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家门,林妙妙顾不得换鞋,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傲慢地拍在桌上:“看看!看看!你女儿我,把留白都给您填上了!年级第五十名!”
王胜男看着成绩单喜得忽略了林妙妙踩在地板上的一串大脚印:“不错。有很大进步。”
“妈——妈——呀!拿——钱——呗!”林妙妙得意。
“什么钱?”王胜男一脸莫名其妙。
“进步奖啊!我数学这次是历史新高!你不能再打折了!”
王胜男放下手里的成绩单,语重心长:“妙妙,你什么时候学会跟家长谈条件了?你是为我们学的吗?你还是为钱学的?你现在一点一滴的进步,那都是为将来的自己垫台阶!”
林妙妙愣了:“不对啊,进步奖明明是你们设的,是你们鼓励我去争取的。我可没找你们要!”
王胜男平静地说:“你不要,是因为你不敢要!你对自己的成绩从来就没有信心。”
林妙妙一下张口结舌:“这个……这个……那我现在敢要了!”她向妈妈伸出一只手。
王胜男顺势抓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孩子,学习是你的任务,你考好是应当的。你看看你妈我,在学校兢兢业业不计得失,在家里也是任劳任怨,把你们爷儿俩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找你们要钱了吗?我满世界嚷嚷去了吗?非也!买菜烧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干这些我还倒贴钱……”
林大为眼看着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紧站起身去书房避风头,离开是非之地。林妙妙见状也想逃,但王胜男明察秋毫,一把拉住林妙妙的手:“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妙妙抽回手:“你打住你打住。”
王胜男意犹未尽:“不要奖金,你也得耐心听我说完!”
林妙妙:“谁说我不要奖金?我不仅要,而且这次要拿全奖!进步奖的规矩是你们定的,又没改朝换代,为什么说推翻就推翻?打脸也不带这样啪啪响的!”
王胜男:“谁说定下的规矩不带改的?我们要在前进中不断修正自己……”
林妙妙:“你这样朝令夕改,还能为人师表?你们学校的领导、同事还有学生,知道你在家这个德行吗?还好意思说自己年年拿先进,先进就是讲话不算话!”
王胜男给林妙妙气得心脏都疼了。
关上书房门,林妙妙小声责怪爸爸:“猪队友!你居然好意思见死不救?”林大为背对着女儿,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女儿,“哎呀,你别着急嘛,又不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咯,你还有爸爸嘛……”话音没落,王胜男已经拎着锅铲冲进来:“林大为!你想干什么?不要搞阳奉阴违!”
林大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搞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哪!”
林妙妙看她爹那副怂样,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王胜男:“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回回我给她上弦,你替她松绑。充什么滥好人!”
林大为委屈:“我哪敢呢?我就是你的一杆枪,你指向哪里,我打到哪里,你叫我逮狗,我不敢撵鸡……”
王胜男:“孩子教育不好,都是因为你不配合我!”
林大为:“什么事最后都能怪上我?我们孩子怎么不好了?”
林妙妙气得一甩手:“行了,别吵吵了!屁大点的事情都能吵起来,你们真是越老越有劲!”
“你说谁老?”林大为和王胜男异口同声责问林妙妙。四十多岁是非常尴尬的年龄,既不能像三十岁,可以装小往年轻人里靠,又不甘心被五十岁合并同类项。他们敏感度很高,最忌讳一个“老”字,因为“老”已经站在门口恭候自己多时。他们不知道,再熬几年,到五十就好过些了,因为心境平和了,终于愿赌服输,向岁月低头。
王胜男进厨房把锅铲一扔,叉着腰生了一会儿气,不知道自己该气林大为,还是该气林妙妙。最后她又去了卫生间,好一阵才出来。手里拿把旧牙刷扔进垃圾桶,回厨房继续烧菜,用扬眉吐气的声音告诉林大为:“给你换牙刷了,这次你用红色的。”
?想不到进步奖这只到嘴的鸭子飞了!林妙妙也指望不上压岁钱,经济吃紧的状态迫切需要缓解!
央视调查新闻正播出一起金融诈骗案,看得王胜男和林大为唏嘘不已。林妙妙在一边端着碗冷笑:“这有什么,你们大人都是惯犯!从小到大,‘零花钱我帮你存着’‘压岁钱长大都是你的’!我这十几年遭遇你们的金融诈骗,上哪说理去?!央视应该来采访我!”
小时候,王胜男按照西方资本主义的家庭教育方式,让林妙妙做家务赚零花钱。林妙妙辛苦洗碗、扫地赚到点血汗钱,又被王胜男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塞给她一个小本子:“这是你的记账本,花钱都要记下来,我要检查的。而且,你想买什么先跟我说,家长同意了才能买。小孩子要养成勤俭节约的好习惯,不要乱花钱。”
林妙妙没心眼儿,不会说假话,更不会造假账,想买学校门口那些粗劣的玩具和垃圾食品,均直通通地汇报。结果当然是预算被王胜男严厉驳回!她挣到的工资其实只能看不能用,零散银子积累到一定数额,又被王胜男根据共产主义的理念一把划归集体所有。林妙妙回忆至此,冷笑连连:“这是我人生第一个金融陷阱……”
王胜男还是那句十几年不变的老话:“你一小孩子,要钱干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不给你买?”
林妙妙:“小孩子也需要用钱坠坠口袋的!否则腰板怎么能直得起来?!”
王胜男:“你吃喝不愁,想要什么家里没有?你看这些零食,你哪样缺了?”
林妙妙把碗一丢,往沙发上一横:“我缺的是,选择的快乐和自由!”
王胜男:“惯坏你了!你现在只有好好学习的自由!别什么事都跟家长讨价还价!”
林大为也奇怪:“妙妙,你怎么总把钱字挂嘴上呢?你不缺钱吧?听说唐老师在班里发红包了……”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林妙妙更生气了!幸亏她没在回家的半路上看,看了绝对要疯。“唐元明这个大骗子!红包里面不是钱,是卷子!十五张高考历史真题卷子!!!”林妙妙提高声量,在沙发上拳打脚踢地尖叫,“你们大人,全都仗势欺人!”
王胜男一听妙妙尖叫就绷不住来火,她立即也提高音量大声呵斥:“林妙妙,我告诉你,大人的红包,给你是情分,不给你是本分!我们小时候哪敢这个态度和大人说话!”
林妙妙针锋相对,分贝不减反增:“不要总拿你们小时候说事!那个时代早过去了!你们小时候买肉还凭票呢!!”
林大为往沙发上一坐,拖过一张报纸边翻边打着圆场:“有理不在声高,别总吵吵嘛!”
王胜男:“这丫头跟你一样不知道好歹,不知道惜福!如果你们剥夺我的自由,我巴不得当甩手掌柜!回家啥事不干,吃饱了往沙发上一倒,多清闲!”
林大为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垫子拍拍整齐,小声嘀咕:“真是躺枪,回回能说到我身上……”
?“你知足吧,林大为,我愿意说你,说明你还有救。哪天我不稀罕说你了,就是彻底放弃你了!”
吃年饭的时候,除了外公外婆的红包,小姨王顶男也给林妙妙封了个压岁红包,王胜男刚要凌空拦截,唐元明笑眯眯的向大姨姐声明:“大姐,这是我们特别奖励妙妙的!她这学期进步很大!”唐元明正是林妙妙的小姨父。
王胜男不放心地叮嘱林妙妙:“你不能乱花钱啊!开支账都给我记好了!”
林妙妙悄悄捏了捏红包,嗯,硬硬的,有点厚,看来成色还不错。小嘴甜甜地谢过小姨和小姨父,彻底原谅唐元明。扒了两口菜,林妙妙去了趟卫生间,掏出红包点了点,居然有1000块!她点出400块掖进口袋里。这些年她在对敌斗争中学到了经验,每个红包头上撇一层油。不能刮多,薄薄一层即可。林妙妙告诫自己,做人不要太贪婪嘛,1000的刮成600,800的刮成500,500的刮成400,然后再封好上交给母上大人,做得天衣无缝。可惜大红包不常有,外公外婆常年只封400,让林妙妙无法揩油水。通货膨胀,400基本是起步价了,再下手会引起母上大人的怀疑。
林妙妙没跟任何人提过,唐元明是自己小姨父。亲戚当自己的老师,等于父母安插在学校的眼线,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尤其林妙妙,分数不够也能挤进状元班,多亏唐元明面子大,林妙妙上精英中学就是冲着小姨父来的。升高二小姨父又亲自担任林妙妙的班主任,这让王胜男非常安心踏实。
刚过完初五,林妙妙就被妈妈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补习学校,别别扭扭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遇见很多熟悉的面孔。不仅江天昊在,过了几天,钱三一竟然也来了。四人帮单缺邓小琪。这让林妙妙很遗憾。不过林妙妙可以申请邓小琪来家玩,经过她要求恳求再哀求,加上林大为的神助攻:“邓小琪据说是妙妙的闺蜜,这么亲密的关系,你不亲自审核一下能放心吗?”终于获得王胜男恩准。
一见邓小琪,王胜男又盘问上了:“邓小琪,你自己一人坐车来的吗?”得知是邓小琪父亲开车送她到大门口,王胜男又问:“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邓小琪说开公司做生意。王胜男“噢”了一声,脸上立即浮现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两个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面低声叽叽咕咕,还把门关上。邓小琪特别不好意思:“早知道你妈在家,我就不来了。”
林妙妙指指门外,压低声音说:“我命苦,摊上当老师的妈!从小到大,我放假她放假,一天都不脱线!回家还不如在学校呢……刚才跟你也问东问西的!幸亏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嘿嘿嘿,总算假期也能出去透口气。”
邓小琪:“你还有时间去补习?寒假作业那么多……”
林妙妙:“根据我的经验,放假时间越长,老师批改作业越稀松!完不成也没关系,他们看不出来。”她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画本。
邓小琪:“这些都是在补习班画的?”
“这是我的手账!有个日本女孩叫高木直子,她专门画这种日记,已经出了好几本书了!”
?“你画的是钱三一、江天昊?”
林妙妙:“对啊,他们也在补习班里。”
邓小琪突然有点不开心:“你们三个一起玩,都不带我……”
“我们是碰上的。真的没商量过!”林妙妙解释,“上次还说你要在就完美了!”
“真的?谁说的?是钱三一吧?”
“我们,都有说……”林妙妙有点心虚。每当邓小琪向她打听钱三一的时候,她总忍不住说谎。她不忍心告诉小琪,不想让她失望难过。
果然邓小琪听了骄傲又笃定:“他就是这个德行!我就知道,哼!”
王胜男盯着紧闭的房门,很不放心,她在外间削着水果耳朵竖着搞监听。房间里传出邓小琪的询问:“……你是不是处女?”难怪关上门,这才几岁就聊这话题!王胜男心里咕咚一声。
“我不是!……”林妙妙的回答让王胜男眼前一黑。水果刀一偏把手削了,鲜血直冒。她顾不得拿创可贴,含着那个受伤的指头,把脸贴到门上听。女孩们的声音很细碎。
邓小琪问:“……那你是什么时候……”
林妙妙悄声细语:“你忘啦,我十一月份……”
邓小琪嘻嘻笑着:“啊,对了对了,你告诉过我,我居然忘记了!”
林妙妙:“还是亲闺蜜呢,一点不关心我……”
王胜男心急烂了!女儿居然不是处女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男孩是谁?我的天啊,唐元明你怎么没看住啊……
她立即推开房门,脸绷得像一块生铁。两个姑娘吓得不敢说话,邓小琪见势不妙,赶紧告辞。林妙妙又羞又气:“从小到大,每次同学来家玩你都甩脸子,搞得我交不到朋友!直到高中住校,才交上这么一个好朋友。人家难得来玩一次,也是经过你同意的!为什么要拿脸色把人逼走?我去同学家,别人的妈妈又温柔又热情……”
王胜男强忍怒火:“那是因为别人家的孩子争气,不给父母添堵!”
林妙妙好奇:“我又怎么给你添堵了?作业完成了,房间打扫了,被子也达到你的要求,叠成豆腐块!为了邓小琪能来家里玩,我能做的都做了……”
王胜男一道凌厉的目光杀将过来:“是吗?不该做的也做了吧?”
林妙妙被盯得有点发毛,她摸摸衣扣,全扣上了,又低头看看鞋子,好好穿着呢,没踩歪鞋帮子:“我到底做什么了?”
“你17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事情妈妈没跟你说,是妈妈不对,我以为你都懂……可是……女孩子要自重啊!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王胜男难过得简直说不下去。
“你神经病啊。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林妙妙“咣”的一声关上门,和妈妈之间隔起一道屏障。
王胜男去开门,不想门被反锁:“你心虚什么?妈妈跟你说话干吗躲?你开门!”
林妙妙:“别吵我写作业!”
林妙妙拿作业当盾牌,王胜男只好且忍着。她一直忍到夜里,把呼噜震天的林大为拍醒。林大为迷迷瞪瞪地问:“什么事?又怎么了?”
王胜男:“这事不问清楚,我今天夜里是过不去的!”
林大为:“都几点了,孩子已经睡了,要问也明天问……”
王胜男:“你是后爹吗?就知道睡睡睡!你心里还有孩子吗?我这天都要塌了,你还能睡着?!”
林大为:“我也心塞啊!我觉得天打五雷轰!但反正今天晚上也处理不了,不如先睡一觉……”
王胜男严厉地说:“不许睡!”
林大为:“你像这样熬鹰一样熬我,能解决问题吗?”
王胜男:“明天你找她谈!”
林大为睡眼蒙眬,抓着头发:“我怎么谈?我一个当爹的,这话我怎么开口问?你们,女的跟女的,才好谈嘛。”
王胜男嫌弃道:“你别在床上抓,头皮屑扬得到处都是的!”又唉声叹气,“我下午试过了,才刚开个头,她就把门关上!换到平时我早就不饶她了!可是这事,我真怕激怒她,再出乱子。这孩子,哎呀,顶得我心口都疼。我跟唐元明说……”
“你跟唐元明说这事?!”
“我傻啊!这事只能关上门在家商量,哪敢四处张扬?我告诉他,下学期调座位,妙妙不能跟邓小琪坐一起。”
林大为想了一会儿,打了个大哈欠说:“不早了,还是先睡吧。明天,我问问闺女去……”
王胜男呼啦一下跳到床下,林大为吓了一跳,跟着跳起来,拦住她:“你干吗去?你熬我就算了,我绝对不许你熬孩子!”
王胜男一把推开他:“我心里堵得慌!下楼跑步!”王胜男排遣郁闷的办法是奔跑。
谈话必须有个好的环境,第二天,林大为又带着女儿去烧烤摊。吃到一半,看林妙妙情绪上来了,林大为开始发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呀?”林妙妙连烤串带头发都咬进嘴里了,她边往外扒拉头发边摇头。林大为也觉得她这个豪放的样子不像有男朋友。又问,“那……学校里……有没有男孩子追你?”林妙妙很不好意思地摇头。
“男孩都瞎了,我女儿挺好看的,没人追?”
?林妙妙骄傲地说:“邓小琪是校花,我们学校的男生都喜欢她,两个追她最凶的,是我的好基友。”
“好基友?”
“就是哥们儿!”
林大为替女儿擦了擦嘴角的油:“傻闺女,你算电灯泡吧?”
林妙妙一脸无所谓:“我在学校也有很多粉丝呀!”
林大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林妙妙又摇头。林大为说:“不管你在外边发生了什么,回家都别瞒着。有爸爸给你兜底!”
林妙妙鄙视:“嘁,说大话,你连进步奖都兜不住!”
“爸不食言,吃完就给。”林大为说,“天大的事,在你爸这里,都不叫事!知道了吗?”
林妙妙点点头。
林大为吭哧半天,艰难地把话又绕回来:“妙妙啊,爸爸问你个事,你要跟爸爸说实话呀……”语气颇为郑重其事。
林妙妙觉得爸爸很怪:“你想问什么?”
林大为头皮一硬,终于说出口了:“你……你是……处女吗?”
林妙妙居然又是摇头!
林大为的世界顿时天昏地暗:“那……那你……”
“我是射手啊!爸,你怎么把我生日忘了?我和你一样,都是射手。”林妙妙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解释。
如释重负!林大为的一颗心回到原位。“啊哈哈哈,对啊对啊!你妈才是处女!哈哈哈!”他觉得自己笑得好假,轻松地冲摊主打个响指,“来瓶啤的!再来十串板筋!妙妙,再给你烤个大腰子?”林妙妙忙不迭点头。
回到家夫妻两个关上里屋的门叽咕。林大为埋怨王胜男:“我说你想多了吧,成天那么焦虑干什么!我们孩子很单纯的。”
王胜男一屁股坐倒在床上:“妈妈咪呀!原来是星座。这混账孩子,说话也不讲全,害死我了!一晚上没睡。”
林大为:“你要向我学习,不要见风就是雨。”
“你女儿啊,韭菜馅的脑子,勾过芡的心!单纯得没心眼儿。那个邓小琪,她妈我见过,那穿着那打扮,那脸上的粉堆的!走路那腰肢扭的!我打听过了,她号称什么江州名媛,一听就不像正经人家。唐元明说她把孩子往学校一送,全指望老师,自己从来不管。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林大为,邓小琪把你女儿卖了,你那个傻闺女还帮她数钱!”她啧啧几声,表示对邓小琪看不上,“妙妙容易受环境影响,和邓小琪成天厮混下去,高考够呛!高三咱们得陪读,死看硬守!”
林大为吃惊:“王胜男,你是不是作?怎么一言不合就要陪读?回回拿这个吓唬她,不灵的。”
?王胜男:“这回是真的。先别告诉妙妙,你去租房子,我让唐元明办走读,分头行动。”王胜男在警校当老师,在家里也是发号施令惯了。见林大为没吭声,她又追加一句:“听见没?你说话啊!”
林大为:“现在才高二,你急啥啊!”
王胜男:“林大为,要未雨而绸缪!现在雨点都滴你身上了,还不赶紧买伞!我最烦你这点!”
林大为反驳:“你有计划!你计划没有变化快!让孩子知道了,又说你出尔反尔。”
“谁当家,谁管事,谁就当恶人!”王胜男看一眼林大为,叹口气,“那个状元,钱三一,那么好的成绩放假还去补习班,他妈从高一就开始陪读。他这样的人尖子都不敢放松,我们孩子的资质……”
林大为:“我对妙妙有信心。”
王胜男:“哼,盲目乐观!没有实际行动的信心只是空头支票。放榜的时候看她啪啪实力打你脸吧!”
林大为:“以你的意思,那么多好学生,都是父母陪读陪出来的,是吧?”
“等你这宝贝女儿上了大学,再回家就是客人咯。以后还有男朋友跟你抢着讨好她……想伺候都轮不上你。”王胜男抖抖倒计时牌牌,“你算算,属于你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林大为跟所有溺爱孩子的父亲一样,女儿是自己心尖上的宝贝,无法想象有一天来个浑小子把她抢走!他立即烦躁了:“行了,别啰唆了,你一贯正确。陪就陪吧!”
唐元明在学校很有分量——名师嘛,他甚至在江州教育界都很有影响力,稳坐高中历史的头把交椅,但是家庭地位……老婆王顶男第一,女儿唐娇娇第二,老婆娘家大大小小的排在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他自己,第n,末一个。所以,当大姨姐在微信里发出高三陪读的指令——对,不是要求,不是请求,是指令,唐元明自然不敢违抗:“大姐,下学期我给妙妙办走读证。”
大姨姐说,不是下学期,是现在。还特别交代,暂时对妙妙保密。唐元明赶紧回一个立正敬礼的表情符号。大姨姐的事,他上赶着巴结,他知道如果稍有拖延,惹恼老婆,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听听她的名字,王顶男,就知道她脾气有多暴躁。发起火来头上长着角,真能把唐元明一顶一个跟头。
王顶男曾经是唐元明的学生,高中毕业时向自己的实习老师表达爱慕之情。唐元明脑子一昏,就被这个漂亮大胆的姑娘给套住,一套就是十几年。虽然王顶男早就爬到唐元明头上,但她到现在还不改口,人前人后都称唐元明为唐老师,连吵架的时候也不例外。唐元明事业上的成就,大半有赖于王顶男的作。她逼得他把心思都放在教学上,成就了一位天堂班的班主任。唐元明自己被老婆管得紧,查岗查账查手机,便以己度人,对学生相对开明放松,所以凡他带过的班,都被学生喻为天堂班,快活得像天堂。如果说唐元明是天堂,赵荣宝就是人间,田珊珊则是地狱。每年高二分文理科的时候,学生们都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给分到地狱去。
?“明明心里没鬼,但奇怪了,她一审,我脑门就冒汗。一冒汗又引得王顶男更多地怀疑。”唐元明很泄气,曾经找林大为诉苦。男人之间的谈话,基本是大而空的世界格局、宇宙空间,尤其连襟,很少有主动诉苦的。那次唐元明大概是憋狠了:“以前她还挺讲道理的,这几年脾气简直坏透了!也怪我,老觉得她比我小几岁,惯的。脾气坏点就坏点吧,我忍忍就过去了。可啥事都能联系到婚外情出轨劈腿上!回回我都躺枪!”
林大为表示同情,但爱莫能助,自己在家里也水深火热:“说到底,老婆是你孩子的娘。女人怀孕生孩子遭多大的罪啊。就冲这点,你就忍忍吧。你知道什么叫固定成本吗?”
唐元明对这个经济学术语略知一二:“是指成本总额在一定时期和一定业务量范围内,不受业务量增减变动影响而能保持不变的成本。”
林大为说:“老婆就是男人的固定成本。管你吃喝拉撒,给你暖床睡觉,家务事全替你做了,还给你生孩子,帮你孝敬老人。像我们家胜男,还工作挣钱呢!上哪找这么合适的投资啊!冲你发点火怎么了?你记住,老婆是保值甚至增值的!”
林大为对王胜男有种种腹诽与不满,但一想到她是自己女儿的亲妈就忍了。虽然王胜男对自己态度恶劣,但是她的优点也很明显。她在学校里是优秀教师,光这一点,就甩她妹妹王顶男十八条大街。王顶男自打生了孩子便辞掉工作,有一搭无一搭地做着兼职会计,打着带娇娇的旗号,天天窝在家里,房间却乱得像个猪窝,现在脾气又那么坏。林大为用兼容天下的胸怀去考虑,自己不太能忍受这种女人:“老唐也怪不容易,唉,顶男年轻时虽然漂亮,但是现在……”
王胜男听这话最不乐意,她和顶男姐妹情深,不容别人说妹妹半个不字:“我妹妹从小就是我们大院公认的美女,现在走街上回头率还很高!她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诋毁她?”
林大为:“你俩真是亲姐妹啊,脾气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