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在刑柱上

印第安酋长 卡尔·麦 第2页,共2页

“不是。”

“就是为了让我们好受些!”塞姆坚持道。“但转眼就会破灭的安慰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您就放心吧!”我请求他,“我有一个出色的计划。”

“一个计划?还有个计划!在这儿,除了游过去,没有别的计划,而您游的时候就会挨斧子。”

“不会。听着!如果我淹死了,我们就得救了。”

“淹死——得救?先生,您已经快死了,所以说话疯疯癫癫的。”

“我知道我想怎样。您记着,如果我淹死了,咱们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最后几句我说的很快,很匆忙,因为两个酋长和温内图走过来了。

“我们现在就给‘老铁手’松绑,”“好太阳”说,“他不要以为可以逃跑!那样立刻会有几百人去追他的。”

“决不会!”我回答,“就算我能逃,离开我的伙伴,那我就太坏了。”

我被松了绑。我伸伸胳膊,看是否还灵活。随后我就开始实施我的计划了。

“能和有名的阿帕奇人的酋长决斗,或者说用游泳决生死,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荣耀,”我声明,“可对他却并不光彩。”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的对手。我在小溪里洗过澡,费了很大的劲才没淹死。可要游过这么宽的河,我简直不敢。”

“噢,噢!”他惊奇地喊,因为他想象中的我完全不是这样。“这可不让酋长喜欢。温内图和‘好太阳’是我们部落里游得最好的。如果战胜了游得这么糟的人算什么呢?”

“而且你带了武器,我没带!”我继续装腔作势地说,“我准是死定了,我的伙伴们也得跟着死。但我还是想知道这场决斗到底怎么进行。谁该先下水?”

“你!”

“然后你跟着我下水?”

“对。”

“你什么时候用斧子向我进攻呢?”

“‘好太阳’愿意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他回答,脸上带着骄傲、轻蔑的微笑,像一个大师对一个半瓶醋的家伙那样。

“也可能是在水里了?”

“对。”我做出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担心、越来越沮丧的样子,接着问:

“就是说,你可以杀死我。我可以杀你吗?”

他脸上的表情显然代替了这样一个回答:可怜虫,这你根本就甭想!你是怕得要死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的!

“这次游泳和决斗是事关生死的,”他说道,“就是说,你也可以杀死‘好太阳’,因为只有做到这一点,你才有可能到达大雪松。”

“你的死不会对我有什么危害吗?”

“不会。阿帕奇人的酋长如果杀了你,你就到不了目的地,你的伙伴也得死。如果你杀了他,你就到得了大雪松,而你们从这一刻起也就自由了。来吧!”

他转过身,我脱下外衣和靴子,把腰间和口袋里的东西也放到一块儿。这时我听见塞姆在那儿抱怨:

“会失败的,先生,会一败涂地的!您看您的脸!听您问最后那几句话时可怜巴巴的腔调儿!我简直替您和我们怕得要命!”

我什么也不能回答他,因为三个印第安人会听见的,但我清楚自己为什么装得那么可怜。我要让“好太阳”自觉有把握,要引他上钩儿。而我的计谋已经起作用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跟他走之前又请求道,“如果我们自由了,还能得到我们的财产吗?”

“好太阳”短短地、不耐烦地笑了一声,因为他觉得我的问题简直是疯话。

“是的,你们能得到。”

“所有的?”

“所有的。”

“包括马、武器?”

这下他对我发起火来。

“‘好太阳’说了,所有的!你没长耳朵吗?一只癞蛤螟想和雄鹰比赛飞翔,还问如果赢了能得到什么!如果你游泳也像问问题这么蠢,阿帕奇人的酋长就要觉得羞耻,因为他没让一个老太太做你的对手!”

我们穿过人群,走向佩科河的河岸。我走过“丽日”身边时,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她用目光同我做最后的诀别。印第安人跟在我们后面,随意找地方站着,好舒舒服服地看一场好戏。

我很清楚自己处境极其危险,不管我怎么游过河——直着,斜着,或是之字形,这样我都得失败,首长的战斧肯定能击中我。只有一条路可走——潜水。还好,在这方面,我不是个“好太阳”想象中的半瓶醋。

但我也不能只靠潜水,我还得冒出头来喘气,这样就把脑袋暴露给斧子了。不,我根本就不能再浮出水面,至少不能在印第安人眼皮底下浮出来。可该怎么做呢?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河岸,满意地发现,这个地方能帮上我的忙。

如前所说,我们是在开阔的沙地上,但是在它向上游延伸,与树林的交接处,离我只有百来步远,再往上,佩科河拐了一个弯儿,看不见了。沙地向下游延伸的尽头处离我大概有四百步远。

如果我跳到水里后不再露头,人们肯定会认为我淹死了而去寻找我的尸体,那一定是在下游,因此我若想得救就得向相反的方向游,即向上游游。我看中了一个地方:河水冲刷那儿的河岸,使它悬空突出,我要是在那儿暂时躲一躲,那是再好不过了。再往上,河水冲来许多树木枝权,也能很好地为我充当掩体;但我先得装得害怕一点儿。

“好太阳”脱得只剩下一条印第安式的很轻便的裤子。他把腰带上别着的东西都拿下来,再插上战斧,然后向我招呼道:

“可以开始了,跳下去!”

“能让我先试试水有多深吗?”我胆怯地问。

“好太阳”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他喊人拿过一支长矛来,有人给我拿来一支,我把它探进水里,触不到底。这让我很满意。我身后响起一片不以为然的嘀咕声,这说明我已经达到目的了。只听塞姆的声音喊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您最好还是回来吧,先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让他们折磨死我们好了,总比看到这副惨相好些!”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油然而生:“丽日”此时此刻会怎么想我呢?我转过头。唐古阿脸上的每块肉里都是嘲讽;温内图抬起了上唇,露出牙齿,他为自己曾同情过我而感到气愤;他的妹妹则垂下眼睛,再也不看我一眼。

“阿帕奇人的酋长准备好了!”“好太阳”盛气凌人地对我说,“你还犹豫什么?”

可唐古阿认为还得添油加醋一番,他讥诮地喊道:

“放了这只青蛙吧!饶他一条命!这么个胆小鬼,哪个战士都不该碰他!”

“下去!否则我立刻就砍断你的脖子!”

这下我装出胆战心惊的样子,站到河边,先把脚,又把小腿伸进水里,就像想要慢慢地滑进水里去那样。

“下去吧你!”“好太阳”又是一声喊,在我后背上踹了一脚,却正中了我的下怀。我慌乱无助地举起胳膊,发出半大不大的一声惊叫,“扑通”一下进了水,于是这场装腔作势立刻就到头了。

我触到了河底,扎了个猛子,在水下向上游的河岸奋力游去。紧接着我听到了身后的响声,是“好太阳”跟着我跳下来了。我后来得知,他本来想让我先游上一段,把我赶向对岸,到那儿再让我中斧。但由于我表现出胆怯,他放弃了这个打算,而是紧跟着我下了水,想只要等我一露头,就砍死我——我这么个软蛋,赶快解决掉算了。

很快我就游到了突出的河岸那里,浮出水面,但头只露到嘴为止;没人能看见我,除了酋长,因为他在水里。令我高兴的是,他的脸正冲着下游。我迅速地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潜到水底,继续游。随后我游到了堆积起来的枝枝权权那里,冒出头来呼吸。树枝完全挡住了我的头,我可以在水面上呆一会儿。我看到酋长浮在水面上,就如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现在我还有最后、也是最长的的一段路:要一直游到森林开始的地方,在那儿,河岸上的灌木枝条垂进了水里。我成功地到了那儿,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爬上岸去。

现在我得去前面提到的河流拐弯处,再从那儿游往对岸。我很快就跑到了那儿,在这之前,我透过灌木丛,观察了一下那些上了我的当的人们:他们站在岸上,挥舞着胳膊大呼小叫,而“好太阳”还在水里游来游去,等着我出现,虽然我根本就不可能在水里呆这么久。塞姆-霍肯斯现在是不是想起我说过,如果我淹死我们就得救了呢?

我继续在林子里尽可能地快跑,直到跑过了佩科河拐的那个弯儿。在那儿我又下了水,顺利地抵达了对岸,不过这是我装腔作势的结果,也就是说,多亏了印第安人认为我怕水,游泳游得很糟糕。如我所说的,这是个笨主意,他们却上当了,因为以他们迄今为止对我的了解,没有什么理由该认为我是个胆小鬼。

到了那边,我又在林间向下游走,直到林子的尽头。我藏在灌木后向外张望,快活地发现,已经有好多红种人都跳到了水里,正打算用长矛把淹死的“老铁手”挑上来呢。我现在满可以从容不迫地踱到大雪松那里去,但我没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只靠耍花招来取胜。我还要给“好太阳”一个教训,让他感谢我,而且不再是秘密的,而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还在游来游去地找我,根本想不到看看河对岸。我又溜进水里,仰卧在水面上,这样只有鼻子和嘴伸出来。我轻轻地以手划水,缓缓向下漂去,没人发觉我。当我游到了那找我的人对面以后,又从水里一跃而出,踩着水大声叫道:

“塞姆-霍肯斯,塞姆-霍肯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看起来就像是站在一片浅滩上。红种人听见了我的喊声,都望过来,发出愤怒的吼声,好像成千上万个魔鬼被放出来了,正比赛看谁咆哮得更响。无论是谁,只要听过一次这种声音,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它。“好太阳”刚一看见我,就奋力向我游来,或者,说得更确切些,是向我射了过来。我不能让他游得离我太近,就又向对岸游起来。上岸后我站住了。

“跑啊,接着跑啊,先生!”塞姆向我嚷着,“快点儿,跑到雪松那儿去啊!”

是啊,没人拦得住我,“好太阳”也不能,但我要按自己的计划行事。直到他离我只有大约四十步的时候,我才又开始向那棵树跑去。如果我是在水里,他可能就会用斧子击中我;但是像现在这种情形,我相信他在上岸之前是不会动用斧子的。

那棵树高河岸大概有三百步远。我快步跑到一半儿的地方就又站住,回头望去,酋长刚刚从水里上来。他落进了我的圈套。追,他是追不上我的,顶多他的斧子能追上我。他从腰间抽出战斧,向前奔来,但我仍然不逃。直到他近得对我造成威胁了,我才又转身接着逃,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我对自己说,只要我站住,他就肯定不会向我掷斧子,因为那样我可以看清它飞来的方向,因而能够躲开它;而他,如果手里还拿着斧子,就还有希望追上我,将我打倒。他向我投出斧子,只会是在我转身奔逃,把后背暴露给他的时候,因为我看不见飞来的斧子。因此我装作逃跑,但顶多只跑了二十步就又站下,迅速转过身来。

果然!他为了投准,已经停下脚步,在头顶上抡起了斧子。就在我又看见他的一刻,他向我掷出了斧子。我迅速向旁边跃出两三步,斧子从我身边飞过,插进了沙地。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跑过去,把它拾起来,不是跑向大树,而是稳步向酋长走去。他怒吼起来,发疯一般向我扑来。我抡起斧子警告他:

“站住,‘好太阳’!你又被‘老铁手’骗了!你想让你自己的斧子落在你自己的头上吗?”

他站住了。

“狗!你是怎么在水里躲过我的?恶神帮助了你!”

“不要这么想!如果说这儿有神什么事儿的话,那么是善良的玛尼图神站在我一边。”

说这番话时,我看到他眼里闪着光,像在暗暗打着什么主意,就又警告他:

“你想袭击我,我看出来了。不要这么做,这是危险的!我不想让你出什么事,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和温内图,但如果你……”

我没能把话说完。愤怒夺去了他理智的思考。他像野兽张开爪子一样张开双手,向我扑了过来。就在他以为势在必得的时候,我一矮身,滑到了一边,那股本该把我扑倒在地的冲力,反使他自己摔倒在地上。我立刻过去将左右两膝分别压住他的一条胳膊,用左手按住他的脖子,举起斧子喊道:

“‘好太阳’,你求我饶命吗?”

“不。”

“那我就劈碎你的脑袋。”

“杀了我吧,狗!”他喘着粗气,徒劳地要挣脱我。

“不,你是温内图的父亲,你应该活着;但我得暂时让你没法儿再害我,这可是你逼的。”

我用斧背击中了他的太阳穴,他喉咙里一阵响,四肢一阵痉挛之后就躺着不动了,这在河那边站着的红种人看来,就好像他被我打死了一样,一阵更可怕的怒吼声响起来。我用腰带将他的胳膊与身体绑在一起,把他扛到雪松那儿放下。我不得不走多余的这段路,因为按照约定我必须抵达雪松。随后我就让他躺在那儿,自己快步跑回河岸去,因为我看到很多红种人都已跳到水里,要游过来,打头儿的是温内图。假如阿帕奇人说话不算数的话,我的伙伴们可能就危险了,于是我站在河岸上向他们大叫:

“你们回去!首长活着,我只把他打晕了。但如果你们过来,我就只好打死他了。只有温内图一个人可以过来!我要和他说话。”

他们根本无视我的警告。这时温内图从水里站了起来,好让大家看见他。他向他们喊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他们便服从了,掉头回去,他一个人游过来。我在岸上等着他上岸。

“你让你的战士都回去了,这很好,”我说。“否则你父亲就危险了。”

“你真的没用斧子打死他吗?”

“没有。我打昏他是被他逼的,因为他不肯向我投降。”

“你是可以杀了他的!他在你手心里。”

“我连敌人都不愿意杀,更不要说杀一个我敬重的、并且是温内图的父亲的人了。给你他的武器!由你来决定我是否胜了。”

他接过我伸过去的斧子,久久凝视着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并且越来越柔和。这表情最后变成了钦佩,他终于喊出声来:

“‘老铁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谁能搞懂他呢?”

“你会理解我的。”

“你还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说话算数,就把斧子给了我!你可以用它自卫的。你不知道,这样你就等于把自己交到我手里了吗?”

“呸!我不怕,我有我的拳头,再说温内图不是个撒谎的人,而是名高贵的战士,他不会言而无信的。”

这时他伸过手来,眼里闪着光。

“你说的对。你自由了,除了叫拉特勒的那个人,其他的白人也都自由了。你信任温内图,他要是也信任你就好了!”

“你会像我信任你一样信任我的,再等等!一块儿去看看你父亲吧!”

“对,来吧!温内图得看看,因为‘老铁手’只要一出手,即使他不想,也是很容易打死人的。”

我们走到雪松那儿,松开酋长的胳膊。温内图检查了一下,然后说:

“他活着,但很久才能醒过来,这之后头还会疼很长时间。我不能呆在这儿,得派几个人来。我的兄弟‘老铁手’跟我一起来吧!”

这是他第一次称我为“我的兄弟”,后来我又有多少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啊,而他总是说得多么庄重、多么诚挚!

我们回到河边,游过河去。红种人站在那边紧张地看着我们。看到我们相安无事地并肩游了回来,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而且肯定也看出来,当我成为他们讥讽嘲笑的对象时,是他们看错了我。上岸后,温内图拉着我的手,大声喊道:

“‘老铁手’赢了,他和他的三个伙伴都自由了!”

“噢,噢,噢!”印第安人喊道。

温内图先派了两个人到对岸他父亲那里去。唐古阿却目光阴沉地站在那儿。我还得跟他算帐呢,他得为他的谎言和他为了让我们死卖的力气遭受惩罚,不仅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未来,为了所有以后可能会撞上他的白人。

温内图同我一起走过他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引我走到绑着三个朋友的刑柱旁。

“哈利路亚!”塞姆喊道,“我们得救了,我们没被消灭掉!天呐,朋友,年轻人,‘青角’,您到底是怎么干的?”

温内图把他的手递给我。

“给他们松绑!”他说,“你可以亲自做这事,因为你配。”

我给他们松了绑,三个人立刻冲上来搂住了我,揉搓得我简直都害起怕来了。塞姆甚至吻着我的手,眼泪从他的小眼睛里流出来,流到了他的大胡子里,他向我保证道:

“先生,如果我忘了您这件事,就让我遇上的第一头熊把我连皮带毛一块儿吞下去!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您失踪了。您是那么怕水,所有的人都以为您淹死了。”

“我不是说了吗:如果我淹死了,我们就得救了。”

“‘老铁手’说过这话吗?”温内图说道,“这么说一切都是装的?”

“是的。”我点点头。

“我的兄弟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猜,他在这边的水底下向上游游,到了那边又向下游游。我的兄弟不仅像熊一样强壮,而且像草原上的狐狸一样狡猾,他的敌人可得小心了。”

“温内图过去就是这样一个敌人。”

“温内图过去是,可不再是了。”

“那么你不再相信唐古阿那个骗子,而相信我了?”

他又像在河对岸时那样久久地审视着我,然后又把手伸给我。

“你的眼睛是善良的,你的脸上没有欺诈,温内图相信你。”

我把当初脱下的衣服重又穿好,从衣袋里掏出铁皮盒子。

“我的兄弟温内图说对了,我要向他证明这一点。也许他认识我给他看的东西吧?”

说着我把卷起来的那络头发拿出来递给他。他伸出手来接,但却没有拿,而是惊讶地退了一步。

“这是我的头发!是谁给你的?”

“‘好太阳’说过,你们被绑在树上的时候,大神给你们派来了一个看不见的救星。是的,他是看不见的,因为他不能让奇奥瓦人看见他。现在他不用再躲着他们了。这回你该相信我不是你的敌人,而始终是你的朋友了吧。”

“你——你——是你把我们放了?原来我们能重新获得自由和生命都该归功于你!”他震惊之下冲口说道,而平素他是不会因任何事惊奇的。随后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妹妹站的地方——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他把我推到她面前,说道:

“‘丽日’看到这个勇敢的战士了,奇奥瓦人把父亲和我绑在树上的时候,是他偷偷地放了我们。她应该对他表示感谢。”

说完,他紧紧地拥抱了我,而“丽日”只吐出一句话:

“原谅我!”

我应该向她表示感谢,可她却请求我的原谅!为什么呢?我很理解:她曾在心中错怪了我。她是照料我的人,应该比别人更了解我,但当我用计装假时,她也认为我确实是个胆小鬼。她把我看作了没用的懦夫,而弥补这个比感谢我更重要。我握住她的手。

“‘丽日’会想起我说过的话。现在一切都被我说中了。我的妹妹现在愿意信任我了吧?”

“‘丽日’信任她的白人哥哥!”

唐古阿站在近旁,看得出,他气得发疯。我走上前去盯住他的脸。

“奇奥瓦人的酋长是个骗子,还是热爱真理?”

“你想要侮辱唐古阿吗?”他怒道。

“不,我只是想知道我该怎么对待你。回答啊!”

“‘老铁手’应该知道,奇奥瓦人的酋长热爱真理。”

“我们倒要瞧瞧!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时候说的?”

“当初我被绑到刑柱上的时候。”

“那时说了好多话。”

“可不是。但你大概知道我指的是你说的哪些话。你要跟我算帐。”

“唐古阿说过这话吗?”他问,眉毛挑了起来。

“是的。你还说,你很想跟我决斗,因为你知道我肯定会被你碾碎。”

我说着话的时候,他害怕起来了,因为他十分谨慎地说道:

“唐古阿想不起这些话,‘老铁手’一定是误会了。”

“没有。温内图也在场,他可以作证。”

“是的,”温内图证实道,“唐古阿要跟‘老铁手’算帐,还声称愿意同他决斗,能把他碾碎。”

“看,你确实是这么说的。你想不想说话算数?”

“你非要我这样吗?”

“是的。你把我称作一只胆小的青蛙。你低毁了我,还费尽心机要我们死。谁敢这么放肆,他就得敢于跟我较量较量。”

“不!奇奥瓦人的酋长只踉酋长决斗!”

“我是一个首长!”

“拿出证据来!”

“好哇!我会向你证明的:如果你拒绝跟我算帐,我就用绳子把你吊在那边的第一棵树上。”

威胁一个印第安人说要把他吊起来是个莫大的侮辱,唐古阿立刻从腰间拔出刀来喊道:

“狗,想让唐古阿捅死你吗?”

“是的,但不能像你这样做法,而是要公平地决斗一场,人对人,刀对刀。”

“奇奥瓦人的酋长决不这样做,他跟‘老铁手’没什么交道好打的!”

“可当初我被绑着不能自卫的时候,你可跟我打交道来着,胆小鬼!”

他想扑过来,温内图挡住了他。

“我的兄弟‘老铁手’说得对,”他说。“唐古阿低毁了他,还要和他算帐。如果唐古阿说话不算数,那他就是个胆小鬼,只配让人把他从部落里赶出去。事情必须马上解决,因为不能让任何人在背后说阿帕奇人的客人中有胆小鬼。奇奥瓦人的酋长想好怎么办了吗?”

唐古阿答话之前先看了看四周。阿帕奇人大概有奇奥瓦人的三倍那么多,而且他的人是在对手的地盘上,反目是不可能的了,尤其是在现在——唐古阿得交赎金,严格地说,他还是半个俘虏。

“唐古阿要考虑考虑。”他闪烁其词。

“对一个勇敢的战士来说没什么好考虑的,”温内图说,“你要么接受挑战,要么被人看成是胆小鬼。”

唐古阿一震,叫道:

“唐古阿是胆小鬼?谁说这话,就该胸口上挨一刀!”

“如果你对‘老铁手’说过了的话现在又不算数,”那阿帕奇人骄傲镇定地说道,“温内图就要这样说。”

“唐古阿说话算数。”

“这么说你愿意同他决斗了?”

“是的。”

“而且是马上?”

“马上!我非得立刻见他的血不可。”

“好,那就先定下用什么武器决斗。”

“由谁来决定?”

“‘老铁手’。”

“为什么?”

“因为是你侮辱了他。”

“不,要由唐古阿来决定,”那奇奥瓦人反驳道,“因为‘老铁手’侮辱了他:他是个酋长,而‘老铁手’只是个普通的白人。唐古阿比他高贵多了。”

“‘老铁手’比某些印第安人酋长更高尚。”

“他这么说,可是却无法证明。威胁算不上是证明。”

这时我说话了。

“让唐古阿决定吧,我用哪种武器打败他都无所谓。”

“你打不败我,”他暴跳如雷,冲我吼道,“你能用拳头打倒任何一个人,用刀子刺死了‘闪电快刀’,甚至用斧子毁了‘好太阳’,你以为我会选择这些吗?”

“那你选什么呢?”

“枪。我们要相互射击,我的子弹会射进你的心脏!”

“好,我同意。我的兄弟温内图听见唐古阿的话了吗?”

“是什么?”

“就是我同‘闪电快刀’决斗并且刺死了他。我那么做,是为了把被俘阿帕奇人从刑柱上救下来。可唐古阿一直不承认,现在他只是说漏了嘴。听啊,我说他撒谎,一点也没错。”

“唐古阿撒谎?”奇奥瓦人咆哮着,“你得为这话偿命。赶快把枪拿起来!立刻就决斗,奇奥瓦人的酋长要让这条乱叫乱咬的狗闭嘴!”

他手里拿着枪。温内图派人到石堡里去取我的枪和子弹——所有的东西都保管得很仔细,因为温内图虽然认为我是他的敌人,但还是对我很有好感。然后他要求我道:

“我的白人兄弟该决定开枪的距离和次数。”

“我无所谓,”我回答,“让决定用什么武器的人来决定这个吧!”

“好,唐古阿决定。”奇奥瓦人说,“两百步,一直打到一个人倒下起不来了为止。”

“好,”温内图点点头,“我会监视你们的。两个人轮流开枪,温内图拿枪站在旁边,谁要是不按顺序开枪,就给他脑袋上一枪。那么谁先开枪呢?”

“唐古阿!”奇奥瓦人喊道。

温内图不满地摇摇头。

“唐古阿什么都要占先。‘老铁手’先开枪!”

“不必,”我拒绝了,“就按他说的办好了。他一枪,我一枪,完事儿!”

“不对!”唐古阿道,“我们要一直打到一个倒下为止!”

“没错儿,我第一枪就会把你撂倒。”

“吹牛大王。”

“呸!我本该打死你,可我不会。但是,你要受的最轻的惩罚是我把你打瘫。记着,我要把你的右膝盖打碎!”

“你们听见了吗?”他笑道,“这个被他自己的朋友称为‘青角’的白人预言要在两百步之外打中我的膝盖!笑话他吧,战士们!”

奇奥瓦人命令似的环顾四周,可是没有人笑。他又恶狠狠地继续说道:

“你们怕他了吗?可唐古阿要让你们看看他是怎样嘲笑他的。来,让我们量出两百步来!”

量距离的时候,有人把我的猎熊枪拿来了。我检查了一下,枪的状态良好,两个枪膛都上了子弹。为了保险起见,我先把它打空,再认真地重新装上子弹。这在目前的情况下是必要的。这时塞姆走过来。

“先生,我有一百个问题要问您,却找不到机会,”他说,“现在我就问一句:您真的要打中那个恶棍的膝盖吗?”

“是的。”

“仅此而已?”

“这么惩罚他已经够了。”

“不,当然不够。这么个祸害该被除掉,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您想,这个奇奥瓦人欠了多少债啊,就为了他想偷奇奥瓦人的马,出了多少事啊!”

“在这件事上,白人唆使了他,至少和他一样有罪。”

“他可以不受唆使。如果我是您,就给他脑袋上来一枪。他肯定是瞄准您的脑门儿!”

“也许是胸口,我敢肯定。”

“但他打不中,这些红种人的枪不顶用。”

这时,距离已经测量好了。我和唐古阿分别站在两头儿。我像平常一样镇静,可唐古阿还在对我没完没了地骂骂咧咧,靠边站在我们两人之间的温内图提醒道:

“奇奥瓦人的酋长别说了,注意!温内图数到三,然后就开枪。”

可以想见,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极了,他们在我们左右分站成两排,使我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条宽街。四周鸦雀无声。

“奇奥瓦人的酋长可以开始了!”温内图下令了,“——二——三!”

我一动不动,让身体正对着对手。温内图喊出第一个字时他就举起枪,认真地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我飞了过去。显然,唐古阿太激动了,无法射准。

“现在该‘老铁手’开枪了,”温内图命令我,“一——二

“等等!”我打断了他,“我刚才是正对着奇奥瓦人的酋长站的,可他现在转身用侧面对着我。”

“唐古阿可以这样,”那奇奥瓦人嘟囔道,“谁能不准他这样?本来也没有规定该怎么站。”

“是这样,”我承认道,“那好,唐古阿愿意怎么站就怎么站。他用侧面对着我,以为这样我就不容易打中他了。可他错了,因为我肯定会打中。本来我可以什么也不说就开枪,但我要诚实地同他决斗。他本该右膝盖中弹,但只有他面向我才有这个可能;可如果他侧面对着我,子弹就会打碎他的两个膝盖,不同就在这里。他想怎样都可以,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别用话射击,用子弹!”他讽刺道,不顾我的警告,仍然侧面站着。

“‘老铁手’开枪,”温内图重复道,“一——二——三!”

我的枪响了,唐古阿大叫一声,扔了枪,张开双臂,前后踉跄了几步就倒下了。

“噢!噢!噢!”四周一片喊,所有的人都涌过去看我打中了哪里。

我也走过去,人们充满敬畏地给我让路。

“两个膝盖,两个膝盖!”我听见人们说着。

唐古阿呻吟着躺在地上,温内图跪在他身边检查他的伤。

“子弹正是像我的白人兄弟说的那样打中的,”他说,“两个膝盖都碎了,唐古阿再也不能骑马出去,眼睛一个劲儿盯着其它部落的马匹了。”

受伤的人一见我,一连串咒骂立刻从他嘴里涌出来。我威严地盯着他,逼他住了嘴,于是我说:

“我警告过你,可你不听,这得怨你自己。”

他不敢大声呻吟,因为一个印第安人再疼也不能叫出来。他咬着嘴唇,眼神儿阴沉怨毒,咬牙切齿地说:

“唐古阿受伤了,回不了家了,他得呆在阿帕奇人这儿。”

温内图摇摇头,坚决地回答:

“你必须回家,因为我们这儿没有地方给偷我们马的贼、杀我们战士的凶手住。我们没向你们讨还血债,而是让你们交来牲畜和东西就算了,你不能再要求更多的了。奇奥瓦人不能呆在我们的石堡里。”

“可我骑不回去!”

“‘老铁手’那时受的伤比你还重,也骑不了马,可他也来了。你好好想想他吧!这对你有好处。奇奥瓦人今天就得离开我们这儿。他们必须这样,要是明天在我们的牧场附近还能看见一个奇奥瓦人,我们对他,就像他们想对‘老铁手’做的那样。这是我的话,howgh!”

他拉住我的手,带我走开了。我们一走出拥挤的人群,就看见温内图的父亲和他派去的两个人游回来了。温内图到岸边去迎接父亲,我则去找塞姆-霍肯斯、迪克-斯通和威尔-帕克。

“总算能让我们和您呆一会儿了,”塞姆迎接了我,“您倒是先说说,您给温内图看的是什么头发?”

“是我从他头上割下来的。”

“什么时候?”

“我把他和他父亲从树上解下来的时候。”

“什么?天呐!您,是您这个‘青角’,把他们——放了的?”

“没错儿。”

“一个字也没跟我们提?”

“这没必要,亲爱的塞姆。”

“但是,您是怎么干的?”

“就是照‘青角’的干法。”

“说清楚点,先生!这可是件极难办到的事!”

“是的,您甚至怀疑您亲自干的话,是不是能成功。”

“而您却干成了!我要么是没脑子,要么就是脑子不转了!”

“是第一种,您没脑子,塞姆!”

“别开这种愚蠢的玩笑!好一个阴谋家!他救了首长,带着那效力神奇的辫儿到处走,却不向我们透露一丝风声!这家伙,长了张老实的面孔,暗地里却是个废物!你简直谁也不能相信了,这个世道是怎么啦?我还有些事情没搞明白:您淹死了,可又突然冒了出来。”

我便捡最要紧的地方讲给三个伙伴听,讲完后,塞姆喊起来:

“天呐,老朋友,‘青角’,原来您是个可怕的捣蛋鬼,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我以前问过,但还得再问您一遍:您真的从没到过大西部吗?”

“没有。”

“连美国也没到过?”

“没有。”

“那可只有鬼才搞得懂了!您在什么事上都是新手儿,可在什么事上都这么厉害。您这样一个人我可从没见过。我得夸夸您,大大地夸夸您。您干得真是妙,嘿嘿嘿嘿!我们的性命就系在一根头发上啊!您可别因为我夸您就沾沾自喜啊,千万别。您以后会干出更蠢的事来的。我真想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牛仔!”

他本来还会这样碟蝶不休下去的,可温内图和“好太阳”过来了。酋长也像他儿子当初那样久久地、严肃地看着我的脸,然后说道:

“‘好太阳’已经从温内图那儿听到了一切。你们自由了,并且请你们原谅我们。你是个非常勇敢机智的战士,你还会战胜许多敌人的。能交上你这个朋友的人是聪明人。你愿意同我们抽和平烟斗吗?”

“愿意,我想做你们的朋友和兄弟。”

“那就同我和我的女儿‘丽日’一起上石堡去吧!阿帕奇人的酋长要给战胜他的人安排配得上他的住处。温内图留在这儿照顾一下。

我们作为俘虏离开了石堡,被拖去处死,现在却作为自由人同“好太阳”及“丽日”一道又回到了这座金字塔形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