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毁灭之沙”

恐怖的大漠 卡尔·麦 第2页,共2页

“不!雷沙德人同图阿雷格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如果他们之中的20人如此秘密地进入敌人的地区并带着这样一个密封的轿子,人们就知道如何进行解释了。或许你认为雷沙德人会带着自己的妻子进入危险的敌人地区?”

“不,肯定不是这样。”

“他抢走了图阿雷格酋长的儿子,这是能够给敌人带来的最大耻辱。向导也发现了这点。”

“多么奇怪的事件,多么大的冒险!你想解救男孩吗?”

“我能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关键是时机。我想将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顺利送到穆尔苏克,如他陷入危险,就把他救出来。看看吧,我们此行会遇到什么!如果你害怕,可离开我到塞格登去。”

“害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先生!即使没有遇到图阿雷格人和雷沙德人,你也得承认,我敢于为你做许多事,因为可能有比岩洞山更危险的地区,在沙漠中心有个湖泊名叫‘毁灭之沙’,里面没有水,而是装满了细沙,任何掉进去的人都要下沉数百尺,会像在海洋中一样被淹死或窒息。”

“真的吗?”我吃惊地问。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旅行家阿道夫-冯-行雷德在阿卡夫沙漠曾发现了一个类似的沙湖,拴在60英寸1长绳子上的一公斤的东西在湖上消失了。卡米尔还给我讲述说有许多人和骆驼在沙湖中沉没了,说在岩洞山还有为所欲为的精灵。时间已近午夜,我有意缩小了我们同商队的距离。我现在想表明,我不想总是跟在商队的后面走。我们催促坐骑快跑,很快就追上了走在最后面的骆驼。我们在长长的队伍旁边跑过去经过雷沙德人身旁时,他们向我们发出了愤怒的喊声。雷沙德人领队听到我们的骆驼的脚步声便回过头来。他看见我跑过来,便命令我们说:

1长度单位,合6英尺或1.829米。

“你们给我回去!”

我们未理睬他们。

“回去,回去,”他再次喊道,“否则我就要领你们去该去的地方了!”

他的威胁尚未完,我们已越过他了,还越过了向导和领队泽马利。几秒钟后,我们后面枪响了,我感到从我耳边飞过的子弹造成的空气压力。我立即勒住了我的骆驼,卡米尔也停了下来。我们等候队伍的到来。

“谁向我射击了?”我问。

“我,”雷沙德人说,“如果你们不立即退回去,你会吃第二枪!”

“第二枪同第一枪一样打不着我。你的枪打得不准。我给你看看应如何打枪。卡米尔下来!”

他从骆驼上跳下来了。雷沙德人现在只离我一米远,他的驼鞍上挂着两枝标枪。我伸出手将标枪拿了过来。

“混蛋,你拿我的标枪想做什么!”他对我喊道。

“给你看看应如何打枪。注意!”

我把一枝标枪交给卡米尔,他拿标枪走到我告诉他的距离,然后握着它。我抽出两校手枪,向标枪连打12枪,现在卡米尔把标枪递给了雷沙德人。

“你看看!”我要求他,“12枪12个洞。”

他观察标枪,惊奇得说不出话来。队伍停下了。现在卡米尔又将第二枝标枪拿到在星光下我能见到的距离处插在沙中。我的骆驼一动不动,它已习惯于打枪,我不必跳下骆驼。

“你数子弹的数目!”我对雷沙德人说,并举起装有25发子弹的短猎枪。我仔细瞄准后将子弹一颗颗打出,一枪比一枪略高些。

“打了几颗子弹?”我问。

“15颗。”他回答,对我不需装子弹连续打这么多枪感到不理解。

“现在看看标枪!”

卡米尔把标枪拿过来了。雷沙德人用手指摸着枪眼的数目。

“真主伟大!15个洞!”他惊呼道,“这个基督教徒是个魔术师,他的枪是魔枪,枪中有无数子弹!”

“你说得对,”我表示同意,“我打枪百发百中,而且可以打这么远。同我的枪相比,你们的武器算什么!你要我的命并向我开枪。我想这次原谅你,因为我是基督教徒。然而你如敢第二次对我下手,那我就给你和你手下的人打开通往死亡的大门,任何先知和哈里发都救不了你。我叫本尼西,你应当记住我!”

他一声未吭,其他人也默默观察着。我做了一个手势,卡米尔又登上骆驼,我们远远地跑在前面,无人敢阻拦我们。当然我又立即将手枪和短猎枪重新装上了子弹。

从现在起我们无论走在哪里,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侧面,一会儿在后面,总是密切警惕着以免有人从后面向我打黑枪。在做晨祷之前,我们走的全是沙漠,后来我们停了下来。休息2小时后当我们又开始登程时,地形变了。只是我们的左侧还是沙漠,而我们的右侧却有奇形怪状的山拔地而起,有的像海湾,有的像海角,因为我们未走到近前,这些山使我们产生了怀疑,它们是完全自然生成的?还是部分经过人工改造的?那里似有墙、柱子、城垛、楼角、窗户和弓状的大门。我很想走过去看看,但我不想离商队太远,因为我预感到我们很快就要到达向导想领我们去的地方。

奇形怪状的山继续陪伴着我们走路,好像没有尽头。中午前一小时,天气非常炎热,人畜均渴望休息。此处的山脉向前突出,我们接触到了它最远的余脉。山头突出,形成了一个马掌形地带,除我之外,其他人都认为这是特别适合休息的地方。他们下了坐骑,从骆驼身上卸下货物。我当然对这个地方无信任感,因为假如在这里进行袭击,进攻者只需封锁马蹄铁的开口处,所有在这里面的人都会落在他们手中。但我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没有人听我的。

在大家都休息时,我的警觉驱使我只身一人在沙漠中走了一段路,在那里我可以观察宿营地周围的情况。一个情况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我们北部,大约有一刻钟路程的地方,有几只鹰在山上的空中盘旋,时上时下,但并不离去。我回到宿营地去找向导,雷沙德人正在他的身边。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说,“图阿雷格人距这里不远,准备袭击我们。”

“这是谁告诉你的?”

“鹰,几只鹰在他们头顶上盘旋。”

“鹰会讲话吗?”他嘲笑我。

“对我来说是这样,因为我懂鹰的语言。”

“我请你放心。我是向导,对商队的安全负责,我去找找你所想象的敌人。跟我来!”

他很狡猾,因为假如我跟他去,我会先于他人落在图阿雷格人的手中,我将计就计。

“这是领队的事情。雷沙德人可以陪你去,他是著名的沙漠战士,而我对这里情况不熟。人们可以信赖他的敏锐的眼睛,他回来时会告诉我,我的话到底对不对。”

我达到了目的,雷沙德人表示愿意跟去。看来谁先落进图阿雷格人的手中,对他是无所谓的。他们一起去了解情况。我事先就知道他们观察的结果:雷沙德人被捉住,图阿雷格人接着前来袭击营地。

现在我去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那里,提醒并要求他同我一起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结果无效,他笑我多此一举。我不管他了,只注意我自己、卡米尔和一个第三者——坐在轿里的人。如果我的预感不错的话,那么这个“孩子的母亲”会在解救商人时起作用。

恐怖的大漠

雷沙德人将轿子从骆驼身上卸下来,放在山边,此处恰好有一道深深的缝隙通到下面岩石中的土层。我一眼就见到的动物足迹告诉我,这道山缝是可通过的。他们不许我接近轿子,因为轿子被严加看守。因此,我要做的事情必须秘密进行。我离开营地,转向山的外侧,沿着山走了下去,最后发现一道山缝,便走了进去。山缝很直,很宽,我走进去并不困难。很快我就发现,我没有搞错。这道山缝与马蹄铁形山谷中停放轿子的地方相通。无人注意到这点。我在一个角落里可清楚地看见轿子。

我又回到营地,同卡米尔把我们的骆驼牵了出来挂在一个角落里,如果图阿雷格人来,骆驼也不会被发现。我们把两头骆驼的前腿绑在一起,但只是系活结,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很快就可将绳索解开。

“你打算怎么办,先生!”卡米尔问我。

“逃走,”我回答说,“可是我想带走那个男孩,他现在被关在轿中,很可能被捆着。听我告诉你!我估计,不需多久图阿雷格人就会来,此前我无法去救男孩。你看到那个山缝了吧?它通到轿子处,我将躲在里面。你走到转弯处,然后往沙漠里走,离开营地。从那里你会看见图阿雷格人到来。有人问你等谁,你不要回答!敌人来了,就给我一个信号并跑到这里来。敌人到时将引起很大的混乱,我将乘机将男孩从轿中救出。如果我同他到这里,你就立即解开骆驼腿上的绳子,站在我的而不是你的骆驼旁,因为我带着可能进行反抗的男孩上不了太高的驼鞍。我把他交给你,你抱住他,待到我坐上去你再把他举上来给我。我和他坐稳后,你也上你的骆驼,我们一起走。如果有人问你,我……”

“我已知道该怎么讲了,先生,”他打断了我,“对我的警觉你放心吧!”

他走了。我又躲到山缝中,一直走到拐角处可以看到轿子的地方才停住。

这时正好卡米尔走进我的视野里。我看到,他正慢慢地向沙漠走去,向北张望着,然后停下了。我正想问自己大约需等多长时间时,他转身大步边往回跑边喊:

“骑骆驼的人,很多人骑骆驼来了!你们快出来吧!肯定是我的主人说过的图阿雷格人!”

营地的人都跑出来了,已无人看守轿子。我立刻跑到那里,拉开了帘子。我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我看到的是一个黑皮肤、黑头发的男孩,大约5岁左右,被捆着。我三刀两刀就将绳索割断,然后抓住他把他拉出来回到了山缝中。这时我听后面有人喊:

“强盗,强盗!快上骆驼!”

“不要声张,不要害怕,我救你!”我用阿拉伯语对男孩说,因为我不会讲图阿雷格语。不知是他懂了我的话,还是由于害怕,他没有动。

我带着男孩尽快地穿过了山缝。卡米尔已牵着我的骆驼在外边等候。我将男孩给他便上了骆驼。他将男孩举上来,然后登上了自己的骆驼。谁都没见到我们,我们跑了,后面响起了战斗的呼喊。

我们沿着突出的山麓往前走,两小时后到了一个我认为对我行动合适的地点。这里有一个自然的斜坡,虽比较窄,但缓缓通到高处,这样我们的骆驼也可以在上面行走。我们到了一个棱形的山顶,在上面我高兴地看到,它除了上述斜坡外,既未被其它高山所控制,也不能让人通过其它道路登上这里来。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因为我们在这里容易抵抗敌人的进攻,而且因为我们有小孩作人质,可以提出我们想要的条件。

我将注意力转向了男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我既有些害怕,又表示信任。

这个男孩很漂亮,黑皮肤,明亮的大眼睛,不过现在眼中流露的是饥渴、恐惧和痛苦。

“你说阿拉伯语吗?”我问他。

“说。”他的回答使我高兴。

“你叫什么名字?”我继续试探。

“卡罗巴。”

“谁是你爸爸?”

“拉加塔,他是克罗维部落大酋长。”

可见我的预感没有欺骗我,他是袭击我们的图阿雷格人首领的儿子。我问他是如何落到雷沙德的蒂布人手中的,他讲了经过:在他父亲率领战士外出时,一个所谓的豪沙人出现了,想在这里过夜。人们接待了他,可是在晚上当大家都入睡时,他捉住了男孩,把他带到有19个人等候的地点,那里已备好一顶驼轿。劫持男孩的是蒂布人的首领,他们不仅与克罗维人势不两立,而且还与其酋长拉加塔有血仇,因此进行了这场大胆的冒险,劫持了仇敌的儿子。男孩问我是否想把他送交给他的父亲,我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可以肯定,图阿雷格人已留在我们的营地了,我想今晚去告诉其首领,他的儿子在我的控制下,愿以他来换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他的佣人及属于他的一切东西,我相信他会同意的。在此期间卡米尔看守着男孩。我决定只有满足了我的条件,使我相信他们将把我和卡米尔当其部落的朋友对待,我才交出男孩。

我们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后,我便倒下睡了。卡米尔不得不看守男孩,傍晚才把我唤醒。我起来后骑上骆驼便走了。

我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胜利者,大约共有80个图阿雷格人,坐在火堆旁,附近是被绑起来的俘虏,其中有未受伤的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我毫无畏惧地走近火堆,不理会我自愿出现引起的震惊。火堆旁有个人站起来喊道;

“他就是本尼西,曾打过我!抓住他,把他绑起来!”

他是向导。对我的出现感到震惊使人们忘记听从这一要求。这时他想自己动手来抓我。我给了他一拳,打得他倒退几步,接着问道:

“哪位是图阿雷格人的首领拉加塔?”

“我是,”一个外貌勇敢而严肃的人回答说,刚才向导就坐在他的身边,“假如你当真是我的侦探所讲述的基督教徒,那你回来简直是发疯了。复仇者会抓住你,将你折磨死。”

“不要过早作出判断!一个基督教徒是不怕一个伊斯兰教徒的复仇的。”

这句话引起了愤怒的喊叫。

“住口!”我打断了他们,对首领说,“先听听我要对你讲的话!你有一个名叫卡罗巴的男孩子?”

“是的。”他惊奇地回答说。

“这个男孩子被劫持了,只有我而不是其他人才能把他交还给你。穆罕默德不能把他交还给你,你们的任何哈里发也找不到他。你们如果愿意,现在就打死我吧!”

我穿过图阿雷格人,坐到了其首领的身边。人们可以想象,我的举动和讲话给了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他们不想相信我,可是我讲了情况并拿出我从男孩身上取下的作为证明的一个铜臂环。现在我获得了信任,图阿雷格人的愤怒转到蒂布人身上了,但后者矢口否认他们劫持了男童,称对此一无所知。现在开始了长时间的讨论,我尽一切努力达到我的目的。最后我达到了目的:我和卡米尔人身及我们的一切财产不受损害;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及其佣人获得自由,夺走他们的东西归还给他们;至于蒂布人,我未能为他们争取到什么。现在我可以由几个图阿雷格人陪同去接男孩了。图阿雷格人发誓遵守协议,很难相信他们会搞诡计,只有向导使我产生了一些疑心,虽然他此前曾对我表示要报仇,但他也是同意达成的协议的。

我们走了,4小时后男孩交还给了他父亲,当然卡米尔也回到了我身旁。拉加塔与儿子重逢的喜悦增大了我的信心,减弱了我的戒心。他们发誓要向蒂布人报仇,而我听到的只是感谢的话,看到的是友好的表示。我对有时从我背后走过的图阿雷格人不再理会了,然而突然我的头部遭到了枪托的打击,我失去了知觉。

我苏醒过来时,我同卡米尔已被捆绑,东西全被拿走了,他们把我们同其他俘虏放在一起了。向导站在我面前,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现在你是咎由自取,你落在我手里就活不了啦!”

酋长听到这话,带着同样嘲弄的语气对我说:

“你去喊你们的耶稣吧,让他来解救你!”

我闭上了双眼,既未理睬有人用脚踢我,亦未注意有人威胁我。我倒在那里过了很长时间,突然觉得有个软软的东西摸我的脸,有人轻轻地对我说:

“你是好人!”

我睁开眼睛看见男童跪在我身旁,他用手抚摸了我的脸。他不敢让别人看见,因此很快又走开了。这句话从小孩子口中讲出来,使我多么愉快!

我的勇敢的佣人卡米尔倒在我身边,不断地抱怨我。我不理睬他的怨言,他终于闭嘴了,我们两人都睡了,但不久即被晨祷声弄醒。这时我们看到,他们正在准备出发。他们将我抬上骆驼并牢牢地捆绑了起来,接着就出发了。他们走得很慢,因为队伍中有载货的骆驼。

队伍向西南方向沙漠中走去了。当时没有风,天空晴朗,可能会有一个正常的白天,可是天气也可能突变。在中午人们还看不到我们背后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停下来,以便躲避最热的时刻,这时酋长走过来以狂妄的目光望着我,用手指指左前方说:

“那里是沙湖,任何人陷进去都出不来。我们决定将你沉入沙湖,看看你的耶稣能否救他的崇拜者。”

他是真想让我经历这可怕的死亡,还只是想恐吓我?我未置一词,他失望地走开了,一路骂声不绝。

太阳刚开始西斜时,人们又出发了。我们走了还不到半小时,我便注意到,所有的骆驼都自动地加快了脚步,对此除了我之外,无人注意到。出于对任何事物都注意观察的习惯,我发现骆驼都无一例外地想向更南的方向走。这就是说在我们后面的北方有了什么东西使骆驼不安起来。我虽被捆着,但尽量回头看,见到北面有一小团蜘蛛网状的云彩。我立即知道什么在威胁我们,因为我熟悉各种沙漠风暴的迹象。

“喂,快走!”我向前喊道,“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沙暴从后面向我们逼近了!”

他们开始时还嘲笑我,可是过了二三分钟,大家的脸色便严肃了。云团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他们都鞭策骆驼尽快往前跑了。很快黑云就遮住了我们后面的全部天空。天啊,我们被捆在骆驼身上!如果骆驼跌倒,我们会怎样呢!

“给我们松绑,松绑!”我大声呼喊。

“不,不能松绑!”酋长说,“让你们都死在沙中,到地狱里去吧!”

这时我恼怒极了,浑身于是充满了力量。我用力挣断了一条绳索,接着又挣断另一条,可能绳索本来就有破损处。我现在自由了,便拚命催骆驼快跑。我前面是向导,我追上了他,两头骆驼几乎相撞了,我用左手抓住他,用右手从其腰带上夺过刀来,然后给了他一拳,使他跌下了骆驼,骆驼继续向前跑了。一分钟后我到了卡米尔身边,在快速奔跑中将其绳索割断,接着又跑到亚伯拉罕-本萨吉尔身边,只用两刀就将其绳索割断。没有时间想其他人了,因为我们后面雷声大作,我回头一看,顶天立地的一堵高墙很快就要追上我们。这是扬起来的飞沙,它会将我们埋葬的。

我们前面的天色也黑了下来。现在风暴已到我身边!风裹住了我,好像要将我从骆驼上推下来,我紧紧按住了驼鞍。风将骆驼吹得比它们自己跑还快。这时飞沙尚未到,先到的只是风暴,也许还有挽救的余地。我看见前面的骆驼在分散,他们到了瓦尔山的边缘。那里有高大的山岩和石头,人们可以躲在后面获得喘息的机会。我不需要控制我的骆驼,它只受其本能的驱使,跑到了这样一个山岩的后面,在我尚未跳下驼鞍时就倒下了。我挤进骆驼和岩石中间,将上衣衣角塞进口中,用头巾缠住了头。刚缠完头,飞沙就落到了我的身上,像一堵倒塌的墙压住了我,身体失去了感觉,只感觉有一个需要——呼吸。

这会持续多久?我不知道。可是突然我的周围一片寂静,我的骆驼开始动了。我试图站起,但很困难。我站起后才看见压在我身上的沙子有多重。沙子也钻进了我身体所有露在外面的孔中,进了鼻子里,进了耳中,甚至进了口中,并细如面粉。我将蒙在头巾后面的眼睛闭紧,尽管如此细沙还是到了眼睑。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将沙子抖掉,至少让它不使我感到痛苦。然后我向左右看了看。

到处是山岩,人和骆驼都试图从沙中钻出来。我的骆驼也站起来了。被绑的俘虏的处境很危险,他们的骆驼倒下时,人还被捆在骆驼身上。现在骆驼站起来了,他们的手臂吊在骆驼身上,情况极其危险。我在沙中艰难行走着,将他们身上的绳索一一割断,把他们解放了。图阿雷格人自顾不暇,无法理会此事。那时即使有人想阻止我,那也是徒劳的,因为我现在已自由了,而且有一把刀。假如我得到我的枪,那……啊,我的枪!在酋长那里。他在何处?我去找他,发现他从山后走出来了。他未携带武器,刚从沙中钻出来,正一个个地去看他的人。我估计,他是在打听已不见了的他儿子的下落,我要利用这一机会。他离开他的骆驼越远,我就越能接近他的骆驼。仅一分钟时间我就找回了我的全部东西并走开了。现在只缺斗篷,我一定要找回来。

幸亏沙暴只持续很短的时间,没有人受伤。过了一会儿我们甚至看到从东北方向有一条线在向我接近了,这是运货骆驼及赶骆驼的人,他们也从风暴中走出来了。

现在只有一人充满恐惧和忧虑,这就是找不到儿子的酋长。他到处询问到处抱怨,可到处都找不到他。沙子不会掩埋带有长长木架的轿子,因此应当能看到轿子。

我找到了卡米尔、亚伯拉罕-本萨吉尔及其佣人,每个人都有可怕的经历,但我们应当感谢沙暴,它成了我们的解放者。沙暴在我们这里停止了,但并未使我们受到损害,而我是找到武器的惟一的人。

运货的骆驼刚到,酋长就来了。

“你们解开了绳索,而你又有了武器?”他吃惊地问,“你们这群混蛋,我立即让人再把你们绑起来!”

他转过身去想叫他的人,可是我阻止了他,我将他摔倒,用腿压住他并将刀放在其胸部威胁说:

“住口,你这个坏蛋!你只要发出一点声音,我的刀就刺进你的胸膛!你现在应当认识一下你骂的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他不能动,也不能讲话。

“如果你们不想再落入图阿雷格人的手中,那你们就暂时听我的指挥!”我命令站在我们周围的商人的佣人,“你们用绳子把他的手和腿绑起来!”

酋长被绑起来后,我问他:

“你那个想当我们向导的侦探是否告诉过你我有魔枪?”

“告诉过。”他愤怒,但也不无恐惧地回答。

“那你就应当知道,如果你现在敢于顽抗,你就完蛋了。我既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什么东西,只要求你遵守你昨天晚上作出的许诺。你答应这一要求,我就放了你,不伤害你一根毫毛。可是你如果拒绝,我的刀就会刺进你的心脏,然后我再将每个离我们不到五百米的图阿雷格人打倒。快决定!我数10个数,如这个期限过了,我就动刀。”

我解开他胸部的衣服,将刀置于他的肉体上,并用左手扼住他的脖子,开始数:

“一,二,二,四,五……”

“停,停!”他喊道,“你既不是基督教徒,也不是伊斯兰教徒,而是一个魔鬼!因此我只好顺从你。”

“我们现在自由了,应收回我们的所有东西,对吧?”

“对。”

“你休想现在向我们作出许诺,以后就不兑现了!你现在就命令你的人,至少离开我们一千米;可来10个人把我们的骆驼牵过来并将我们所有的东西带过来。做到了这点,我才放你,你走你的路,我们往回走。你同不同意?想想,我只数到了五!我现在要继续数!”

我更重地用刀尖压住他的胸膛,他不得不告饶:

“拿开刀!我将按照你的要求办。”

“在我的条件未满足前,我不取下刀子。”

大多数图阿雷格人都聚集在运货的骆驼旁边,其中一人跑过来,在远处就喊道:

“酋长在哪里?这是……”

他未将话说完就大吃一惊地停下了,因为我示意让我周围的人闪开,让他能够看到酋长正被捆在地上,我持刀用腿压着他的身体。

“真主慈悲!”他喊道,“人们松绑了,这里躺着的是……”

“你看见了,是你们的酋长,”我打断他,“如果你想救他的命并救你们自己的命,那你就过来,听听他要对你讲什么!”

他过来了,现在很值得一看,一个气得发抖的人如何发布命令,另一个人如何怒气冲冲地接受了命令然后走开去执行。我们看到图阿雷格人聚在一起边讨论,边喊叫。然后他们排成一字形纵队牵着我们的骆驼和我们的财产过来了,而其他人则撤到我所要求的距离之外。

我们收到所有的东西之后,酋长对我说:

“你们现在不能再向我们要求什么了,我想知道,你能否遵守你的诺言,放开我!”

“你看,”我回答说,“我们的人又有了武器,并装上了子弹,如果你们强迫他们动手,他们的每颗子弹都会打中你们的一个人。走吧,赶快离开我们!”

“我们还不得不留下来,因为我的儿子不见了。”

“那就快去找他。因为只有我确信你们不会再回来,我们才离开瓦尔山。”

我边说边给他松绑。他站起要离开,但走了几步又站住了,他转身对我举起右手发誓,以仇恨、不妥协的语气说:

“你是制服我的第一个异教徒,而且将是惟一的一次。你快离开这个地方!如果我再见到你,我的第一眼就意味着你的死亡。让真主诅咒你!”

他走了。他到了图阿雷格人那里,似乎受到了指责。后来他们就分头去找小卡罗巴。我们对这次冒险行动幸运的结局感到很高兴。我们同骆驼在山岩之间休息,看到图阿雷格人如何徒劳地寻找着失踪的男孩。我本想跟他们一起去寻找,因为男孩友好地说的那一声“你是好人”仍在我耳旁。但我不能贸然加入想向我复仇之人的行列。看来他们终于找到了迹象,因为他们都跑向他们的骆驼,骑上它们向南边去了。我们听到他们的喊声,但因距离远,听不清楚他们喊在什么。

他们走后我们又等了半小时,我们以为他们不会回来了,因此我们准备动身。我正要登上骆驼,卡米尔用手指着南方对我说:

“先生,等等!南边有人骑骆驼来了。”

情况正像他所说的那样,我们看见有8个或10个人骑着骆驼向我们跑来。他们是图阿雷格人,跑在前面的是酋长。

他们想干什么?想要设圈套?

我拿起短猎枪,想阻止他们前进。

“不要开枪,现在要和平!”酋长大声喊道。

他的陪同停下了,他自己走了过来。我放下了短猎枪,他伤害不了我们。在我们前面50米处,他勒住了骆驼请求说:

“先生,让我到你那里去!我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求助者来的,因为只有你才能提供帮助,只有你!”

他骑着骆驼走上前来,但仍坐在鞍上。我紧张地想知道他想要我干什么。这可能不是无关紧要之事,因为他的脸部因恐惧而扭曲,他的胸部急促起伏着。

“快骑上骆驼跟我走!”他对我说,“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你才能救我的儿子卡罗巴!”

“他怎么啦?他在哪里?”

“在‘毁灭之沙’中,沙暴把他卷进沙湖之中了,真主和先知都不能将他救出来。”

我望着他,他的脸充满了死亡的恐惧。我不再怀疑和踌躇,立即登上骆驼。“你是好人”男孩对我说的这句话排除了我心中的疑虑,我飞快向前奔跑,很快就来到了山岩裂开的地方。图阿雷格人在那里,他们的骆驼在沙中,他们将头转向了我们。一眼望去我就清楚了情况。

我的前面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石盆的边缘,其直径大约有2公里。其深度我不清楚,大概很深,因为岩石边几乎是垂直的。里面装的是潮湿的很轻的细沙,不能承受重量。可以想象,这一巨大的容器原来只装着水或其它液体,后来沙暴将细沙吹了进去。像今天我们遭遇的这样,沙暴墙的底部被高山挡住了,但是在高空浮动的很轻的、几乎无重量的沙尘都落到了液体上面,因为比液体轻,就没有沉下去,我想,沙湖就是这样产生的,并相信我没有搞错。谁掉了进去,可要倒霉了!我看见,轿子在距岸边大约25米的“毁灭之沙”中。轿子使用的薄薄的布料,轿子两侧饰着花边的长长的木架,使轿子没有沉下去,图阿雷格男孩卡罗巴就坐在里面。他很聪明,身体不动,但不断地呼救。一见到我,就大声喊起来:

“先生,来吧,来吧!从死神手中救出我!救命啊,救命!”

“我来了!”我下了骆驼说,“保持安静,不要失去平衡!”

图阿雷格人默默地看着,他们向我投来了期待的目光,面部表情虽严肃,但现在已看不到仇恨的影子。他们的首领也跳下了骆驼,听到我讲的话后,动情地握住了我的双手。

“你想救他?你认为能把他救出来吗?”

“在上帝那里一切都是可能的,”我回答说,“不过危险很大,但只要万能的上帝帮助我,我会把你儿子接过来的。如果上帝另作安排,那我会同男孩一起沉没。”

“你不会沉没的,你会救出卡罗巴。真主是万能的,穆罕默德是伟大的。战士们,同我一起祈祷!”

图阿雷格人遵从这一要求面朝东方,举起手来,喊了三遍:

“真主万能,穆罕默德伟大!”

对此我未说什么。祈祷后我对他们说:

“绳子无法抛过去,我必须造一个木排划过去。”

“木排?用什么造?”酋长惊讶地问道。

“你是否想过,我为何在此前把亚伯拉罕-本萨吉尔的帐篷带走了?木排必须轻、长而宽,我才不致沉下去。我带来的帐篷和你的帐篷可给我提供轻的亚麻布,用帐篷支架可做成木排的骨架。下去前,我必须看看沙子有多深和负载力有多大。”

我拿了一根帐篷架杆到沙湖旁边,湖里都是沙,因此很难准确测量,并且稍一失足,就可能给我带来死亡。过了一会我感到脚下的地面没有了。我跪了下来,将一个木杆放进沙里,杆上拴了几条绳索,绳索的头上绑上了一块石头,我将石头放了下去。绳索至少有20米长,石头落下去,并未着底,可见沙湖边上就很深。现在我觉得很可怕,因为如果木排支撑不住,掉进粥状的沙中,我就完蛋了,粥状沙不允许我作游泳的动作。

现在开始制做木排。我得自己设计这种载人工具的适当的形式,我还得找一个适当的桨。普通木排的形式可能很危险。我做了一个只从后面划动的桨,由一根帐篷杆构成,上面绑一个亚麻布木排。这个桨只用于往里划,回来时得靠一条长长的绳索牵引,绳索这头我固定在木排上,另一头握在图阿雷格人的手中。

制做木排和桨用去很长时间,在此期间我们多次呼唤男孩,让他保持耐心和勇气。可是最困难的是木排下水。用亚麻布做的木排很软,这是必要的,但易缩小,各处都摇晃,登上去本身就有生命危险,但我还是上去了。他们用木杆将木排推离岸边,使我可以用桨划了。木排能行走,我是多么高兴!只有25米远!在水中划船这是小事一桩,可是在这浓稠的粥状的沙中划行却是长达半小时的充满恐惧的劳动!我经历过各种风险,但从未有过我现在的感觉。粥状沙发出的嚓嚓和哗哗声响和冒出的气泡阴森可怖,情势紧张,我边划边觉得毛骨悚然。图阿雷格人也很担心,当我的不稳定的运输工具一次有失去平衡危险时他们发出的呼喊表明了这点。

最后我终于接近了轿子,差一点撞到轿子上。

“快救我,先生!”男孩子祈求我。

“不要害怕!”我安慰他说,“要保持安静,不要失去平衡,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到你父亲那里。轿子如摇摆,你就告诉我它倾斜的方向。”

我将一条绳索的一端固定在我的木排上,另一端做成一个套,我将套抛向轿子下面的横木上。

第一次她去就套住了横木。

“战士们,拉吧,但要慢慢地拉!”我对岸上喊道。

他们按照我的要求拉绳索。绳子紧了,我的木排开始往回走,轿子跟在后面。轿子虽然很轻,但它不能充作乘载工具,它摇摇晃晃,似乎要沉下去了,如果我未想到这一情况,未带另外两条绳索的话,它就翻了。我做了两个套,分别套在轿子上部支架的左右两端,这样我可左拉拉,右拉拉,使轿子得以保持较大的平衡。幸亏男孩非常聪明,能喊着告诉我倾斜的方向,这样就便于我使轿子保持平衡了。

尽管如此,回来还是比我向轿子划去要慢得多了。我们用了三刻钟才使木排靠岸。

父亲将儿子抱了起来,图阿雷格人发出了热烈的欢呼。我悄悄地走在一边将手交叉在胸前。酋长走过来拥抱并吻我。

“先生,我们对你犯下许多过失,告诉我们,怎样才能赎罪!我们要予以补偿。你可以要我最好的马,10头最好的骆驼,你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将他最好的马送给我,这确实是慷慨的报答!大家都在紧张地等待我会提出什么要求。

“好,我要向你提出请求”,我回答说,“如果你能答应,我就要感谢你,你会得到真主的好感。”

“说吧,你要求什么?”

“不要再谩骂基督教徒!爱是真正信仰的核心标志。谁有爱心并实施爱心,谁就是上帝可靠的孩子。”

他沉思片刻,然后将手递给了我。

“你的话犹如我从未见过的珍珠,现在我突然看见了,我将把这些话牢记在心。现在你再次战胜了我,第一次用武器,这次通过和解。我感谢这次失败,它非但未使我失去勇气,还给我一个朋友。你能做我的朋友,在我们的帐篷和茅舍中接受我部落人的欢迎吗?”

“能!”

“那我们就离开这死亡之地,回到商人亚伯拉罕-本萨吉尔那里,我们在那里宿营,并按照沙漠的规矩缔造友谊。你拯救了我儿子的生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我们俩心心相印,因为你把爱心,而不是仇恨带给了我。真主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