸冲着林妙妙卧室的方向,故意声音很大地说:“妈呀,鸡腿太香了!大为,你赶紧吃啊!”然后放低声音对林大为说,“自打小崽子长了牙口能啃肉,我都十几年没碰鸡腿了!”林大为默默把鸡腿放回盘里,夹了一个鸡脚说:“我天天在外奔波,吃个鸡脚补补脚。”王胜男哭笑不得:“林大为,你真是天生的孩奴命!跪久了都不会站!”然后放大声音喊:“反正有人绝食,这盆鸡咱俩一顿吃光!”
林妙妙半靠在床头,一只耳机插在耳朵里,一只耳机拈在手里,侧耳倾听外屋父母的动静。她听到王胜男说鸡腿真香,先是鄙视,而后不由自主咽口水。她手伸向床头柜,动作极轻地,慢慢地拉开抽屉,一抽屉的零食包装纸,林妙妙在里面翻翻找找,拿一个空袋子往嘴里倒渣渣。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首富群。里面两个男生已经对她安慰很久。
林妙妙打字:“说空话有毛用!爸爸这里饿得不行,也不知道送点弹药来!我已经跟我父母宣布绝食了!”
江天昊回:“我听懂了,你跟你父母绝食,没跟我们绝。我这几单跑完,就给你送‘天昊小厨’。”
钱三一回:“先吃点饼干垫垫。”
林妙妙又打字:“我都吃一下午饼干了!房间里的饼干全部吃光了!给爸爸来点硬菜!”
钱三一溜溜达达在楼下晃,等送餐小哥。不一会儿,一个快递小哥来送货。陆续又有电话进来,又来了两个送餐小哥。他又回家四处翻腾,找到个礼盒竹篮子,把里面的水果搬出来,把全家桶、可乐放进去,想了想,又放了一个苹果。他站在窗口犯了难,他恐高,但还是咬咬牙,推开窗户,放下篮子。林妙妙压低声音欢呼。她开窗抬头朝上看,正好对上钱三一的目光,钱三一脸色发白,一脑门汗,还在坚持。林妙妙用气声加夸张的口型:“懂事!真懂事!”钱三一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笑,林妙妙解开绳子收下篮子。钱三一迅速缩了回去,贴着墙坐在地上闭眼缓了半天,然后在绳子上做标记。
客厅里,王胜男心里犯嘀咕:这小姑娘今天还真生气了?竟然能憋住不吃饭?不吃也就算了,咋还不喝水了?这么热的天,不会中暑吧?她准备敲林妙妙的门,想到林大为的嘱托,又忍住,但心有不甘,趴门缝上看,什么都看不见。转身去厨房拿了块抹布,假装擦地,对着妙妙的门底缝看。
林妙妙把快餐全部都吃光了。一地空盒,还有一个超大的可乐空桶。她把垃圾装回钱三一的篮子,发微信说:收垃圾!一条绳子晃晃悠悠地降了下来,刚刚好垂在窗台上。钱三一站在离窗一米开外,游刃有余地将手中的绳子释放到标记处,停下。林妙妙绑好篮子后拽了下绳,钱三一像收钓鱼线一般缓缓收回。
没过一会儿,林妙妙就尿急了。她捂着肚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心想,当着王胜男的面出房门,算认输吧?她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拼命抖腿。只过片刻,她又急得在房间里蹦跳,夹着腿扭着屁股小步快走转圈圈。
王胜男在厨房里,打扫卫生。细细地擦灶台、抹柜门,跪在地上抠瓷砖缝,又到林妙妙门口擦一圈,接着到卫生间刷马桶。突然有所悟,瞟一眼林妙妙的房间,故意哼歌。她冲拖把,故意把水流放得哗哗响,给林妙妙以极大的刺激。
林妙妙抱着小肚子,在房间里上蹿下跳,终于蹦起来,瞪圆双眼,咬紧牙关,双手攥拳,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王胜男看到了,胜利一笑。林妙妙顾不上了,提着裤子一溜小跑去卫生间。王胜男趁机进入林妙妙房间,一片干净,什么食物残渣都没有。
王胜男想给女儿留点空间,让她把桌上的菜吃了,便跑出来跟裴音散步。她自己都困惑了:“裴多芬,我一直认为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才是最亲的亲人,一类是我生的,一类是生我的!我对自己的妹妹都差点成色。林大为更别说了,只在结婚证上体现的关系得算后天亲人吧?可我居然为了林大为,打了女儿!是不是三观改变了?”
裴音盯着王胜男研究了一阵说:“小男,你对老林还是有感情的。”
王胜男说:“是同情吧。这个岁数了,事业不顺利,在外面被人瞧不起,回家还被自己女儿指着鼻子鄙视……大为,太不容易了。”
裴音叹口气:“我觉得你自己的观点要改变。大为在外面很受人尊重。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自杀了。家属不好意思请人去参加追悼会,所以办了个极小型的葬礼,就家庭几个人,偷偷摸摸的。那个葬礼是大为主持的。他内敛不张扬,却有人性的温度。我后来知道大为的事,是因为朋友们聊起,说大为是超了不起的人。”
?林大为回来,王胜男才踱步回家,两人惊讶地发现桌子上筷子未动,肉菜不少。林大为都快哭了,王胜男轻声说:“我自有办法!你跟我演就行了。”她唱道:“一条大河波浪宽……”林大为吹口哨伴奏:“风吹稻花香两岸……”唱完了两个人又叽叽咕咕。林大为小声说:“真不理解钱钰锟,找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人有什么好?连歌都唱不到一起去。代沟好几条呢。”王胜男故意问:“你说得那么中肯,有经验?”
父母琴瑟和谐,林妙妙在房间里气得直翻白眼,认为两个人在合伙气自己。王胜男边聊天,边把自己家网的密码给换了。
林妙妙正在看韩剧《请回答1988》,网忽然断了。她使劲晃手机,趴在门边找信号,无果,于是立刻给钱三一发短信:“快给爸爸充1个g的流量,本地就行!”过半天,钱三一才回复:“适可而止啊!两天你都吃掉爸爸300多块钱了。你想好怎么收场没?永远蹲屋子里不出来?”
林妙妙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