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逃脱报仇

银湖宝藏 卡尔·麦 第1页,共2页

伐木工们在河畔出现时,老枪手、托姆、杜乐、布伦特尔和弗雷德悠闲自得地坐在流浪汉们的篝火旁,仿佛营火是为他们点燃的,好像什么异乎寻常的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边躺着已死的流浪汉,另一边躺着受伤和被俘的流浪汉,红头发的康奈尔也在他们当中。

“天啊!”头一个到达的人对密苏里人嚷道,“我们还以为你陷入危险之中,想不到你安然无恙、乐呵呵地坐在这里!”

“是的,”老人怡然自得地笑道,“人家当然想要把我送进黄泉。康奈尔的枪托已在我的头上挥舞,就在这一发千钧的时刻,这四位先生跑来解救我。多么利落出色的动作啊!小伙子们,你们可以向他们学点什么的!”

“老枪手真的在场吗?”

“是的,他坐在那儿!你们瞧瞧,同他握握手!他当之无愧。你们想想,三条汉子和一个男孩子扑向二十个人,自己连一点点儿皮都没有被剐破,还打死九个并俘获了六个!”

布伦特尔在说这几句话时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伐木工们的目光对着老枪手。老枪手让他们走过来,同他们每个人都握握手。他以特殊的表扬来欢迎两个通卡瓦人,他对他们说:“我的印第安人兄弟在追击流浪汉方面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使我可以轻松地跟随而来。”

“我的白人兄弟给予我们这样的夸奖,我们受之有愧,”大熊谦虚地推辞道,“流浪汉们留下的足迹就像一群水牛留下的一样,谁要是看不见,他就是有眼无珠——是个瞎子。康奈尔在哪里?他也见上帝去了吗?”

“不,他活着。我只是用枪托把他打昏了。现在他已苏醒,我们已将他捆绑起来。喏,那个就是他。”

老枪手用手指指康奈尔躺着的地方。通卡瓦人走过去,拔出短刀,说道:“你这个白种人没有被打死,现在我要用短刀捅死你。”

“住手!”年长的密苏里人一边喊,一边抓住酋长的胳臂。“这个人是我的。”

大熊转过身来,疑惑不解地瞧着他的脸,“你也要向他报仇?”

“是的,要报仇!”

“抵偿流血?”

“抵偿流血和生命。”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多年以前。他叫人把我老婆和我的两个儿子活活鞭打致死。”

“你没有弄错吧?”印第安人追问道,他不愿放弃这一机会,按照北新大陆草原的法规,他可是不得不这样做的。

“不,绝对不可能搞错。我马上就认出是他。这样一副面孔,我无法忘记。”

“那么你要杀他?”

“是的,绝不仁慈和怜悯。”

“那么宁特罗潘-豪艾就退避三舍,但又不能完全退让,不能全都听候你发落。康奈尔要为我放血,为你送命。通卡瓦人不能免除对他的惩罚。”

酋长在康奈尔旁边跪下,罪犯见此情状,大声呼号,“你们怎能这样!你们纵容这个印第安小子向我逞凶,我怎么伤害你们啦?”

“关于你怎样伤害我的事,我们以后再谈。”密苏里人冷漠而又严肃地答道。

“我们要谴责你的还有其他事,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老枪手插话说,“我们还没有检查你的口袋。你让我们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他给杜乐一个暗示,让俘虏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其中有一件东西是流浪汉的皮夹子。打开夹子一看,里面装着从工程师那儿偷来的全部钞票。

“啊,你呢!”老枪手微笑道,“这就证明他们比我们更信任你。你是个贼,很可能还偷了其他东西。你得不到宽大。”

此刻康奈尔害怕得嚎叫起来。通卡瓦人突然揪住他的头发,只用两刀便快捷而又准确地将他的两只耳朵割下,随后扔进河里。

“好啦,”通卡瓦人说道,“通卡瓦人报了仇,现在骑马走人。”

“现在就走?”老枪手问道,“你不愿同我一起骑马走,起码今晚还是留在我们这里好。”

“白天走还是夜晚走,对通卡瓦人来说是一样的。他们眼力好,但时间不足。为了追踪康奈尔,已耗费了好几天时间。现在要日夜兼程,赶回帐篷去。他是白人的朋友,是老枪手的好友和兄弟。伟大神明总是给予白种人许多弹药和许多肉,这些人与通卡瓦人友好。howgh(就这样吧,一言为定)!”

他背上他的步枪迈步走了。他的儿子也扛起双筒猎枪尾随着他。

“他们的马在哪里?”老枪手问。

“在我们的木屋上面。”密苏里人答道。

“让他们骑马走好了,”老枪手无所谓地表示,“我们该管管自己的事儿了。怎样处理这些死人和俘虏呢?”

“把死人埋掉。按照古老的习俗,还要对其他人进行审判。但要经过调查,确信自己不受已经逃跑的人的威胁了。”

“我们不必害怕这些人。他们会远走高飞的。再说,我们可以设置岗哨。”

康奈尔躺在被俘的流浪汉们身边,痛得呻吟起来,但是眼下还无人管他。河边这一面没有什么可怕的,向内地的一面有几个岗哨就可以确保安全。老枪手叫人去把留在后面的马牵来,随后就可以开始热带草原上的审判了。

康奈尔的同伙们首先受到审判。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中的一人伤害过在场的任何人。他们受了伤,损失了马和武器,这些算作是对他们曾怀有的企图的惩罚。夜间他们要受到严密的监视,早上就将他们释放,可以互相包扎伤口。

现在轮到主犯康奈尔受审了。他一直在阴影中躺着,此刻将他带到火堆旁。火光刚刚照到他的脸上,小男孩弗雷德马上发出一声惊叫,向他扑过去,弯下腰仔细打量他,仿佛要用眼睛吞食他似的,接着他转身向着“杜乐姑妈”喊道:“就是他!他是凶手!我认出他来了。我们抓住他了!”

杜乐赶快过来,问道:“你也搞错了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会搞错的,肯定就是他!”男孩声称,“你瞧瞧他这双眼睛!里面不是有对死亡的恐惧吗?他见到自已被发现,正猜测着他要面临的事情。”

“如果是他的话,你必定在轮船上就认出了他。”

“当时我根本看不见他。我见到了流浪汉们,但没有见到他。他必定是这样做的:让其他人遮住他。”

“这种情况倒是可能的。但是还有一点,你曾对我说凶犯的头发是黑的和鬈曲的;而这个康奈尔的头发却是竖直的、短的和红的。”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他摸摸额头,摇摇头,后退一步,末了显然没有把握地说:“情况的确是真实的。他的脸就是那样,但头发不大一样。”

“你可能搞错了,弗雷德。人们看起来彼此相似,但黑头发不能变成红头发吧。”

“这固然是不可能的,”年长的密苏里人搭腔道,“但是可以把黑发剃掉,戴上红色的假发嘛。”

“难道这……?”杜乐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没有让这个红头发把我搞糊涂。此人是杀害我老婆和孩子们的凶手,我寻找他已经很久了。他从前的头发也是黑的、鬈曲的。这小子现在有着一头浓密的红发,尽管如此,我还是断定他就是我要寻找的人。他戴着假发。”

“不可能的!”杜乐说,“难道您没有见到印第安人刚才把他揪住,将他的耳朵割下来?要是这小子戴的是假发,假发就会从头上被拽下来了。”

“呸!假发制作精良,安装牢固。这我马上就能证实。”

康奈尔伸展被绑住的四肢躺在地上。他被割的两只耳朵剩下来的部分仍不断地流着血。它们必定引起他巨大的疼痛。但他没有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个说话者的话语上。如果说他刚才相当绝望地凝视着,那么现在他的脸上完全是另一种表情。

年迈的密苏里人深信不移,康奈尔戴着假发。他扶他,抓住他那浓密的头发,揪住它,想要把信以为真的假发从头上扯下来。然而令他惊讶不已的是:这做不到。头发牢牢地附在头上;那真是他本人的头发。

“滚开,该死的,这个恶棍的秃头上真有头发!”他吃惊地嚷道,与此同时,他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要不是事情是那样严肃的话,其他人肯定会取笑此事的。

康奈尔扭歪着脸,露出奸笑,他充满敌意地嘲笑道:“怎么样,你撒谎、诽谤,假发到底在哪里?一个人因为同另一个人有某些相似就指控他,这样做是轻率的。你务必证实,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年长的密苏里人时而看看康奈尔,时而看看老枪手,末了他不知所措地请教道:“先生,说说您的意见!我所指的那个人,确实是黑色的卷发,而这个人的头发是红的和竖直的。尽管如此,我愿意对天发誓,他就是那个杀人犯。我的眼睛不会欺骗我的。”

“尽管如此,您可能还是搞错了,”老枪手说道,“看样子,有一种相似性迷惑了您。”

“照这么说,我不能再相信我的老眼睛啦。”

“好好地睁开你的眼睛瞧瞧吧!”康奈尔嘲笑道,“要是我了解一点点儿关于一个母亲连同两个儿子一起被谋杀的事,或者像你声称的那样,甚至被鞭打致死的情况,魔鬼就该把我请走了!”

“但你是认识我的!这你刚才说过。”

“如果我曾经见过你,那我必定是你所指的人啦?男孩也搞错了。不管怎样,他谈论的人,和你谈论的是同一个人。但是我不认识那个小男孩……”

他突然中断说话,仿佛为某件事感到害怕或者惊讶,但马上镇静下来,用同样的腔调继续说下去:“……我从未碰见过他。就我来说,你们可以指控我,但要提出证据来!如果你们因为某种偶然的相似就要给我判刑或私刑处死,那么你们简直就是杀人犯,我起码不相信大名鼎鼎的老枪手会干出这样的事来,我就此托庇于这位先生了。”

康奈尔刚才突然中断说话有着充足的理由。他现在坐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起初他的头是枕在一个没有生气的人身上。当密苏里人扶他坐起来时,这具死尸僵硬的身躯轻轻地滚动一下,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僵尸似乎失去了这个红头发者的支撑作用。现在他躺在他身边,紧挨着他,而且是处于他的背影中,在篝火的对面。但是这个人绝对没有死,也根本没有受伤。他属于老枪手用枪托打翻在地的人中的一个。那些已死亡的伙伴的血溅到他的身上,从而给了他这样的伪装:仿佛他本人也被击倒。现在他苏醒过来,见到身边都是些死人,他们的口袋刚才已被掏空,钱和武器被拿走了。他很想跳起来溜掉,但有四个敌人,他不想纵身跳进河里,河的另一面传来正在逼近的伐木工们的大叫大嚷声。因此,他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偷偷地抽出短刀,把它藏在袖口里。随后密苏里人来到他旁边,来回翻动他,认为他已见阎王去了,便将他口袋里和腰带中的东西拿走,把他拖到死尸停放的地方。

从这个时刻起,这个流浪汉便小心地观察周围的一切。被错当作死者,没有被捆绑,可以在适当的时机起来跑掉。当人们把康奈尔放在他身上时,他马上就想到要解救他。在红头发被扶起坐着时,这个所谓的死人随之滚动一下,以便躺到这个双手被绑在背后的康奈尔后面。当康奈尔说话,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时,这个流浪汉从袖口里抽出短刀,为康奈尔少心地割掉捆绑他的绳索,接着把刀柄塞进他的右手,好让他自己能够快捷地把捆脚的绳索也割掉,能够突然跳起来溜之大吉。红头发感觉到捆绑他双手的绳子被解开。他也感触到刀柄,就快速把它抓住。他十分惊讶,以致片刻间失去镇定,突然中断了说话。但是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接着,他讲下去,没有人察觉到他背后发生的事。老枪手继续说:“凡是我插手的地方,就不会出现谋杀,这你是可以信赖的。同样肯定无疑的是,我不会让你头发的红色把我搞糊涂的。你的头发可能是染的。”

“哎!头上长着的头发可以染红吗?”

“当然。”老枪手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也许用代螫石染吧!”康奈尔带着强作的欢笑问道,“这可是很容易退色的!”

“你尽管笑吧!但是你的嘲笑不会长久了。”老枪手从容不迫地反驳道,“你可以蒙骗其他人,却蒙骗不了我。”

他走到堆放从俘虏和死者那儿收缴来的武器和其它物品的地方,俯身捡起那个曾挂在康奈尔腰带上的皮夹子,一边打开夹子一边说道:“这个包我先前曾查看过,发现里面有些东西不知做什么用。现在我想试试。”

老枪手抽出一个已塞紧的小瓶子、一把锉刀和一段手指长、上面仍有树皮的树枝,他把这些东西举到红头发眼前,问他:“你把这些东西随身带来带去的干什么?”

俘虏的脸顿时苍白了一些,然而他仍信心十足地答道。

“大人物老枪手居然关心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来,真是咄咄怪事!这谁会想到呢!小瓶子里装的是药品,锉刀是每个西部男子必不可少的东西,而把这段木头塞进口袋里是非常偶然的。随身带这些东西都没有特殊的目的。先生,我的回答你满意了吧?”

他在说话时朝老枪手的脸上投去一道嘲讽的、但还是小心谨慎的探究的目光。老枪手严肃而又果断地答复道:“是的,我是满意的,当然,我不是对你的话,而是对我的结论感到满意。一个流浪汉不需要锉刀,起码不需要这样小的锉刀。一把铁刀的用处可多啦。小瓶里盛着挫下来、浸泡在酒精里的木屑,而这段木头,按照我对树皮的判断,是一棵zurgelbaum树的一段树枝。我十分清楚,用挫磨下来,经过酒精浸泡的zurgelbaum木屑,能把最乌黑的头发染成红色。因此……怎么样,你对此还有什么要说的?”

“对这事儿我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康奈尔气呼呼地申辩道,“我倒想见见这号人,他突发奇想,说可以把黑油油的秀发染成红色的。想必这小子有猎奇的雅兴。”

“这里兴趣是无所谓的,目的是关键。一个因为犯下严重罪行而受到追捕的人,肯定喜欢把黑发染成红发,如果他能借此挽救他的生命的话。我相信你是被追捕的人,明早天亮时,我要仔细检查你的头和头发。”

“根本就用不着等那么久,”弗雷德插话道,“案犯有记号。凶手把我推倒后,用脚踩住我,我用短刀刺入他右腿的小腿肚,这边进去,那边出来,短刀搁在里面。被告不妨裸露一下他的小腿。如果他是真正的案犯,肯定可以看见两个疤痕。”

对红头发来说,弗雷德这个建议是求之不得的。如果这样做,那他就用不着自己动手剪断脚镣。因此他得很快地作好准备。“很好,我的十分聪明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你将要确信,你们统统都搞错了。但我觉得奇怪的是,你既然如此机智灵敏,怎么会要求一个被捆绑着的人挽起自己的裤腿呢!”

热情驱使男孩跑到俘虏身边。他跪下来解开系着康奈尔两腿的绳带。他打开了结,正要卷起右腿的裤脚时,红头发猛然给了他一脚,使他翻滚得老远,紧接着康奈尔一跃而起。

“再见!后会有期!”他边喊边挥舞着短刀,飞快地从两个伐木工之间穿过,通过林中空地,逃进了树林中间去了。

红头发的逃脱令在场的人感到十分意外,他们简直呆若木鸡,只有老枪手和“杜乐姑妈”保持沉着,即使身处最险恶的逆境,他们仍保持这种心态。

当红头发从其坐着的位置上跃起并拿起他的短刀时,老枪手已经准备去抓他。但他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绊脚石。那个被认为已去见阎王的流浪汉认为时机已到。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康奈尔身上,便一跃而起,快速从火堆旁经过,想突破伐木工的圈子。就在同一瞬间,老枪手大步跨越火焰,恰好与他撞上,就把他揪住又击倒了。

“把这个装死的小子捆起来!”老枪手大声喊道,又转过身来找康奈尔,他举起步枪瞄准他,想要一枪把他击倒。但这时杜乐紧追在逃亡者后头,他的身体恰好遮挡住康奈尔,如果开枪势必击中杜乐。

红头发在逃命。杜乐使出全身的力气在他的后面紧追。要不是他穿着那件闻名遐迩的皮睡衣,他肯定能追上他。这件衣服太累赘了,碍手碍脚的。因此老枪手放下猎枪,用豹子般的脚步去追赶这两个人。他边跑边向跑在他前头的人喊道:“杜乐,站住!”

但是杜乐没有理睬老枪手的呼喊,继续往前跑。这时康奈尔超越了篝火光照的范围,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中了。

“杜乐,站住!”老枪手气鼓鼓地再次减道,他距杜乐仅有三四步的距离。

“一定抓住他,一定抓住他!”情绪激动的“姑妈”用尖细的声音喊道。这时他已冲进了树林中。

与此同时,老枪手像一匹训练有素、在奔跑中可以立刻听从缰绳管束的骏马一样,能在飞跑中突然停住,他掉过头来,慢悠悠地走回火堆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留下来的人都很激动,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向森林望去,等待着追捕的结果。

“你是一人回来的呀!”年长的密苏里人迎着老枪手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