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流浪汉

银湖宝藏 卡尔·麦 第2页,共2页

“傻乎乎的黑鬼”似乎还能胜任他的任务。如果他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阻碍,他肯定会回来报告的。事实上他先去了服务室,也许是为了与服务员交谈一下,随后在餐厅入口处消失了。到他又在流浪汉们面前露面时,早已过去了一小时。他手中拿着几块抹布离开,随后回到人群中来,却没有察觉到有四只眼睛密切注视着他和流浪汉。这四只眼睛属于两个印第安人。

“怎么样?”康奈尔紧张地问道,“我给您的任务完成了吗?”

黑人垂头丧气地说:“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不相信我会为我所听到的信息而得到多于已商定的三个美元。先生,您搞错了。”“哪儿错了?”“那巨人虽然是叫老枪手,但根本不是农场主,因此也不能把这个托姆和杜乐姑妈邀请到他的农场里去。”

“可真是!”康奈尔大发雷霆,还装出失望的样子。

“没错,是这样的,”黑人强调说,“那个巨人是个赫赫有名的猎人,他想到远远的山上去。”“到哪里去?”“这他没有说。我什么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没有一句漏掉的。这三条汉子与那个被救的小女孩的父亲坐在一起,离其他人不远。这位父亲叫帕特森,是工程师。他也要跟着上去。”“是个工程师?这些人要进山干什么?”“也许发现了矿山,要求帕特森去考察。”“不对,因为老枪手比任何工程师都更懂行。”“他们想先去探访帕特森的姐夫。他姐夫叫布特勒,在堪萨斯有个农场,肯定是个很有钱的人。他向新奥尔良提供牲畜和谷物,这个工程师现在正揣着买这些东西的钱。”

康奈尔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露出喜悦的神色。但他们的言谈却丝毫没有表露出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是多么的重要。

“是的,堪萨斯有些富有的农场主,”这位流浪汉首领无所谓地说,“这个工程师是个不谨慎的人。他带的钱多吗?”“他悄悄地说,有九千美元证券。尽管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了。”“这样一笔款项总不该随身带着吧。要不然,要银行做什么?如果他落入流浪汉的手中,这钱就完蛋了。”“不,流浪汉们是找不到这些钱的。”“哎,流浪汉都是些诡计多端的家伙!”“但是人家藏钱的地方,他们肯定是不会去寻找的。”“这么说您知道藏钱的地方?”“是的。他指给其他人看了。他虽然是秘密地做——因为我在场——我还是看见了。我背对着他们,他们想不到我会朝镜子看。”“哼,镜子是迷惑人的。众所周知,站在镜子前面,就会见到右边的东西在左边,左边的东西在右边。”“这种情形我还没有观察过。但是我想要见的,我见到了。工程师有一把猎刀,刀柄是空心的,钞票就藏在里面。”

“哦,原来是这样!这当然与我们无关。使我遗憾的是,我把那个巨人弄错了。我所指的那个农场主跟他非常相似,甚至也用了同样的名字。”“也许他是他的一个兄弟吧。另外,不仅是工程师随身带了那么多钱,而且黑胡子也说有一笔巨款。他得到的这笔钱,他是要向他的同伴们,向伐木工们分发的。”“这些人到底呆在什么地方?”“他们现在在黑熊河畔砍伐树木,我当然不熟悉这条河。”“这我了解。它在图利下面流入阿肯色河。伐木工的人数多吗?”“他说,大约有二十人,都是些能干的青年。而那个身穿皮制睡衣的有趣的家伙甚至随身带着一大堆金块呢。他也想去西部地区。我倒想知道,他随身带那么多钱干什么。总不会在荒野的地方随身带着吧!”“为什么不会?一个人在西部地区也要有日用必需品。那里有同印第安人交易的市场,有夏天商店,也有流动商贩,人们可以把钱和金块卖给他们。然而,正如刚才说的那样,这些人对于我是无所谓的。我无法理解的是,这个工程师要上山,走进崇山峻岭,身边却还带了一个小女孩。”

“他只有这一个孩子。女儿很爱他,不愿同他分开。他打算在山里呆很长的时间,甚至要建造一排木舍,因而决定把女儿也带来。”“一排木舍?他是这样说的吗?”“是的。”“可对于他和他的女儿,有一间木舍就足够了。这就让人猜测,爷俩不会是孤单的。我想要知道,他们的意图是什么。”“这点,黑胡子也想知道,但是老枪手对他说,他以后会了解的。”“就是说,他要保守秘密。这大概涉及一条富矿带,一条丰富的矿脉,他要秘密地进行调查,时机有利时加以开采。我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这事儿没有谈。看样子,他们要把黑胡子还有杜乐姑妈也带去。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就睡在我们上头甲板上几间并排的客房里。工程师睡在一号房,老枪手睡在二号房,托姆三号,杜乐姑妈四号,小弗雷德五号。”“小弗雷德是谁?”“就是姑妈带来的那个少年。”

“他是杜乐的儿子吗?”“据我猜测,不是。”“他姓什么,为什么跟杜乐一起旅行?”“这些没有谈到。”“舱房一至五号在右边还是左边?”“在右舷这边,就是说从这儿看是左边。工程师的女儿睡在一问女舱房里。”“因为我把这些人都搞错了,他们睡在什么地方对于我是无所谓的。再说,我并不羡慕他们的窄小客房,他们在里面几乎要闷死的,而我们在这下面有清晰的空气。”

“说得好!但是住舱房的客人也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因为可取下窗子,换上纱窗。我们的情况就糟糕了。夜晚不工作的时候,我们得睡在煤堆旁。只有轮机长允许我们在乘客旁躺下,才是对我们的一个特殊恩惠。”“这么说您的处境是值得同情的。哎,不谈这些烦人的事了!瓶子里还有白兰地酒。”“说得对,先生!还有,谈话谈得喉咙都干了。我还要喝点酒,然后到旁边眯一会儿。我工休的四个小时一过去,我又得到锅炉那儿去。美元怎么个给法?”“虽然我把钱白白地扔了,但我信守诺言。给您三个美元。您不可能要求更多的了,因为您帮的忙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先生,我也心满意足了。用这三个美元买到的白兰地酒可以让我喝个够。您是一位绅士。要是您还有什么希望和要求,您务必找我,不要找其他人。您可以信赖我。”

黑人又饮了满满一杯酒,然后就离开了,他在一个大包后面躺了下来。

流浪汉们好奇地看看他们的首领。他们基本上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们无法把他提出的一些问题和被调查的问题很好地联系起来。

“你们为寻找答案而瞧着我,”康奈尔说,这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负的、自鸣得意的微笑,“九千美元钞票,就是说是现金而不是支票或者汇票,出示这些钱,就有被抓起来的危险!这样一笔钱,实在令我们心花怒放。”

“我们把它拿到手就好了!”那个惯于充作他人代言人的人插话说。

“我们会拿到手的!”“我们怎么把它搞到手呢?我们怎么把那把猪刀弄到手呢?”

“我把它从卧室里拿走。”“你亲自干?”“那当然。这样一项重要的事,我不委托别人去办。”“要是人家把你逮住呢?”“这不可能。我的计划已制定好,会成功的。”“要是果真如此,我很高兴。但是工程师醒来会发觉他的刀丢失了。那时就会吵闹起来!”

“的确,那时当然会吵闹起来!但是我们已经跑了。”

“往哪里跑?”

“什么问题!当然是上岸了。”

“难道要我游过去吗?”

“不,这事我既不指望自己,也不指望你们。我并不是个很差的游泳者,但是在夜晚,我还是不愿意把自己托付给这条宽阔的几乎看不见河岸的大江。”

“那你是说我们得劫一条小船?”

“也不是。”

“那我就不明白在盗窃行为被发现之前我们怎样上岸了。”

“这恰好证明你是个傻瓜。你向周围看看!那儿锚索卷旁边放着什么?”

“好像是一个工具箱。”

“猜中了!我看见箱里有榔头、锉刀、钳子和许多钻头,其中一个钻头的螺纹直径达四厘米。”

“哎唷!天哪!难道你要在船上钻孔?”另一个人惊叫起来。

“我当然要钻孔。如果船进水,必定有个漏洞,有了漏洞船就要驶向岸边,以逃脱危险并悠闲地对船进行检修。”

“但要是漏洞发现得太晚呢!”

“你不必这样害怕。倘若船下沉——那下沉是非常缓慢的——外面的水线就会上升。这必定引起高级船员或者领航员的注意,倘若他不是眼瞎了的话。这会出现嘈杂声和慌乱,使工程师根本就想不到他的猎刀。当他发现丢了东西的时候,我们早已远走高飞了。”“要是人家还是想到了猎刀,而且是在岸边停泊,不让人下船的时候,那又怎样办?种种情况都得考虑到。”“那样也还是什么也找不到的。我们把猪刀绑在一根绳上,把它放进水中,把绳的另一端系在船的外壳那儿。谁要是能发现它,他就是万事通。”“这个想法真不赖。可我们离开船后又怎么办呢?”“我想,我们很快会碰到一个农场或一处印第安人的营地,在那儿我们可以不花钱就买到马。”“这个我同意。随后我们骑马到什么地方去呢?”“先去黑熊河,到那个黑鬼提到的伐木工那儿去。打听出他们的营地是轻而易举的事。当然-,我们在那儿不要让人看见,要伏击那个黑胡子,把他的钱也拿走。要是这事成功,我们就有足够的财力为我们今后骑马出行备办各种必需品。”“这么说我们是要放弃火车站售票处啦?”“绝不放弃。那儿有数以千计的美元,这些钱我们以后要取走的。假如我们不把所提供的一切统统拿走,那我们岂不是蠢材。现在你们都知道我们该怎么办了。今晚要行动,无法睡觉。因此你们现在就躺下睡觉!”

流浪汉们都听从了这一指令。由于天气酷热,船上特别宁静。河左右两岸的风景,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乘客注意力,因此人们在睡眠中或者至少在昏昏沉沉中打发着时光。

傍晚前后,当太阳已接近地平线的时候,甲板上又有动静了。炎热渐渐减退,一股尚可以说是清爽的穿堂风,使人们抖起精神来。乘客们从其舱房里走出来享受这种清爽。帕特森也在他们当中。他带着他的女儿,她已从惊吓和那不情愿的河水沐浴中完全恢复过来了。爷儿俩正要探望两位印第安人,因为女儿还没有向这两个人表示感谢。

小熊和大熊整个下午都是以一种地地道道的印第安人方式——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坐在他们已坐过的木箱上度过的。“杜乐姑妈”向他们致意。“现在他们要给我们钱。”大熊见到工程师带着女儿来时用通卡瓦语对他的儿子说。

他的脸变得阴沉起来。因为用金钱表示的感谢对一个印第安人来说是一种侮辱。儿子背朝上,右手伸到面前,旋即让它垂下,以此暗示他另有看法。就在这个时候,被他搭救的小姑娘快步朝他走来,热情地握握他的手,说道:“你是个勇敢的男孩。遗憾的是我们的卧室靠得不近;我很喜欢你。”

他庄重地看看对方这张红润的小脸蛋,答道:“我的生命属于你。伟大的神明听见了我的话。它清楚,我的话是真诚的。”

“这样我起码要送你一个纪念品,以使你能记起我。”

她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一枚薄的金戒指,将它戴在这位青年救命恩人的左手上,戒指大小正合适。他看看戒指,然后看看她,将手伸进他的印第安人缠身布中,费劲地从脖子处取出一点东西递给她。那是一块又小又硬的四方形的皮,鞣制成白色,并精心地弄平。上面压有几个符号。

“我也送你一件纪念品,”他说道,“这是宁特罗潘-荷摩施的图腾;是皮的,并非金子。你在印第安人那里遇到危险时出示它,危险就过去了。所有印第安人都认识宁特罗潘-荷摩施,都尊重他的图腾。”

她想象不到一个图腾会有什么意义。她只知道,他送给她一块皮是作为对戒指的回礼。她对此感到心满意足。因此她把图腾系在脖子上,见此情状,青年印第安人的眼睛闪烁出喜悦的光辉,他答道:“我谢谢你。现在我拥有你的一点东西,你也有我的一点东西。这使我们两人都很高兴,即使没有这些礼品我们彼此也不会忘记的。”帕特森接着说道:“我该如何报答小熊的行为呢?我并不穷,但是我所拥有的一切,对于他为我保存下来的东西来说,那是微不足道的。就是说,我得对他感恩图报。有一个纪念品我可以送给他,可以让他保护自己免遭敌人袭击,就像他保护我的女儿免受豹子袭击一样。他要这些武器吗?我请他接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枝新的、制作精良、镶嵌珍珠母的左轮手枪。小熊后退一步,笔挺挺地站着说道:“白种人给我武器,我感到非常荣幸,因为只有男子汉才得到武器。宁特罗潘-荷摩施收下这些武器。就这样吧!”

说着他就把左轮手枪插进缠身布下面的腰带中。此时此刻他的父亲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的脸洋溢着喜悦自豪的神情。“宁特罗藩-豪艾也要感谢白种人,”他说道,“感谢他没有像给奴仆发钱那样把钱送给我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应给予的报答。我们始终是这位白种人和他的女儿的朋友。我愿他永远生活幸福和快乐!”

致谢的访问结束了。人们再次握手话别,然后散开。这两个印第安人又坐到他们的箱子上面。

“是好人!”父亲说道。

“很好的人!”儿子表示赞同。这就是沉默寡言的印第安人所能倾诉的衷肠。

按照印第安人的理解,工程师表达的这番谢意过于多情了。这不能怪他本人。他对红种人的见解和习俗知之甚少,不知道该怎样办,采取什么态度。因此他曾去请教“老枪手”,并也得到他的指点。现在他回到这位猎人——他与托姆和杜乐正在供乘客晒太阳的甲板上坐着——身边,向他叙述他的礼物被接受的情况。他提到图腾,从他的声调中可以听出,连他也并不十分清楚其含义。因此,“老枪手”就探问道:“先生,您知道图腾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它是一个印第安人的画押,如同我们的图章或者戳子一样,可以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做成。”

“这番解释是对的,不过不透彻。并非每个印第安人都可以拥有一枚图腾,只有首领才能拥有。这个男孩有一枚,这就证明他已作出了被印第安男子们看作非凡的业绩。根据不同图腾会多种多样。某种图腾的制作,诚然只是用于证明和确认某一目的,犹如我们的图章一样。这种图腾对我们白种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它被当作其拥有者的介绍信。介绍信其热情的程度也是各不相同的。让我再看看那块皮!”

女孩递给他看,他观看得很认真,很细心,末了他说道:“这枚图腾价值连城,极少会赠送他人的。通卡瓦语的意思是:‘schake-i-datanschake-i-schakin,henschon-datanhenschon-schakin;katepanon.’准确地解释过来,这些话的意思是:‘他的影子就是我的影子,他的血就是我的血;他是我的哥哥。’这些字下面是小熊名字的缩写记号。‘哥哥’的称号比‘兄弟’的称号还要光荣。这枚图腾含有介绍信的作用,无法想象还有比它更热情的介绍信了。谁要是给其拥有者带来一点儿的伤害,等待着他的,是大熊和小熊以及他们所有的朋友的报复。先生,把图腾包好,让上面的符号保持住红色。我不知道能为您帮什么忙,因为我们要去通卡瓦人的同盟者居住的地方。许多人的生命可能都取决于这块小小的牛皮。”

轮船在下午驶过了欧托克、范比伦和史密斯堡,现在到达阿肯色河向北流去的拐弯处。船长告知,午夜过后两个小时将要到吉布森堡。为了到那儿时精神振作起来,大多数旅客都及早睡觉了。住舱房的乘客全部离开了甲板,休息室里只有少数几个人坐着下棋或玩其他游戏。在与此毗邻的吸烟室里只有三个人,那就是“老枪手”、托姆和杜乐,他们在聊他们的经历。那个巨人般的猎人对杜乐的情况和下一步的打算至今还未能了解得十分清楚。现在他正打听杜乐怎么会有姑妈这个古怪的称号。杜乐答道:“您知道,西部地区的男子有个习惯,就是给每个人都起个外号或者富有战斗性的名字。我穿着我的睡衣像个女人,甚至我那高兴的声音也与之相配。由于我有个像姑妈一样关怀每个正派小伙子的习惯,大家就给了我‘杜乐姑妈’这个名字。”

“杜乐是您的姓吗?”“是的。”“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德国人的名字。您像黑托姆和我一样也出身于德国吗?”“是的。”“在合众国出生的?”

这时杜乐摆出一副极其狡猾和极其滑稽的样子,用德语说道:“不对,这我根本想不起来;我挑选了德国的双亲!”

“哦,怎么?这么说您是一个出生于德国的德国人,一个老乡?”“老枪手”喊道,“这有谁会想到呢!”

“这您没有想到吗?我以为,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是作为古老的日尔曼人的曾孙来到人世的。您也许能猜出我是在哪儿穿上并穿坏头一双童靴的?”

“当然能够!您的方言告诉了我,是在美丽的公爵领地阿尔滕堡,那儿盛产最精美的奶酪。”

“对,是在阿尔滕堡。您马上就猜中了。盛产奶酪的事也是真的,当地叫干酪,在德国其他地方没有这样的奶酪。您知道吗,我原来想让您感到意外,因此没有马上告诉您,我是您的老乡。现在我们高兴地坐在一起,我终于脱口说出来。好吧,我们谈谈我们美丽的祖国吧,虽然我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但我忘不了她。”

看样子要有一番热烈的谈话,但可惜情况不是如此,因为有几个坐在休息室里玩腻了的先生现在走进来,还要再抽支烟。他们把在场的人卷入了别的谈话,占去了很多时间,使他们不得不放弃这次聊天。当他们要去睡觉的时候,杜乐向“老枪手”辞别:

“我们无法继续谈下去,实在太可惜了。但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可以继续谈。老乡先生,晚上好!愿您睡个好觉并快点入睡,因为午夜过后我们又得起床。”

现在所有舱室都被占上了,各个房间的灯已熄灭。只有两个按规定不能熄灭的灯笼亮着,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船头的灯笼把河面照得明亮而均匀,借着灯光-望台上的水手能及时见到并报告水中的障碍物。水手、领航员和在甲板上来回走动的水手长,都没有睡觉。

流浪汉们装模作样,仿佛在睡觉。康奈尔把他的人马安置在一个朝下开的舷窗周围,无人能够去那里而不被发现。“真是棘手的事!”他向旁边的一个人悄悄地说,“我没有想到夜间这儿会有人观察航道。这小子是我们的拦路虎。”

“情况并不像你所想的那样糟糕。天色如此漆黑,他不会看得很远。现在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反正他得盯着水面,他要是转身,就会眼花缭乱。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马上。我们务必分秒必争,因为在抵达吉布森堡之前我们就得完事。我已有了钻头,现在就着手进行。倘若你要警告我,那就得小心谨慎。”

康奈尔借助于漆黑的天色,从箱子与大包中间向前挤,沿舷窗旁向压舱货室走去,双脚踩在窄小的楼梯上。十个梯级很快就走完了。现在他点燃一根火柴,照一照四周。

此刻他所在的压舱货室几乎延伸到了船的中部。该室没有隔墙分割,它占了底下船体从这一边到另一边的宽阔面积。室内包裹堆积如山。

康奈尔终于来到左舷一边,将钻头对着水线下的船壳。在手的强大压力下,钻头很快就钻入木板中。接着钻头就碰到了硬邦邦的阻力——用来覆盖船体的水下部分的铁皮。这里必须用钻头来钻通。要让水很快就灌满压舱货室,最低限度需要钻两个洞。康奈尔首先在尽可能远的底部钻第二个孔,同样钻到了铁皮处。他拿起一块压舱物的石头,用力地敲打钻头的手柄,直到钻通铁皮为止。水立刻就哗哗地流进来,把他的手也沾湿了。他使劲地拔出钻头,一股冲击力强大的水柱击中了他,使他不得不快快后退。在轮船机器发出的噪声中,敲击声是听不到的。头一个孔洞高楼梯不远,现在他把这个孔洞的铁皮也钻通了,然后返回甲板。他手中拿着钻头,把它扔到了楼梯上。

他的同伙悄悄地问他,事情是否成功了。他作了肯定的回答,并解释说,他要马上悄悄地溜到一号舱房。

餐厅和毗邻的吸烟室坐落在后甲板上面,两边全是舱房。各舱房的外墙都装有相当大的窗子,这些窗子用纱网封着。窗前有一条窄小的围绕着整艘船上部建筑的外窗台,从楼梯处可到达。康奈尔悄悄地快步溜上楼梯后,就转向右手边的外窗台,就是说转向右舷。一号舱房就是头一间,因此坐落在拐角处。他一帆风顺地到达目的地。微弱的光线透过头一个窗子的纱网,舱房内点着灯。难道帕特森仍然醒着?也许在阅读?

但是经过调查,康奈尔确信其它舱房也点着灯,这使他放心了。也许恰恰是这样的照明有利于他执行他的计划。他抽出短刀,无声响地把纱网从上到下割掉。这时一面窗帘挡住他的视线,他轻轻把它挪到一边,他现在所见到的一切令他高兴得几乎放声欢呼起来。

左面墙的床头上有一盏亮着的小壁灯,灯的下部被蒙住了,免得干扰睡眠的人。壁灯下面,工程师脸朝墙在微睡。一把椅子上放着他的衣服,右边墙壁旁边的一张折叠桌子上放着钟、钱包和猎刀,从外面伸手很容易就能够着。康奈尔伸手拿走了猎刀,但没拿钟和钱包。他从鞘中把刀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刀柄。像针线盒或者钢笔盒一样,刀柄处装了一个拉锁,很容易就可以拉开。

谁都没有见到这个情形,因为谁也没有注意到外窗台上面。康奈尔把短刀插进腰带里,再爬回到他的同伙那儿。他顺利地来到底层的甲板上。他的目光转向左方。他仿佛见到两个发出微弱磷光的点,很快又消失了。那是两只眼睛,他知道。他敏捷地向前蹿去,动作虽猛,但听不见声音,接着又同样迅速地翻滚到一边。正是从他见到那双眼睛的那个地方,响起了一阵噪声。仿佛某人要扑向另一个人。那个来回走动的水手长听见了这噪声,走过去。“谁在那里?”他问道。

“我是宁特罗潘-豪艾,”有声音答道,“噢,原来是印第安人!睡觉吧!”“有个男人蹑手蹑脚走来,于了点坏事。我看见了他,但他很快就溜掉了。”“往哪里去了?”“向前面康奈尔躺的地方。也许就是康奈尔本人。”“呸!”“他或者另一个悄悄地溜到这儿干什么!睡觉吧,不要干扰别人!”

水手长尽管这样说,但为慎重起见,他还是到前头去专心地听听。因为在那儿什么也听不到,他就放心了。他相信是那个红种人搞错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他从-望台被叫到船头。

“先生,”呼叫他的那个男子说,“我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水迅速升高,船在下沉。”

“胡说八道!”水手长笑着说。

“您过来看看。”

水手长朝下面看看,什么也没有说就急匆匆地向船长室赶去。两分钟后他与船长一起回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提灯,用它照了照甲板。随后他们走进压舱货室,去检查一下底舱。流浪汉们已离开了那里。过了不久水手长回来了,接着船长也回来了。他们快步赶到领航员那里。

不要大吵大嚷,康奈尔悄悄地对他的同伙说,“注意啦,轮船将要靠岸啦!”

康奈尔说对了。水手们和工人们被秘密地叫醒,船改变了航向。这不能不引起一些骚动。许多乘客都从他们的舱房里走了出来。

“啥事都没有,没有危险!”船长对他们叫嚷道,“室里有点儿积水,我们要把水抽出去,所以我们得靠岸停泊。谁要是害怕,可以暂时上岸。”

他本想使大家放心,却适得其反。人们呼喊、叫嚷要救生圈,各舱房已空无一人。人人都在奔逃,乱成一团。此刻船头灯笼的光照射到高高的河岸上。船掉转了头,要在沿岸停泊,抛下锚后,两座吊桥被放下来,胆小的人争先恐后地挤上了岸。走在最前头的是流浪汉们,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匆匆消失了。

留在船上的,除员工外,只有“老枪手”、托姆、杜乐和大熊。这个高大强壮的猎人走进压舱货室去查看水位。他右手提着灯,左手拿着钻,又走上来向船长询问道:“这个钻放在什么地方了?”

“放在那儿的工具箱里,”一个水手解释道,“它下午还在箱里面。”

“我在楼梯上发现了它。钻头弄弯了。我断定船是被钻了。”

帕特森首先把他的女儿带上岸。现在他回到船上,想穿上他的全套衣服。现在他从他的客房出来大声叫嚷:“我被偷窃啦!九千美元!窃盗割开了纱窗,从桌上拿走了我的钱!”

大熊马上更加大声地叫喊道:“是康奈尔偷了钱,钻了船。宁特罗潘-豪艾看见了他。但是水手长不相信。问问那个看管锅炉的黑人吧!他跟康奈尔一块儿喝酒。他走进餐厅擦窗子,他回来后又喝酒,他得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船长、水手长、领航员和几个德国人马上把印第安人和工程师围住,向他们更仔细地打听情况。就在这个时候,从船停泊的河岸上传来了叫喊声。

“是小熊,”印第安人解释道,“宁特罗藩-豪艾派他跟踪迅速上岸的康奈尔。他会告诉我们康奈尔在哪里的。”

小熊疾步越过吊桥跑了回来,一边指着被船上的灯照亮的河流,一边嚷道:“从那儿划出去!康奈尔割断了小船的绳,划到河的另一边去了。”

大家看见了那艘正在逃跑的小船。流浪汉们不仅高声欢呼,还朝这边大笑。轮船的员工和部分乘客十分愤怒。在大家都情绪激动的时候,人们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印第安人,他们突然无影无踪了。“老枪手”那强有力的声音终于使大家安静下来。与此同时,大家又听见另一种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大熊借了一条小船。他跟在康奈尔后面要去报仇。印第安人把小船系在了对面,船长会找到它的。大熊和小熊必须要他的命。就这样吧!”这两个印第安人要走了第二艘小船。他们划着船,去追击逃亡者。

船长在狠狠地骂人。当船员们着手抽干船内积水和堵塞漏洞时,那个看管锅炉的黑人正在受审。“老枪手”提出的诸多质问,把他逼入困境,他不得不招认全部事实,交代他与流浪汉之间交谈过的每句话。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康奈尔是窃盗,他钻了船,以便在偷窃行为被发现之前能与他的同伙逃上岸。黑人被捆绑起来,准备接受船长明天赠送给他的鞭打。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抽水的事不难解决,船并没有处于危险之中,短时间内就可以继续航行。这样旅客们便从河岸上返回了船上,无拘无束地随便坐下。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为令人厌烦的旅行被中断而高兴。

当然,工程师没有从这次旅行中断中得到丝毫的乐趣。他失去了一大笔钱。“老枪手”安慰他,对他说:“再把钱拿回来的希望还是存在的。你以上帝的名义同您的女儿继续旅行吧!我在您的姐夫那儿同您再相会。”

“怎么?您要离开?”

“是的,我要跟踪这个康奈尔,夺回他抢走的东西。”

“这很危险!”

“呸!‘老枪手’不怕这些恶棍。这不仅涉及您的九千美元,而且也涉及更多的事。流浪汉们从黑人那里了解到,托姆身上甚至也带有钱,他的同伴们会在黑河畔等他。如果我说他们要在那儿进行一次新的犯罪活动——这可能要付出生命代价的——那我肯定没有弄错。那两个通卡瓦人好像猎狗似的尾随他们。破晓时我们,也就是托姆、杜乐,还有那个叫弗雷德的男孩和我,将跟踪到他们的足迹。不是吗。”

“是的。”托姆简单而又严肃地确认。

“是的,”杜乐也表示赞同,“康奈尔必将成为我们的俘虏,即使因为别的缘故。要是抓住他,他可就倒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