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街头卖艺人

沙漠秘井 卡尔·麦 第1页,共2页

纳西尔陪着我和两个孩子。脚夫走在前面。我们来到帆船时,船员们刚好做完下午的祈祷,准备升起主帆。我握住胖土耳其人的手,向他说了声感谢,就和孩子们一起跳上了船。

脚夫把行李放下以后,又回到了岸上。过了一会儿,风吹起了帆,船头转向了河道的中部。土耳其胖子向我挥手告别,我回敬了以后,就去问候船长。他也向我走来,客气地向我鞠了一躬,对我表示欢迎,并按当地的习俗,多次同我握手。然后他向舵手指示了航向,就带我去我的卧舱。它在船的后部,是一个木板搭成的小屋,和甲板之间没有门,而是用一块草帘隔开。我看到地面放着一块卧垫,被子是纳西尔为我们准备的,这是我和两个黑孩儿休息的地方。令我奇怪的是,卧舱靠墙处,摆了十几只瓶子。船长告诉我,这是纳西尔送来的奥地利啤酒。我对这个人的好感越来越强烈了。

船长走了以后,我正想从里面唯一的舷窗向外看一看河面上运输繁忙的景象时,突然听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我可以把脚夫放在船头的行李给你拿过来吗?”

我向说话的人转过身来。他站在我的卧舱的门口,礼貌地、甚至卑躬地看着我,对这样的人本来是应该给予友好的回答的,但我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浓眉下的眼睛,放射出锐利的目光;他薄薄的嘴唇撒着,仿佛立即就要发出一声嘲笑,他的鼻子,啊,这是什么样的鼻子啊!它肿胀得很大,黄、红、绿、蓝各色俱全。我不由地想到第三号鬼魂,昨天夜里我曾在他的鼻子上狠狠打了一拳。我多疑的大脑里,立刻产生了疑团。刚才水手升帆时,曾喊着这样的号子:“ahiassidiabdelkader”。这实际是卡蒂里纳成员常见的呼号。难道这艘船的船长和船员都是卡蒂里纳的成员?难道巴腊克从赛里姆那里知道了这艘船的名字,从而命令船长把第三号鬼魂带上?我必须提高警惕。但我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我的思绪,而是突然问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刚才说话后,显然在等待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因而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呢?他是否觉得需要隐瞒他的名字?

“快回答我!”我又问。

“我叫本朔拉克。”他终于说了。

看起来,这似乎是他临时想起的一个名字。而本朔拉克的意思就是朔拉克的儿子。但这个人大约有50岁左右的年纪,他应该有自己的名字,放在本朔拉克的后面。我没有多作考虑,只是继续问他: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因为我的任务是为舱内的旅客效力。”

“是这样!你是阿拉伯人吗?”

“是的,来自马色部族。”

“你在这艘船上干了几年了?”

“一年多了。”

“好吧,把行李搬来吧!我对你很满意,我会给你回报的。”

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这个人有时间把刚才对我的回答告诉别人。我跟了出去,走到站在舵手身后的船长面前。先是不经心地向他了解了一些一般旅客都会问的有关旅客权力和义务的问题。然后我问他,能不能找一个人为我做点事。船长不知我的意图,回答说:“已经给你找好了人。他已经把你的行李搬进了卧舱中,现在还在里面。”

“他叫什么名字?”

“巴里科。”

“是个贝杜印人吗?”

“不。他来自糜涅族。”

“他是否忠诚可靠?他来这艘船上有多久了?”

“是四个月以前来的。”

这对我已经足够了。那个第三号鬼魂欺骗了我,他还没有来得及和船长及船员们统一谈话口径。他是为我而来的,我发现,他还一直停留在我的卧舱里。他在那里干什么呢?我悄悄地走近木屋,不让他发现,然后突然进到里面。孩子坐在那里,正在吃着枣子,他用这个方法引开了孩子们的注意力。而巴腊克的这个帮凶却正在把手伸向我背包的内袋,在寻找着什么。我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交给他另一个小任务,好让他离开。

我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不禁要问,主持给这个人的使命是什么呢?谋害我?有可能,但我不相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更有可能的是,他受命来偷那份有巴腊克签字的文件。刚才在我的背包里,他肯定在找这个。无论如何我的处境不妙,最好能立即离开这艘船。这并不难,因为这艘船每天晚上都要靠岸休息,天黑之前我还不必担心会受到伤害。我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而是先把我这个漂浮的家安排得舒适一些。

我首先要做的是,把我的家当,特别是食品保护好,不受老鼠的侵害,在这样的船上,老鼠是第一大害。整理东西时我找到一包烟草,我把它打开,只见上面放着一个叠起的纸包,上面写着:“这是给你去艾斯尤特的路费。”纸包很重,当我打开它时,看到里面有21枚英国金币。用土耳其话说就是20个inglislira,相当于400德国马克。这个胖纳西尔真是个不错的伙伴,只是不知道,他想让我为他做些什么。我的头脑中一直有一种预感,觉得他想要做的生意,并不是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能理解的那一类。从他平时忠厚的脸上,有时会闪过一丝为达到目的什么都敢做的人的特征。他对我的态度肯定是某种善意的表现,这我愿意承认。但真正的意图显然出于自私的考虑,”但我不能责怪他,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地考虑自身的利益的,任何诚实的人都应承认这一点。

为预防老鼠,我把酒瓶摆成一个底架,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它们上面。两个孩子帮着我做这些事情,我发现他们都很灵巧,而且很能适应新环境。其实我也可以不做这件事,因为我们在船上最多只呆一天。

这个季节总是刮北风,所以船航行的速度很快,时间很快就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这是晚间祈祷的时刻。船长命令降下一张帆。船速减慢了,我看到舵手已把船转向左岸。我走到船长面前,问他这个安排的原因。

“我们在吉萨靠岸。”

“为什么呢?我们的航程不是刚刚开始吗?我们为什么要中断呢?天也还没有黑,很快就有星光照耀,我们完全可以在星光下,开到derettin或者到达menilschiha和turra的。”

“你怎么会认识这些地方?”船长惊异地问,“是谁给你讲的?”

这就是我的优势,必须让他知道,我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无知,所以我微笑地说:“你认为我是一个新手吗?我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我走过这里的整个航道。”

“那你就应当知道,天黑时,每只船都要靠岸的。”

“到了真正天黑时,是这样的。但现在还不是黑夜,而且今天也不会有完全的黑天的,因为我们将迎来最美的星空,河水也会闪光。我们完全可以彻夜航行。”

“一个有经验和谨慎的船长是不会这样做的。”

“噢,恰恰相反!我就亲自经历过。我们常常在月光下,或在光亮的星空下航行。如果你在吉萨靠岸,那你就根本没有必要开始这次航程。我不愿意你在这里靠岸,你知道,任何一个讲道理的船长,都是要根据旅客的愿望行事的。”

“没有这种规定。我是这艘船的主人,有权按我的想法行事。”

“那你就要知道,你这种不友好的行为如果公布出去,就不会再有慷慨付钱的弗兰肯客人乘你的船了。”

“随他们的便好啦。我并不需要他们!”

他扭过身走了。事情已成定局,这表明,到吉萨停靠是有其特殊原因的,它同第三号鬼魂的存在肯定有关系。可能要发生一件必须在开罗附近做的紧急事情。这会是什么呢?向我报复?绑架两个孩子?抢有巴腊克签字的文件?或许三种估计都是对的,因为三者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

吉萨是人们从开罗去金字塔上船的码头,距离开罗仅有八公里。涨水季节,因为要绕过水中的大坝,所以行程要远上一倍。此地因有人造孵化器而闻名,而且在此段尼罗河上还架有一座旋转铁桥。在罗达岛的对面,是室内花园和公园。除此之外,就只还有一些破落的集市和几座古老的农舍,还有几间欧洲人不太愿意进去的咖啡馆。吉萨没有什么吸引我的东西,所以我决定不到岸上过夜,而是留在卧舱里。但我却装出一副要离船上岸的样子来,所以当船靠岸以后,我背上背包,拉起两个孩子,就要下船。船长见了急忙走了过来,问我:

“你想干什么?先生,你想下船到吉萨去过夜吗?”

“是的。”

“你在那儿是找不到住处的。”

“为什么找不到?如果我肯付钱,每座房子都会欢迎我去住的。”

“可我们明天很早就要起航,你如果睡过了头,就只好留在这里了。”

“这不可能,我会告诉你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你可以派人去唤我。”

“派人唤你是不可能的。我必须根据早上的风向开船,只要一起风,我们立即起航。”

“事先派一个人去叫我,只会耽误几分钟的时间!”

“几分钟我也不愿意耽误。”

“你为什么现在如此着急,而刚才却决定靠岸,不再继续航行了呢?”

“我是船长,我不需要说明我的理由。你如果想走,你就走,但我是不会派人去喊你的。如果我发现星光的亮度够了,那我或许夜里就起程。那时你就知道能不能赶上我们了。”

“那我就只好服从你的意志而留下了。安拉会原谅你对乘客所表现的友好态度的。”

我无奈地说,有意表现出一种不愉快的神情。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得意,我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我达到了我的目的,而且知道了问题的所在。他们不希望我下船,而且就在今夜解决我的问题。我倒觉得这样很好。如果能现在就把此事了结了,就省得我还要长时间心中无数了。

水手们获得了我没有得到的自由,他们可以离船上岸。只有三个人留在船上:船长、舵手和那个大鼻子卧舱服务员。我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能获准离开船,他们想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见证人在场。

不一会儿,卧舱服务员过来问我还有什么分付。我要了一盏灯和一些水,以便不使烟袋断火。他给我拿来了这两样东西,我顺便还告诉他,我感到不太舒服,不想离开卧舱。我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钱包,不经心地让他看见里面的纸片。我做这些,是为了使事情能尽快发生,给这些好人设一个陷阱。我这样做是很对的,而且立即看到了效果,那个人高兴地对我说:“你做的很对,先生。还是留在卧舱里面好。夜里的风对陌生人有害,有不少人都因此患了不治的眼病,就是因为他们夜里走了出去。灯光可以保护你的眼睛。你今晚还需要我吗?”

“不。我再吃几个枣子,抽两袋烟,就要安歇了。”

“那我就不再打扰了,我现在就告退。晚安!”

他向我鞠了一躬,就离开了。走时还顺手放下了门帘,把我和甲板隔开。他刚走,我就把灯火吹灭,使房间变黑,外面的人看不见我。我掀开了门帘一角,看着他的背影,我估计他会去向他的同伴报告我刚才所说的话。

甲板上没有灯火。大多的星星还没有出来,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还无法把黑暗驱走。我受过训练的眼睛,要比阿拉伯人锐利得多。我看到那个服务员走向甲板的中部,我从门帘里爬出来,跟上了他。我虽然看不太远,但我已发现那里存放着很多装烟草的麻包,都是准备运往南方的。我赶紧爬到了那里。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当我爬到跟前时,正好听到有人在说话。麻包的右面靠着一个人,另一个站在他的身边。我向左移动了一下,紧紧地贴在了麻包的另一边。我听到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再等一下!能讲一遍的事情,就不要讲两遍。船长马上就来。”

“他到哪里去了?”

“到岸上去挂灯笼,如果街头卖艺人来了,可以立即找到这里。”

这两个人就是舵手和卧舱服务员。原来在岸上悬挂灯笼作为信号,而且是给一个街头卖艺人发出的信号。为什么要这个人呢?他是从吉萨还是从开罗来的呢?他是冲我而来,还是要来乘船,给大家带来欢乐呢?这种人一般都是用献艺来代替船钱的。

因为我躺在地上,而甲板的栏杆都有胸部那样高,所以我看不见河岸和灯笼。但却可以听到站在那里讲话的服务员的声音:“看,现在已经点着了。他用一根木棍插在地上,把灯笼挂在了上面。他现在回来了。”

我躺在靠河一边,而船长将从河岸一边上船,我想我不会被他发现。我会听到重要的消息的。

船长上得船来,穿过甲板。那两个人用“嘘”声把他叫到跟前。船长站在他们面前问道:“那个安拉要永远用火煎熬的异教徒在干什么?”

这和他在我上船时表现的礼貌可真是大相径庭!

“他在舱里抽烟。”第三号鬼魂回答说。

“他会出来吗?”

“不会。这个外国人感觉不适,想拍两袋烟就睡觉了。另外我还告诉他说,夜里走出来会得眼病的。”

“你干得很聪明。让这个狗崽子被烟熏死吧!这么一个臭死尸,怎么竟敢攻击我们虔诚的主持,并偷走他的奴隶呢!干这种事的手应该烂掉,永远治不好!我们永受安拉保护的主持为什么没有命令你去铲除这个异教徒呢?”

“只是为了不使你陷入险境,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上了你的船,如果他在这里消失了,他们会找你算账的。”

“那倒是。但我可以说他中途下船了,我的人会为我作证的。”

“你有几个还不能信任的水手,因为他们在你这里时间还太短。所以我才建议,让他们现在离船上岸。他们不应该知道,街头卖艺人要上船来。”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派他上船,为了他我不得不在这里靠岸,这很容易引起那个基督徒的疑虑,好在他没有请到事情的真相。任何一个先知的信徒都能感到他已身处危险。如果我们不等这个街头卖艺人,我们就可以继续航行,你就可以代替他把那个文件偷出来,给主持送去。”

“安拉,上帝呀!你竟认为我能做这件事!这个人力大无比,这我能感觉到。他战胜了像雄狮一样的主持,打倒了他的奴仆,而且差一点就逮住了我。我的脸上带着他拳头留下的痕迹。为了他以这种方法损害了我生存的光彩,他就应该被魔鬼撕成碎块,他的灵魂应该在最炽热的烈火中焚烧殆尽!我并不害怕,但在夜里不知不觉地从这个凶悍家伙的口袋里偷出那份文件,这我可没有训练过,这只有街头卖艺人奴巴尔才能做到,他会上千种技巧,而且是最有名的窃贼。正因为这样,主持才把他派来。他来,把文件偷走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异教徒如果发现了失窃,在船上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你确信那份文件放在他身上吗?”

“文件就在外国人身上。”

“你会不会弄错啊。文件同样可以保存在土耳其人纳西尔那里呀!”

“不。我完全相信我们的主持所说的观点。异教徒比那个土耳其人更聪明、更谨慎也更强壮,他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文件交给土耳其人保管,而绝对要亲自带在身上的。而且我刚才到他那里去的时候,还看到他把钱包拿在手里,里面有很多纸片。那三个文件肯定也在里面。”

“但愿如此!但从他身上偷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他突然醒来,那就一切都完了。”

“奴巴尔的手是极其灵巧的,他做过比这更难的事呢!你可以想象,主持是不会派一个无能之辈来干这件事的,他派来的人肯定会手到事成。”

“可能是这样。但最好还是把这个异教徒杀死!那样我们就不必顾虑会发生意外了。”

“现在也不必有什么顾虑。巴腊克必须得到他的文件,他向奴巴尔做了详细的交代。奴巴尔还带了一把匕首。异教徒如果不醒最好,他还可以活一段时间,这样就不会对你不利;如果他醒来,那奴巴尔就会把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活一段时间?就是说他以后还是要死吗?”

“是的。作为他对主持犯下罪刑的惩罚。”

“什么时间,在哪里?”

“今天给他留下的性命,就像悬在一丝细发上一样,只要一有机会头发就会断的。”

“是不是在艾斯尤特,他下船等土耳其人的地方?”

“这我不能说,我们必须有合适的环境,我们还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对我们有利。”

“那他就会在你们眼前跑掉的。”

“噢,不会的。你知道,现在还没有确定要你把我带到何处。我想告诉你,我得到命令,要留在这个异教徒的身边。”

“让你监视他吗?”

“是的。我不能让他逃脱我的眼睛。我对他必须客气和尽心,取得他的信任;我想这样就不难让我成为他的仆人。”

“这个主意很好,我将向他推荐你。那么要杀死他的人,是不是你呢?”

“不,主持想亲自看到这个外国人死,以便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我们的诅咒带走。”

“可主持现在还在开罗呀!”

“今天还在,但他马上就去南方,去喀土穆和更远的地方。”

“是为卡蒂里纳兄弟会做生意吧?”

“是的。巴腊克也要到喀土穆去,他在那儿会碰到这个基督狗,或许也会更早一点儿。我将设法使他们见面,因为我知道巴腊克乘什么船南行。”

“这个消息,是极其重要的。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没有必要在我的船上把这个人杀死,因为在南方外国的领事权力不像开罗这样大,一个不信教的狗崽子不见了,也无人理会。主持肯定会在艾斯尤特靠岸、下船。如果你能把这个人看住这么久,就可以轻易地把他交到巴腊克手上,我想这个外国人是不会逃脱巴腊克的报复的。要偷的那三个文件,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你知道它们的内容吗?”

“不。街头卖艺人会知道的,因为他必须看它们的内容并进行检查,是否确是那些文件。但主持没有对我说,因为——”

他被打断了。一个人手里拿着灯笼上了船,这肯定是刚才提到的街头卖艺人奴巴尔,那个著名的窃贼。他从下面取下了灯笼,带到了船上。他看到船上的三个人,走过来问候:“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