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正的人生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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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后,王胜男直奔超市,边走边给林大为打电话:“大为,我要出差了,现在在超市,你赶紧过来增援……”她一通采购,整整两大推车的日常用品和食物。林大为见了都呆了,王胜男解释:“我这回出差,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不给你们备好粮草,我哪放心自己兵马先行?”林大为翻翻购物车,转身拉王胜男去日化组拿了几把牙刷。他说:“以前差不多一星期换一把,现在倒好,我很久没用新牙刷了。”

正是超市结账高峰期,十来个收银口处都排着长龙。王胜男这支队伍走得出奇慢。那个收银员心不在焉,一会儿找错钱,一会儿扫错码。王胜男便不耐烦地训那个收银员:“你怎么回事啊?动作那么慢,是饭没吃饱,还是觉没睡够?”收银员闭着嘴,低下头,一声不吭。他手忙脚乱,越忙越乱,扫码机又失手掉地上。王胜男火气更大了:“人家结十笔账,你这里都走不到一笔!是不是没培训就让你上岗了?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菜鸟也敢放出来工作,这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排队的人不是冷眼旁观,就是随声附和着王胜男。林大为按住暴躁的王胜男,拍拍小伙子的肩膀,和善地问他:“小伙子,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一句话,生生把收银员的眼泪给问出来了。他哽咽了半天,才说明白:“我妈……昨天……没了,我……没家了……”

王胜男突然非常懊悔,觉得自己刚才太粗暴。

林大为劝道:“生老病死,我们都会遇上这个坎儿,扛过去就好了。好好把母亲送走,今后你会有自己的家庭,你母亲在天上,会保佑你的。”

收银员哭着说:“她是自杀的,亲戚们……都指手画脚,传闲话,没一个肯伸手帮我。”

林大为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我帮你操办。保证让你母亲走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收银员求助地抬起头,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充满悲伤的脸,王胜男觉得这孩子比林妙妙大不几岁,顿时心疼得不行。收银员哽咽:“叔,你说话……当真吗?”林大为肯定地点头,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下班后记得联络我,我免费为你妈妈送行。”

林大为坐进驾驶位,边系安全带边问:“从哪条道回家?往南边走,有个小湖,最近荷花开了,我绕过去带你看看?只要五分钟的车程……”

王胜男很疲惫,有气无力地说:“随便吧。”

林大为问:“还在为那个收银员不高兴?”

王胜男叹了口气:“林大为,今天幸亏有你在,不然我真是把他的心伤了,我得后悔一辈子。”

林大为说:“我这行当虽然简单,但得细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王胜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吧,就是太粗糙。也是给你和孩子磨的,暴躁。”

林大为安慰她:“没事,我细腻就好。”

王胜男笑了:“你现在长本事了。”

林大为拍马屁:“那是首长领导得好!在您身边工作生活这么些年,再不长点儿本事,哪能对得起您的栽培呢?”

王胜男说:“你口才是越来越好了哈。”

林大为自嘲:“那是我求生欲望强烈。”

王胜男忍不住扑哧一笑。

回到家,王胜男对父女俩突击集训,父女两个昂首挺胸立正排排站。

王胜男问:“衣服分几个等级?”

林大为举手抢答,他上前一步,双脚“啪”地打个立正:“三个!外面穿的!家里穿的!睡觉穿的!进门第一时间脱掉外面穿的,换上家里穿的,上床必须穿睡觉的!反之亦然。”林大为回答完毕后退一步回到队列,林妙妙效仿爸爸“啪”地跨出队列:“它们彼此共有的接触区域为零!洗衣服的时候也得分开,不得混洗!”

王胜男表示满意地点头,又问:“厕所里的卷纸……”

林妙妙答:“必须沿着虚线整齐撕开!”林大为补充:“绝对不能用蛮力扯成狗啃的!每周都要换新牙刷!”

王胜男说:“三周换一把就行了,不用那么勤快!”

林大为听了一愣。

王胜男问:“冰箱里的净菜……”

林大为答:“按盒子上贴的做法炒。保鲜室的存货三天之内必须吃完!”他举起一张名片:“打这个电话,这家配送有机菜。”

王胜男说:“肉丝肉片……”

林大为挺着胸脯打立正:“分别有三包抓好调料腌制在冷冻室里,即取即用!”林妙妙补充:“一日三餐必须在家吃,拒绝叫外卖,尤其不能撸串,不能吃油条摊上的东西!”父女俩相视一笑,有点儿松绑的小欢欣。

王胜男又带着两个兵到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各处指点嘱咐一番,说出差回来要逐条对照检查执行情况。林妙妙忍不住问她到底出差几天,王胜男凌厉地扫她一眼:“到了该回来的时候,我自会回来。你问那么清楚想干啥?”

林大为说:“我们提前准备,欢迎领导得胜归来……”

王胜男说:“我回来时间不定。如果我们打得好,进了决赛,那肯定要多待几天……”

林妙妙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她太希望王胜男能多出差几天了。

?王胜男嘱咐她:“林妙妙,你的功课,我不在家,你爸肯定不会像我这样负责任地盯着你。但你要自觉,千万不要偷懒。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是为我们学。你的功课我回来要检查,我会经常跟老师沟通。别以为我不在跟前,就不了解你的状况……”

林妙妙拖长声音:“知——道——了。”

王胜男上楼给裴音送饺子,拜托裴音:“他们爷儿俩在家,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万一有点儿啥事……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裴音调侃:“你俩什么意思啊?任谁出差都跟我这里托孤?让我这个类单亲妈妈照顾你们,怎么忍心啊!”

王胜男疑惑地问:“林大为也拜托过你?”

裴音说:“他去阜州之前,特意找过我,不是你让他跟我道歉的吗?”王胜男“啊”了一声。裴音说:“那个时候咱俩不是老吵架嘛,他说你很后悔,但又不好意思跟我当面认错。你忘了?”王胜男长长地“噢”了一声。

裴音饶有兴趣地问:“哎,你俩现在咋样啊?到底还离不离啊?”

王胜男说:“我正烦着这事呢!我要明年离。可林大为跟我杠上了,非要现在就离。还由得了他?反天了!”

王胜男回到家,看见妙妙睡熟,轻轻合上她的卧室门。她把全家的衣物洗完晾出去,把卫生间地上的头发捡了,水渍都擦干,拿着抹布四下转转,总算满意。看她忙完,林大为咳嗽一声:“等你这趟回来,我们就把事办了吧。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无论对我们还是对孩子,都没任何好处。”

王胜男说:“再等一年吧!我们为人父母,不能逞一时之快。从保证孩子的健康成长和高考顺利进行两个方面看,这个婚,都得明年再离。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井水不犯河水的,你着什么急呀?外面有人了?那我不拦你,一时二刻都不等,马上离。”

林大为说:“就是没人才急着离。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没意思。”

王胜男问:“什么才叫有意思?”

林大为说:“明年离也行,但我有要求,我要过正常的夫妻生活。”王胜男拎着抹布,站在那里,半天没吭声。林大为拿眼角偷觑,发现王胜男并没动怒,便小声嘀咕:“你这样对我不人道。还天天让我喝人参茶……喝得我跟毛头小子一样浑身燥热,后背憋出痘,鼻血都冲出来几次。你让不让人活了?”王胜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林大为接着说:“我就这点要求,你看着办吧。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夫妻也要撞一天钟吧?敬天爱人,敬岗爱业。我们家长都做不到恪尽职守,我们凭什么要求孩子呀?”

王胜男躺床上指着自己问林大为:“我是不是躺在中心线上?”

林大为跳上床,上下左右一番审视:“你像一粒棋子,正好摆在天元的位置上……”他突然拿手撑住头,闭上眼睛呻吟:“饶了我吧,胜男,咱们能不能以后不要用这种围棋盘一样的床单啊?”

王胜男说:“格子床单对称严谨。我喜欢。”

林大为哼哼唧唧:“哎哟哎哟,我眼睛好花,头好晕啊……”

王胜男摸摸他的头:“你病了?那就赶紧睡吧!”

林大为就势搂住她,手往边上一伸,把床头柜上的灯“啪”地关掉:“睡什么睡啊,还没有敬天爱人呢!”

清晨,王胜男拖着小箱子,很不放心,很怅然地,一步三回头地下楼。走到楼下空地上一仰头,看到父女二人并肩站在楼上窗前,八颗牙微笑,动作一致地挥手送别。王胜男突然想起什么,又叮嘱林大为血压要经常量,要吃药。林大为还给她打了个立正,敬了个礼。

待王胜男一转弯,父女立即击掌欢呼:“耶!”林家父女立即开始欢庆胜利。林妙妙跑去卧室,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小被子被她一阵乱抖,还嫌不过瘾,干脆像小狗一样钻上床,一通乱刨打滚。林大为在卫生间把向右看齐的牙刷拨拉乱,将整齐的毛巾拽成长短不一。又跑到厨房打开冰箱上边的门,将里面摞得很齐整的保鲜盒打乱,又拉开下边门,拉开抽屉,将排着队像受阅士兵一样的冷冻饺子划拉散。做完这一切,林大为跳到客厅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倒。林妙妙把拖鞋踢掉,打着赤脚往地上一坐,说:“老林,咱们今天晚上去撸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