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
植村总算意识到了。他们只不过摸着一端的石壁,沿着空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而已。黑暗中不易辨清方位,所以产生了错觉,感到一直在前进。这片空地的形状就像温度计上的水银柱,这儿已是该洞穴的尽头了。
如果这里是尽头,那他们将再也不能从活埋的境遇中逃生了。他们发狂了,来回敲打着空地四周。两三次穿过黑暗的窄道又跑回岩石坍塌的入口处,作着毫无价值的探寻。没有一处可以逃生。另外他们还寻找工具,妄图从岩石间隙的土层反挖上去,找到求生之路,但怎么可能找到那样柔软的土层呢?
他们很快就疲乏了,疲惫不堪的两个人又回到洞穴尽头的空地处,在那儿的一角一屁股坐下。当瞬间的烦躁平息下去后,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恐怖。墓穴中那不可思议的孤独感渐渐地占据了冰冷的黑暗空间。那车轮状,黄色、紫色的物体与他们目睹过的临终之人那可怕的姿态一起交织着,在他们的眼前晃动。
21
那黑色的怪物到底是谁?那将他们困在洞穴里的岩崩果真是那怪物干的吗?另外,这早就存在的岩洞是怎么形成的?村里的人们为何不知这一岩洞的存在?各种疑惑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了。他们已没有继续思索下去的气力。对死亡的恐怖,是否还有别的逃生之路未被发现,诸如此类的焦躁感早已让他们心力憔悴了。
“真不行了吗?”
植村的嘟哝声听上去就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
“恐怕不行了。”
三郎的话语中流露出完全绝望的意思。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动不动,互相望着对方所在的方位。不久,啪,一道犹如闪电的光亮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事后想想,那道光亮并非很强,但对于已适应黑暗的双眼而言,那就犹如闪电了。一瞬间,他们看到了许多东西。
方才他们忽略了洞穴的顶部,现在才发现这片空地不仅四周很宽敞,而且顶部也很高。他们就像是被关在所谓的井底。在那宛如圆顶大教堂的顶部中央,有一块盖板(不可能爬到那里)。刚才丝毫没有在意,原来从那里有一个细细的绳梯直垂洞底。啪,盖板被打开了,从那孔中,一个黑色之物从上被推了下来,他试图抓住绳梯,但没拽牢,一下子倒栽葱掉在空地中央,发出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个人。与此同时,那根绳梯像是被谁拉着一样,忽地升上去了。随后就是盖板关上的声音。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所谓的光亮便是那盖板打开的一刹那,从缝隙处透进来的,是很微弱的光线,但对于已完全适应黑暗的两人而言,那道光线就犹如闪电一般。
照这个情形看来,两人的“活埋”是那怪物精心策划的。从盖板处将绳梯拉上去的也必然是那怪物。而且刚刚坠落下来的那个人恐怕就是第三个牺牲者。
“你是谁?”
三郎试着大声地叫了刚,但坠落之人好像已经死去,没有应答,连动都没动一下。于是三郎就爬到空地中央,摸索着坠落之人的身体。碰到了柔软的脸部、突起的鼻梁、短短的头发。“是个男人。”他告诉植村,随即用劲摇动起坠落之人,喊道:“喂!喂!振作点。”
植村也爬了过来,抓住男人的双脚拼命地晃动起来,同时叫喊着。身体还温热,没有什么伤口。由此判断,他肯定是因为刚才的坠落而暂时失去知觉。可是不论他们怎么摇晃,这人似乎也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啊!有好东西。”
突然植村大叫起来。他在这个男人的口袋中胡乱地掏着,很快,唰的一声,洞穴被照得犹如白昼。原来这个坠落之人的口袋中有火柴。
借助亮光,他们先相互对望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坠落之人的脸。当他们认清对方的面孔后,不禁惊异地叫出声来。原来那个人就是曾在浅草公园无所事事闲逛的被认为是杀害蝶的凶手、稻山宾馆的不速之客进藤。
刚刚三郎他们还想,如果那个将他们幽禁在洞中的怪物是人的话,从与他们为敌的角度考虑,很有可能就是进藤装扮的。但现在看来,这个进藤与他们一样遭此厄运。这样说来,有一个他们未曾想到的奇异的人物存在着。
“怎么回事?事情有点怪啊!”
植村也满脸茫然。第一根火柴烧尽后,又划着了一根。此时,进藤总算苏醒过来。他发出呻吟声,抬起上身,用睁得大大的眼睛吃惊地看着两个人。随即急急忙忙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很快,像明白过来一样,大骂一声“混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火柴又熄灭了,浓厚的黑暗。黑暗中三郎与植村揣摩着那凶神恶煞的进藤的心理。一边怯怯地想溜,一边窥视着对方的举动。
“你们没火柴了?”
透过黑暗,传来进藤的声音。从其语调听来也没什么恶意。对方很虚弱,而且这边两个人。没什么可怕的。植村顺着他的意思又划着了第三根火柴。
“我们竟在这鬼地方相遇了。”
他一边说一边遮住火柴的亮光,探出脸来。
“我们好像什么时候在浅草见过。”男人异常镇定,“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洞中没有逃生之路吗?”
“你被何人推下来?那个人究竟是谁?”
植村想先问这个问题。
“什么?我不是被推下来的!你先告诉我,这里有没有逃生之路?决不能就这样,就这样被活埋。”
“逃生之路已经被堵死了。一不留神,我们三人都被活埋了。”
“这么说来,倒像是那么一会事。”
不愧是个大坏蛋,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着急。借着就要熄灭的火柴光,他急急忙忙地环视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啊”的叫了一声,飞奔过去。
“岂有此理,我们难道是在坟场里吗?快看,那里躺着的不都是尸体吗?”
匆匆忙忙地点着了第四根火柴。三郎和植村刚刚急于寻找逃生之路,虽说在那一带跑了好几次,根本就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那里地上散落着的宛如瓷器碎片的,明明白白是人骨。其中还夹有四肢健全、活生生的尸体。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们似乎闻到了剧烈的尸体臭味。顿时,难以名状的死亡恐惧感越发强烈地包围着他们。
“借给我火柴用一下。”
过了会,进藤在黑暗中说到,他摸索着从植村手中接过火柴,点着一根,开始察看起洞穴的角角落落。很显然,他也像三郎他们一样,无谓地寻找着逃生之路。
他将火柴头朝上,尽量延长燃烧时间,沿着空地周围的石壁走着。火柴微弱的灯光映照在湿漉漉、四方形的石壁上,一个巨大的人影晃动着。影子仿佛也在遥远的头顶上方嗤笑着这些可怜的人们。奇怪的是,这场景在三郎看来是一幅壮丽的画卷。
“啊!是定君,是定君的尸体。”
突然进藤嚷了起来。他看着石壁的凹处,将火柴指向那里,翻动起女人的尸体。
“什么尸体?”
三郎和柏村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了,宛如做梦一般走了过去。
“看!是定君。你们可能不知道。她是宾馆老板的老婆。”
进藤用手托起那女人的脸,那张面孔痛苦得扭曲着,由于死亡时间不长,感觉活生生的,这反倒让人害怕。
三郎一看到那女人的脸,就呆立在那儿,像被人浇了一头凉水一样。这张面孔就是他到达稻山宾馆那天,在幽暗的走廊镜中所看到的那张女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