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我是谁 绫辻行人 第2页,共2页

可是,若作进一步考虑,同样的假设,在我是圆子的场合也成立呀。

譬如是这样的情况:

芹泽峻仍然深爱圆子,开始想和逢场作戏的玩伴沙奈香结束关系。可是沙奈香方面不想分手,紧紧黏住峻不放。而且威胁说若再提出分手的事便把两人的关系向圆子和盘托出……

又或者有这种可能:注意到丈夫有不轨行为的圆子逼迫峻,要求与他的情妇会面。在会面之际,怒不可遏的圆子失手杀死了对方。

在这种场合,被杀的女人是沙奈香,杀死她的是“我”,也就是圆子了。

那么,我是圆子吗?又或者是沙奈香吗?被杀的是圆子吗?又或者是沙奈香吗?

问题又兜回原来的地方。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天

前晚、昨晚连续做相同的梦。这不是以前经常被压住的关于“脸孔”的梦,这次梦到的是….

一具女性的尸体。这是被我杀死的那个女人的尸体。残留在苍白喉咙上的指痕、凌乱的头发、暗紫色发胀的脸(是谁则看不清楚)、破烂的衣服、僵硬的手臂……

这具尸体被塞进车尾行李箱中。

午夜时分。手电筒的幽幽光线、虫子的呜叫声、不远处传来的山涧潺潺水声。清凉潮湿的风……

鼻子接触到草木的气味。铁锹。黑色的泥土。在地面上挖出的坑穴……

从行李箱搬出的女性尸体。难闻的恶臭味、气喘、目眩、呕吐。

尸体滚落坑穴。手电筒的黄色光线从死者脸上移过。两颗白眼珠,仿佛想诉怨似的盯视着我……

虽然是梦,却活灵活现。或许——不,这多半是……

十二月十四日星期一

这个梦似乎显示了新的记忆苏醒。

昨晚见到的也是相同的梦。不仅如此,今天白天醒着的时候,每次一闭眼,与梦相同的光景便鲜活地在我脑海中呈现。

我杀死了一名女子,然后——

把尸体塞进车尾行李箱中运往某处埋葬。那么是什么地方呢?根据梦境,应在靠近溪流的山林中。

十二月十五日星期二

michinotani(注:日文“道之谷”的罗马拼音文字)。

今天,一如既往吃町田范子送来的晚餐时,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想起了这个地名。

michinotani——道之谷。

从车子发生事故的花背岗一直向北——沿弯弯曲曲的山路前行,不久到达一个名叫佐佐里的小村落,再从这里开车进入未铺装的林道……

以“道之谷”这个地名为契机,被埋葬的记忆逐次苏醒。

道之谷的林道。立着一块写着“往北水无岗,一小时”的古老路牌。沿着林道的小溪。郁郁苍苍的杂木林……

很快,这些记忆断片便与梦中的“埋尸处”的光景叠合起来。

对啦、对啦。

佐佐里、道之谷、去北水无岗的路牌附近的杂木林——那就是埋葬女人尸体的地方了。

十二月十六日星期三

我究竟是谁?解答这个疑问的决定性证据就在这里了。

道之谷的杂木林中。

埋葬在那里的女人尸体,是芹泽圆子呢?还是冈户沙奈香?只要弄清女性死者的身份,那么活着的我是谁也就明了了。

我正在认真考虑是否把这重要情报通过大河内医生告诉警方。

正如前面记述,我是个没有“将来”的人。但至少,我希望把自己的“过去”确确实实地取回来,即便过去曾犯了杀人罪也在所不惜。

如此说来,我是芹泽圆子或冈户沙奈香,亲手杀死了冈户沙奈香或芹泽圆子。假如证实确有其事的话,不也证明了我对芹泽峻的爱意吗?

对于一名男子,我可以爱到那样的程度。不论我是圆子或沙奈香,必定承受过那男人浓烈的雨露恩泽。

对我来说,其它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记起我的爱与被爱的“过去”,那就足够了。

连自己的身份都还没有确定的失去双腿的丑女人——这就是现在的我。看来还得加上“杀人犯”的恶名,真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

显然,只有清楚确认自己的姓名,才能唤起全部记忆。而要确认自己的姓名,首先又必须搞清楚被杀的女子是谁。

明天的辅导时间,我决定向大河内医生说明一切。无论如何要让医生相信我说的话。