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在黑暗中驰骋

银湖宝藏 卡尔·麦 第2页,共2页

“当然-,他们会早点起程,尽量减少事情给他们带来的损失。我敢打赌,他们已决定黎明时动身了。”

“打赌?”勋爵叫喊起来,“很好,先生,我喜欢您这种人!您断定他们那么早动身吗?好的,那我说他们明天晚上才离开奥塞奇旮旯。我的押金十美元,也可押二三十美元。或者您喜欢押五十美元?”

这个热衷于打赌的人,将一个腰包挪到身前,拉开它把钱取出来。驼子比尔作了英国人没有察觉到的一个暗示,老枪手就已知道他面对的是个爱发脾气的人,他回答说:“先生,您放心地拉上您的腰包吧!打赌一词只不过是一种套语。”

“可我喜欢打赌啊!”勋爵请求道。

“我不喜欢!”

“真是可惜,极其可惜!我曾听到许多关于您的美好事情。像您这样一位地道的绅士,无论如何要打赌!”

“现在,许多人的生命财产正面临着危险。没有理由去打赌,尽力援助,责无旁贷。”

“先生,说得很对。我只是顺带打赌而已,”英国人辩解说,“行动起来时,你会发现我坚守岗位,就像您在您的岗位上那样坚定,那样处之泰然。不光是体魄的结实强壮。”

勋爵怒不可遏,用冒犯性的目光扫视猎人那久经磨练的身体。老枪手惊愕了一会儿。他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回答说:“先生,别急!我们彼此还不熟识的时候,都不要说粗鲁的话。您是新近来的呢。”

猎人用的“新近”一词,无疑是火上加油,因为勋爵比刚才还要气鼓鼓地嚷道:“谁跟您说的?难道我看起来像新近来的吗?我起码像北新大陆草原所要求的那样装备起来。可您坐在这儿,好像是刚刚从一家俱乐部甚至是从一个贵妇人社交圈里来的!”

原来如此!老枪手还穿着轮船上穿的那套雅致的旅行服。他暂时仍然无法把它脱下来,因为他的猎人装备品存放在布特勒农场里。他现在的服装,虽然由于骑马有些磨损,但在小小的、火势受到雨水压制的篝火的光焰下,显得依然如新的一样。这位红得发紫的汉子,并未被英国人放在眼里。他点头微笑,说道:“先生,您并非完全不对。在西部地区,我也许还会节约的。无论如何,我们要友好相处。”

“如果这样,那就不要再责备打赌了,通过赌注可以看出真正的绅士。另外,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立刻到农场去。这容易让我对您产生误解。”

“我有充足的理由。”

“你能把理由告诉我吗?”奥萨格人询问道。

“好。你骑马到农场去给布特勒报信,这就够了。他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会作好必要的准备。我与我的伐木工们留在这儿与流浪汉周旋,使得他们只能慢腾腾地前进,确保农场已作好迎接他们的准备之后才到达。”

“兄弟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布特勒并不在他的帐篷里。”

“不在吗?”老枪手惊奇地追问道。

“不在,梅纳卡-坦卡骑马到奥塞奇旮旯时经过农场,在那儿投宿,他没有遇见布特勒。农场主的内弟和女儿来访,他们一起骑马到道奇堡去为女儿买衣服了。”

“就是说,内弟已经到了!你知道布特勒在道奇堡要果多久吗?”

“还要呆几天。”

“你是什么时候到农场的?”

“前天早上。”

“那样,我当然得要去,”老枪手跳了起来叫嚷道,“要多长时间你才能把你的奥萨格人找来帮忙?”

“如果奥萨格人马上骑马去,明天午夜我们就可以到达农场。”

“这太迟啦。奥萨格人现在与夏廷人和阿拉帕霍人友好相处吗?”

“是的。我们已将战斧埋藏于地下。”

“这两个部落现在在河1的那一边,从这儿去,四个小时可以到达。你替我给他们捎个信好吗?”

1指普拉特河及阿肯色河。

酋长一声不吭,向他的马走去,纵身上马。

“骑马去吧,”老枪手继续说道,“你对两位酋长说,我请他们尽可能快地各带一百人到农场去!”

奥萨格人以脚后跟击马,转眼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了。勋爵惊奇地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这样一位武士真的会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如此无条件地、毫无异议地惟命是从吗?过了一会儿猎人也跃上马鞍。“我们得要分秒必争。”他说道。

“我们的马虽然已经劳累过度,但必须坚持跑到农场。前进!”

队伍很快就组织起来了。火堆被熄灭,骑马者在行动。

起初,人们骑着马慢跑,随后小跑,待眼睛离开营地篝火适应了黑暗时就疾驰。英国人来到比尔身旁,问道:“老枪手不会迷路吧?”

“同奥萨格酋长一样,绝不会的。有人说,夜晚他可以像只猎那样看东西。”

“可他身着一套社交场合穿的西服,古怪的人!”

“等着瞧吧,您要是见到他穿着牛皮外套,他会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

“的确,他的身材是顶呱呱的。刚才向您施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女人?他其实是男人。”

“可他被称作姑妈。”

“只是开玩笑而已,因为这个男人有一副高而尖细的嗓子,并且穿着又是那样独特。他叫杜乐,是个精明能干的猎人,享有非同寻常的声誉。我们还是不要说话吧!像我们现在这样骑马,思想得要集中。”

驼子比尔的话是有道理的。老枪手打头,把马骑得飞快,其他人要用同样的速度在他后面追赶。勋爵是个狂热的赛马者,常常冒着生命危险参加赛马,但是像现在这样骑马出行,他尚未经历过。四周黑咕隆咚,如同在一条无照明的隧道里。那些牲口,好像是在一个无底、无光的深渊中活动。人和马都没有失足和绊跤的事发生。一匹马准确跟随着另一匹,一切取决于老枪手。他的马从未到过这个地方,而且还是一匹普普通通的老马,他得适应它,因为没有其它马可选择了。卡斯托尔泊对这条汉子的敬慕之心,油然而生。

人们就这样奔驰着,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过去了,期间只有若干次短暂的停歇,让马儿喘息一下,而不停地下,但很小,很弱,干扰不了这些久经磨练的汉子。不久,人们听见老枪手在叫喊:“大家注意!现在往下走,随后要穿过一处河中浅滩。但水不深,只到马的腹部。”

人们骑马慢跑,听见河水淙淙,河面上波光粼粼。骑手们的脚,沐浴在河水中,不久来到了河对岸。又骑了短短的一分钟马停住了,英国人听见了刺耳的钟声,但眼前依然像先前那样漆黑一团。

“这是怎么一回事?谁在打钟?我们在什么地方?”他向驼子比尔探问道。

“在布特勒农场大门旁边,”比尔回答说,“您再骑近几步,就能碰到围墙了!”

好几条狗在汪汪吠。从低沉、轻微沙哑的声音可以推断出它们个头的大小。随后有人在问:“是谁在敲钟?”

“布特勒先生回来了吗?”老枪手问道。

“没有。”

“那就去把太太的钥匙拿来,说老枪手已到这里了!”

“老枪手?很好,先生,马上就去拿来。太太没有睡,大家也没有睡。奥萨格人骑马路过这里,说您要来。”

勋爵心想,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可见酋长骑马远比我们快!

过了一会儿,可以听见有人发出把狗吓走、赶跑的命令。接着,钥匙在锁里转动,木制门闩被拉动了,门轴转动起来,这时跑过来几个奴仆提灯,把骑手们的马接走,客人们被领进一幢显得很高、很暗黑的房子里。一个女仆请老枪手上楼到太太那儿去。底层一间熏黑了的大房间是为其他人准备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笨重的煤油灯。房内有几张配套的长椅、椅子和餐桌,男人们可以在椅子上就坐。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品、瓶子和杯子,显然这里的主人已经知道酋长的人马将要到来。

伐木工们与奥萨格人一起在两张长餐桌旁坐下,毫不客气地马上动手拿东西吃。北美西部未开发区的汉子们不喜欢不必要的客套话。勋爵也已就坐,示意驼子比尔和枪杆子大叔到自己身边来。随后,“杜乐姑妈”连同弗雷德-恩格尔,最后还有布伦特尔,那个年老的密苏里人,都到他们那儿去。现在大家放开肚子,大吃大喝起来。

老枪手同房屋的女主人来得较晚,女主人向她的客人们表示友好的欢迎。老枪手说,今天夜里大家要好好休息一下,以便明天早晨能精神抖擞地走上战斗岗位。他说现在有足够的奴仆和牧人,依靠他们的帮助,肯定能作好必要的准备。

英国人惊奇地望着这位名牌猎人的仪表,这时他已换上了一身猎人服:一条镶有流苏、只延伸到膝盖、两侧绣满花的皮裤,被插入高高地提上的有翻边的长靴里,一件柔软的鞣制成白色的狗皮背心,一件短的、鹿皮制的狩猎夹克衫,外面套了一件用野牛肚子皮制成的厚实的外套。在结实的臀部周围,系了一条皮带,里面插着短小的武器。他头戴一顶海狸皮帽,帽檐宽大,帽后面垂吊着海狸尾巴。脖子上挂着一条长长的、用灰熊牙串连成的项链,项链上系着和平烟斗,烟斗用圣洁的陶土精雕细刻而成。外套的线缝用黑熊的利爪来镶嵌。像老枪手这样的一位男子,肯定不会佩戴他人的猎获品,所以从他如此的装饰和带烟斗的项链可以看出,不知有多少可怕的动物成了他刀枪下的牺牲品啊。他和女主人离开后,英国人便对其他人说:“现在,关于他所讲的一切,我都深信不疑。的确,这条汉子,真是个巨人!”

“呸!”杜乐回答说,“一个西部地区的男子,不愿光按照身材来被人判断;精神的价值更为重要,像他这样的彪形大汉,极少具有相应的胆量。当然,在他身上,两者齐备。老铁手没有那样高大,而温内图这个阿帕奇人呢,更要瘦小得多,但两人在其它方面都同他相似。”

“在体格强壮方面也相似吗?”

“是的。西部地区男子的肌肉像铁一样,腱如钢一样结实,即使他没有巨人的身材。”

“杜乐先生,这么说您也是如同钢铁般结实-?”

这一声调听起来有点嘲弄的味道,但杜乐还是友好地微笑道:“您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仔仔细细地了解么,先生?”

“是的,很喜欢。”

“看样子,您心里犯嘀咕,是吗?”

“当然-!一个姑妈与钢铁般结实的肌肉和健,两者风马牛不相及!我们打赌好吗?”

“赌什么,怎么个赌法?”

“为什么不赌呢?”

现在,这个性格古怪的英国人终于找到一个不拒绝和他打赌的人,他高兴得跳了起来,叫喊道:“但是,‘杜乐姑妈’,我曾经把有的人摔倒。您真的敢赌吗?”

“那还用说!”

“赌五美元?”

“好的!”

“我借钱给您。”

“谢谢!杜乐不借钱。”

“这么说您有钱?”

“够您赢的,先生。”

“十美元也够吗?”

“这也够。”

“或者赠二十美元?”

“为什么不可以?”

“也许甚至五十美元?”勋爵兴高采烈地嚷道。

“同意!但不要再多了,因为我不想为了您的钱把您杀害,先生。”

“怎么?什么?为了他的钱把卡斯托尔泊勋爵杀害?‘姑妈’,您疯了么?把钱拿出来!这是五十美元!”

英国人把挂在他腰带上的几个包中的一个挪到身前,从中取出十张五美元的钞票放在桌上。杜乐把手伸进他那睡衣式的宽长上衣垂吊着的袖口里,取出一个钱包。他把包一拉开,就可见到满满一包榛子一般大小的金块。他将五颗放在桌上,又把钱包塞进袖口里,说道:“先生,您拥有有价证券吧?呸!‘杜乐姑妈’只拥有真金。这些金块,价值高于五十美元。现在可以进行了!问题只是如何进行。”

“您做给我看,我模仿您做!然后反过来。”

“不。我崇尚礼貌。就是说,您先做。”

“那好!您牢牢地站住,可以进行自卫。我把您抱到桌子上!”

“您不妨试试!”

杜乐两腿叉开,勋爵则抱住他的臀部,想把他抱起来。但是‘姑妈’的双脚一点儿都没有离开地面,杜乐好像是铅铸成似的。英国人白费力气,到头来不得不承认,他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他还是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我抱不上去您,您更抱不上去我。”

“试试看吧。”杜乐一边笑着说,一边举目瞧瞧天花板,那儿恰好安装了一个坚实的铁钩,用来吊挂第二盏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姑妈确实具有非凡的体力,其他人见到他这道目光后,都悄悄地为他相互碰杯。

“那么,快点!”勋爵催促道。

“光抱到桌子上吗?”杜乐询问道。

“您也许要把我举到更高的地方吗?”

“举到这里能允许的高度。先生,您注意啦!”

衣眼虽是笨拙,得手碍脚,杜乐却一跃而起,一下子站到桌子上面。他抓住勋爵的肩膀,英国人随即腾空而起,超越桌子,很快就借助业已提及的那条腰带吊挂在铁钩上。杜乐从桌子上跳下来,笑着问道:

“怎么样,您不是在上面吗?”

卡斯托尔泊用两条胳臂和两条腿挣扎,呼叫道:“天哪,我在哪儿?在天花板上面!放我下来!要是铁钩一松,我就要粉身碎骨啦!”

“您先说说,谁赢了!”

“当然是您!但您务必把我放下来!快!快!”

杜乐再度登上桌子,双手抓住英国人的臀部,将他举起,使腰带脱离铁钩,然后将他置于自己身旁的桌子上,接着放到地上。杜乐随后跳了下来,把手放到英国人的肩膀上询问道:“先生,怎么样,您喜欢‘姑妈’吗?”

“很喜欢,多么喜欢,太喜欢啦。”英国人小声地说道。

“好吧,打赌到此为止!”杜乐把钞票连同金块装进钱包里,随后微笑着继续说:“先生,如果您再想打赌,请您放心地找我好了!我总是要奉陪的。”

勋爵又坐了下来,摸摸他的胳臂、双腿和臀部,看看是否有不正常的地方。当他确信一切正常、安然无恙后,把手伸给“姑妈”,乐滋滋地说道:“精彩的打赌!不是吗?这些西部地区的男子,确实是了不起的家伙!我务必正确地看待他们!”

“我以为,先生,我刚才待您恰好相反!”

“说得也对!姑妈,您是一位诚实的男子,我喜欢您。您听着,您是一个德国人。您的父亲是个什么人,您为什么到合众国来?”

“我的父亲并非勋爵,但是头衔多得多。”

“呸!不可能的!”

“还是可能的。按照习俗,我父亲是被人邀请参加婚礼、儿童洗礼、葬礼的人,是(教堂的)鸣钟人、侍者、掘墓人、“磨刀人、果园守护人,同时还是市民卫队上士。而主要的,他是个正直的人。”

“嗯!他死了吗?”

“早已不在人世了。我没有亲戚。”

“您是由于悲痛才漂洋过海的吗?”

“不是由于悲痛,而是出于乐趣,先生,出于旅游乐趣!我时常渴望返回古老而可爱的德国。”

现在,老枪手又回来了,叮嘱大家注意休息,因为明早还有任务。人们听从了他的要求,走进房间。房间里木架上挂着皮,是用来铺床的。为了睡得舒服,还准备好了软垫和毯子。在这样的地道西部地区的床架上,男子汉们睡得舒舒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